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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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大概是管盈已經提前與劉、秦兩位師傅溝通好了返工要求,所以當鄭居庸到達港口貨場時,工人們已經在修正昨天的作業了。他們將昨天已裝好貨的重型卡車又翻篩了一遍,挑揀出其中已經擠壓變形的鋼管,只保留完好無損的。

工人們熱火朝天,沒人搭理鄭居庸,鄭居庸也就知趣,多做事少說話,與昨天儼然兩個人。好在有佳薇這樣一個“甜妹”在場,氣氛才不算太尷尬。

不到天黑,工人們就將揀貨工作完成了,佳薇將一張名片遞給鄭居庸:“現在發車,晚上還來得及趕回來,我已經和頭車司機對過地址了,押貨的事就交給你咯~”

鄭居庸看了看那張名片,上面全是阿拉伯文字,他只認識其中一行數字:“這是客戶的名片?”

佳薇點頭:“對,我上午已經代管管拜訪過一趟,該說的都已經跟客戶說過了,所以你只要到時撥打這名片上的電話,通知接貨就好。”

名片是燙著金邊的,而且磁實得像國內的銀行卡,這位新客戶看起來很有實力。既然是初次交易,第一印象肯定很重要,鄭居庸看著自己的一身行頭有些忐忑:“佳薇姐,我需不需要回去換身衣服?還有,這邊有什麽社交禮儀要註意的嗎?”

佳薇搖搖頭:“我想,等你送到的時候,時間已經很晚了,客戶不會本人出面的,他應該是叫值班的工人出來接貨,所以你放松點咯~”

這倒也好,鄭居庸將皮卡車鑰匙交給佳薇,隨卡車車隊送貨去了。

車隊抵達客戶廠房時,已經是夜裏,簡單聯系過後,果然是對方的一位值班經理帶著幾個工人來接應。鄭居庸語言不通,全靠肢體語言與他們簡單溝通,因為只需要盯著卡車一輛接一輛過地磅稱重,大家對齊幾個數字而已,所以也還算順利。

需要在稱重單上簽字時,他便留自己的名字。待稱完最後一車,他簽了最後一張單據,便預備收工返程。

值班經理卻笑呵呵把他請進一間辦公室,原來對方要把單據拍照發給老板,等老板點收沒問題了才能放他離開。

左右耽誤不了多長時間,鄭居庸便乖乖坐下,卻見那值班經理突然出去接了個電話,也不知對方老板說了什麽,那值班經理回來時便拿著幾張單據上的簽名追著他問話。以為是自己簽錯了名字,鄭居庸只好在自己的名字旁邊,又加上了管盈。

那值班經理卻搖著頭,更把他扣了下來。

他不得不打電話給佳薇姐:“佳薇姐,你上午和客戶都說清楚了嗎?不知道為什麽,他們揪著簽字欄不放,把我一個人關在了辦公室裏。”

電話對面雜音很多,佳薇大聲問:“啊?他們為難你了嗎?”

鄭居庸擔心她聽不清,也大聲回話:“那倒沒有,他們還給我沏了一壺中國茶,但就是不放我走!”

佳薇:“你等我,我這就聯系看看!”

很快,佳薇回電:“嗨喲,沒什麽啦!哈桑老板說時間太晚了,要盡地主之誼,安排一輛車子送你回去,你等著好了!這樣也好,是比較安全啦~”

還以為自己又做錯了什麽事,原來是客戶一場好心,鄭居庸緊繃的神經總算放松片刻。

片刻之後,兩束強光射進廠區,一輛黃色蘭博基尼跑車轟著油門開了進來,而後還跟著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

他以為頂多是派來一輛皮卡車,卻沒想到是這架勢,那位哈桑老板不會也親自來了吧?鄭居庸手忙腳亂站起,倉促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塵,在貨場忙了一天,灰頭土臉的,與對方的熱情相比,未免顯得自己太不夠重視了。

“鄭?”從蘭博基尼華麗耀眼的車燈下走出來一位戴著紅白頭巾的年輕男人,相貌很是英俊,但語氣冒冒失失,不太穩重的樣子,“Ha~ 朋友!你好!”他的中文也輕佻得很,大概只夠這樣打招呼的程度。

鄭居庸慶幸起來,還好,至少對方是一個年輕人!

“Hello!Mr Hassan?”鄭居庸見對方歡快地點頭,確認了他就是那張燙金名片的主人,“Pleasure to see you.”

哈桑稀奇地前後左右打量,臉上還帶著些許不算禮貌的笑意:“My pleasure!Bro~我們,管盈,Daniel,朋友!”

鄭居庸又一次聽到“Daniel”這個名字,顯然這個中間人在這筆生意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突然找到了話題:“Who is Daniel?”

哈桑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說話前費力過了下腦子似的:“Oh...Haha!My Canadian friend!”見鄭居庸在認真思考什麽,突然搭上肩膀,“Hey!鄭,Let's take a selfie!e on!”不等鄭居庸反應,哈桑已經舉起手機,沒頭沒腦地就“哢哢”按起快門來。

也不知這是什麽路子,以鄭居庸現在灰頭土臉的樣子,可是不上鏡的,這哈桑莫不是頭一回和中國人做生意,急著把合照發在社交網站上秀一下?那可不能給國人丟臉,鄭居庸自覺挺直了身板,繃起一張嚴肅認真的外交臉。

拍完了照,哈桑低頭翻了幾張清晰的,迫不及待地將每一張都放大查看了一遍,但只看鄭居庸的那半邊,這舉動奇怪得很,他就站在哈桑面前,哈桑幹嘛還盯著照片看他呢?而且,就算篩照片,也不該只看他的部分啊!倒像是要截出一張只有他的照片,而且還得刻意規避掉哈桑搭在他肩頭的那只胳膊...

