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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知音(四) “小姐,請教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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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知音(四) “小姐,請教芳名。”……

“怎麽又是你!”韞祎一聲厲喝瀚普理智回魂, “你……”此時他有暇略略掃視她身後屋內的情形,看見攤開在地上的皮質行李箱,桌臺上歪倒的瓶瓶罐罐,以及床上、沙發上、行李箱中亂丟的衣物, 甚至還看見……肉粉色的, 似乎是女性的內衣。

他趕緊別過頭去, 臉上騰起一陣熱,她把壁爐的溫度調整的太高。“你沒事就好。”他說, 心想她原來不是拆屋, 只是在收拾行李。

“那你慢慢收拾。“他已經轉身, 準備下樓,用誠實的行動表達他不會再過多打擾。滿室狼藉昭示著她心情很差, 他能理解,心情糟糕的時候借外物發洩其實也無可厚非,只要不釀成實質性的災難, 女孩子發脾氣不就是這樣的嗎……

才走出兩步, 就聽見身後講出一聲”都怪你”。他腳步一頓, 韞祎接著說:“要不是你, 我練了那麽久的巴赫怎麽會出錯!”瀚普疑心自己聽錯, 她飽滿的情緒裏居然帶有一絲哭腔。

他詫異回頭, 沒能確認她是否眼瞼濕紅, 紮紮實實吃到一個閉門羹。他被隔擋在青黑色鐵門外,默念千萬不能成為正在氣頭上的女孩子的發洩對象——她的脾氣弄得你一頭霧水,簡直比波振曲線還要難搞,簡諧振動好歹有規律可循。

雨下到後半夜,淅淅瀝瀝。

韞祎連夜退房,打的士回音樂學院宿舍, 自那夜往後,瀚普再沒聽到過琴音,雨聲倒是時常相伴。

零星的某些時候,他心底會漫起說不清的遺憾。

一年後,他碩士畢業,拿到倫敦大學授予的聲學與振動碩士學位,兼優秀畢業生。回國選擇繼續讀博深造。大概是異域留學科研孤寂,又或許倫敦的天氣實在多變,他眷戀家鄉廣州溫暖濕潤的氣候,擇定廣州大學。周末亦能歸家孝順二老。

沒想到會在校園裏再遇韞祎。

這天她居然穿著似曾相識的禮服,做著樣式相似卻更為奢麗的盤發,記憶中已經模糊的容顏再度具象,感嘆緣分奇妙的同時,他恍然驚覺她在鋼琴一事上竟堅持數年之久。

瀚普穿行梧桐道來到臻悅大禮堂門口,等待他的是關閉的大門——演出已經開始,禮堂中依稀傳來樂器奏鳴的旋律和喝彩聲。

他站在門外,閉目感受隔墻的樂音灌入耳膜,久違的感觸與兩年前在倫敦偶見陽光的閣樓重合,長期投入聲學研究使他的聽覺相當敏銳,樂音纏繞仿佛帶他置身池座之中,凝眸見她在舞臺上彈奏鋼琴,熠熠生輝。

志願者從旁好心問他:“同學,請問你要進去觀看嗎?座位冇滿,你要進去輕點聲。”

瀚普緩緩睜眼,“我不進去了,我在外面等。”

志願者覺得他頗奇怪,但也尊重他的選擇。於是瀚普看上去等同於加入志願者行列,從晌午等到日暮。

期間沒有再入場的同學,倒是有提前離場的,斷斷續續,大門經過幾次微小的開合,每次開門樂音都短暫放大,在耳畔變得真切。瀚普從門縫窺得一隅臺上演出的情狀,匆匆之間沒看到韞祎,他忍住走進去的沖動,擔心打擾到她表演。

直到散場,潮水一般激烈的掌聲退去後,大門拉開,觀眾湧出,談論著方才的樂團匯演。從反響來看,演出是很成功的。

瀚普閃身侯在門邊,還是險些要被人潮沖走,置身湍流之側,他聽到不少有關鋼琴演奏的溢美之詞。

烏泱泱的人潮散盡,樂團成員方才三兩走出,她們或背或提著自己的樂器,演出完成仿佛一場戰役結束,人人臉上皆掛著輕松愉悅的神情。

韞祎走在最後,手垂在裙擺兩側,高跟鞋已能駕輕就熟,只是明眸微垂。她照例在演出結束後回思細節,反躬自省,一切順利,除了禮堂的構造似乎有輕微回聲,影響演奏效果,但這屬客觀因素,捫心自問,她今日做到零失誤,尚算滿意。

冷不防擡眸看見門邊等候的瀚普,撞了鬼一樣:“你、你怎麽在這裏!”

“我是專程在此等你的,小姐。”他供認不諱,“我必須要向你解釋一下,兩年前在倫敦,我冒昧登門,本意並非強迫你終止彈琴,當時欲與你和平協商,奈何言語不當被你拒之門外。”

“後來你講怪我致你演出失利,我回房間後一整日都在做計算,並未出過樓。雖認為你所言乃是無稽之談,但我確實有貿然打攪到你,也許因此影響到你的心情,如果是這樣,我向你致歉。”

他一口氣把心中淤結講出來,舒暢了許多,“所以小姐,我並非無禮之徒,你不該始終以刻板印象誤會我。”

夕陽西斜,雯霞暈染天際一片橘紅,他的發梢和眼鏡片反著光,格外熱切。

韞祎與他四目相對,驀地“噗嗤”一笑,旋即掩唇,又覺得跟一個呆子沒必要恪守淑女禮儀,他也知會不了,她也矜持得累。於是乎放開手,明眸皓齒展現在他眼前,晚霞不及。

“你在禮堂外傻站了四個小時就為了跟我說這個?”她笑容難抑,“過了那麽久,我早已經不怪你了。”演出成功,她的心情自然也好起來,寬懷大度。

“不是,是我根本沒有對你犯下什麽關鍵性錯誤,”他糾正道,“你這樣講我很難釋懷的。”

“……”

“你做學問一定特別嚴謹,我猜不止是對我,你在任何方面都不可能犯下‘關鍵性’錯誤。”

“我的確習慣保持嚴謹的態度,但出錯還是有的,百密一疏,譬如有一次實驗……”

“打住!”韞祎截斷他,看到他眸間閃過一絲驚詫,她趕緊說,“我知道了,憨……這,這不失為一個好習慣。”

“瀚普,翰墨的翰,普通的普。我姓陳,耳東陳。”他好心重申被她遺忘的姓名。

呵,她其實並不是太關心,但經他詳解她居然記憶深刻,好像世界名曲最精華樂章的音節,她聞過不忘,真乃怪事。

“小姐,請教芳名。”在他的認知裏,互通姓名和禮尚往來一樣,是人之常情。他有心請教,積極探聽之。

“我姓趙,名韞祎。”

“哦,趙小姐。幸會幸會。”

這呆頭鵝看上去完全不知曉她是誰,韞祎在心中一哂,廣州城居然還有人不知道她。她承認她有點受挫。

“你學什麽專業的?”她隨口問。

“聲學與振動。”

聲學……不知和聲樂沾不沾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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