“OK!Too late,Bro~ See you next time!”哈桑終於找到了一張很滿意的角度,擡頭就跟鄭居庸告辭,毫無啰嗦。

哈桑一個招手,後面那輛勞斯萊斯的司機便為鄭居庸打開了後排車門,催著他上車似的。

在回程的公路上,鄭居庸越想越不對勁,突然,靈光乍現:Canadian!

難怪啊,難怪管盈能把這批外來貨這麽快的周轉掉,又難怪這個哈桑對什麽都不計較,哈桑他財大氣粗,買的壓根不是這批貨啊!

生意怎麽能這麽做呢?!管盈怎麽可以...這,這也太令人不齒了!不道德,不光彩,不應該!鄭居庸坐在勞斯萊斯寬敞舒適的人體工學真皮座椅上,如坐針氈。

回到宿舍時,已經過了午夜,鄭居庸無心入睡,攥著手機在客廳裏踱來轉去。

涉及思想品德,這問題很嚴重!他根本等不及天亮,心底升起了莫名強大的責任感:如果連他也不提,誰還敢提?他怎麽能眼睜睜看著管盈這樣墮落下去…只不過讓她聽自己的勸,也絕非簡單,他總要先想清楚說辭。啊,這通電話,竟然比昨晚還要難打!

手機突然響起,差點讓他心跳到嗓子眼,還好,是喬琪的來電。

“怎麽了,是做噩夢了嗎?”

“嗯!居庸,你那邊順利嗎?我很想你,你能不能早點回來?我一刻都等不下去了,你今天就回來好不好?”等了三天,喬琪等不下去了。

換作以前,喬琪的要求,他無所不應,只要喬琪說八點鐘要見他,他會在六點鐘就趕到她身邊。

“琪琪,我比你更著急回去,但為了婚事,我們得再忍耐一下。這裏的事情已經處理了一半,快了,就快了。”

“居庸,我真的等不及了。當初是你求我嫁給你,我頂著許多壓力答應了你,你現在怎麽忍心撇下我不管呢?”喬琪說哭就哭。

“琪琪,你聽我說...”鄭居庸架不住她的眼淚,即使隔著電話線,他的心也快碎了。

這時,門外一陣窸窣,電動門鎖“呲呲”一陣機械旋轉聲。

蕭唯言推著兩件大行李箱,頂開了宿舍大門,高大的身軀之後緊跟著一個頭戴鴨舌帽的女人。

“琪琪,你稍等我一下。”鄭居庸匆匆上前,彎腰接過其中一件行李箱,想當然地以為跟在蕭唯言背後的人是佳薇,“佳薇姐要搬回宿舍了麽?”

蕭唯言歸置行李的表情有些古怪:“佳薇一直住在皇宮酒店,應該不想再回來這邊住了。你還沒休息喔?”

鄭居庸來了這麽多天,也不是沒好奇過佳薇的住處,但答案總是含糊不清,漸漸也就不問了。蕭唯言突然答得這麽細節,還真是難得。

“呃,好累!”後面的人大大咧咧將鴨舌帽摘了下來,隨手丟到門邊的衣架上,“你不睡覺在幹嘛,不會是又嫌外面的狗叫?!”

竟然是管盈。

鄭居庸楞在門口:“你怎麽回來了?”

管盈從早晨四點醒來替他擦屁股,到收拾兩大箱行李趕飛機,到被蕭唯言從迪拜機場接回來,這一路奔波得早就沒什麽好脾氣了:“你管我?”

她總有辦法,一句話噎死鄭居庸。

蕭唯言已將兩只笨重的大行李箱塞進臥室,大約是看見了只有一張床鋪,又跟管盈提起:“我看你還是去我那裏住吧,這裏就留給居庸。”

“你那裏?算了,明天開始,我要跑市場,不方便。”管盈踢開腳邊的鞋子,懶洋洋換了雙拖鞋。

“我沒什麽不方便,我可以改作息配合你,你不必總是擔心影響我。”

管盈輕輕踮起腳尖,雙手捧住蕭唯言的兩頰,貓兒一樣地蹭了他的鼻尖一下:“親愛的,是我怕麻煩。我想多睡會兒嘛,這裏更近,你知道的。”

蕭唯言俯身,追著她的嘴巴:“我可以早起送你,你在車上還可以補覺。”

“不行~ 你還要去律所上班,繞路送我,實在太辛苦了。我不舍得打擾佳薇休息,更舍不得你呀~”管盈雙手勾在他脖頸上,向後仰腰,欲拒還迎地逗他。

西城小霸王在男人面前,竟然這麽細聲軟語、旖旎多姿,鄭居庸真是開了眼了!

尷尬的是,他二人視呆立在旁邊的鄭居庸為空氣。不對,蕭唯言好像暗戳戳地瞥了鄭居庸一眼。

鄭居庸的眉頭,皺得比他爸爸鄭東方額頭上攢了六十年的懸針紋還要深。也不知道,管盈是怎麽做到,同時和蕭唯言打得火熱,又占著前任的便宜做生意,墮落,太墮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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