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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知音(五) “韞祎小姐,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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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知音(五) “韞祎小姐,我們……

不, 一定不沾的,理學和藝術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門類。

她仍是隨口問:“我在大禮堂彈琴時常有回聲,你知道怎麽解決嗎?”

“這……通常是由於禮堂穹頂的結構所致,我需要考察一下禮堂內部的建築結構之後才能給出準確的解決措施。”

“算了算了, 反正我也不會經常涉足貴校禮堂, 只是隨口一提。”

“趙小姐, 我記在心上,有機會我一定向校方提議改善。”他過分誠摯, “禮堂經常舉行演講, 年年承辦演出, 這也是提升音效質量的一項措舉,是對每一位登臺者和聽眾的尊重。”

“假如有機會趙小姐再度蒞臨, 也將發揮得更加出色。你的琴聲很美,趙小姐。”他說,並不像在奉承。

韞祎心中一暖, 轉念又想他竟也能聽出琴音優劣?且還是站在門外, 終究是好漢不吃眼前虧, 在她面前學乖了, 說謊話不打草稿。

殊不知瀚普的確有在隔門欣賞, 長達四小時之久, 符合他“門外漢”的身份。

二人不知不覺並行至梧桐道分岔口, 金烏跌落,暮色四合。韞祎簡單頷首算作與他道別,從手袋中取出一物,遞給他,是遂晚的學生證。

“替我還給白小姐,再替我謝謝她。”她對瀚普說。

“趙小姐, 請問你要不要吃晚餐?我看你中午急匆匆過來好像也沒吃東西,不如我約上白同學,我們一起去吃點,你順便把學生證還給她。”瀚普鬼使神差地開口。那一瞬間他也鬧不明白自己怎麽想的,最直觀的感受是日日途經的梧桐道太短且太單調。

他和韞祎之間已經沒有什麽未完話題,但心底的遺憾好像慢半拍,和他遲鈍的神經一樣。他一向很少替別人做安排,電光石火間驚異於自己迸發的社交統籌能力,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毛病。韞祎望向天邊殞墜的夕陽,這個點菲傭肯定已經在趙公館準備好豐盛晚餐,她的司機一定也等在校門外,隨時待命接她回家。父親和哥哥該從衙門裏下值,一家人很快相擁長條形西式餐桌,共享晚餐溫馨時光。

而她應了聲好。

她在心裏將之歸結為對那位白遂晚小姐的好奇,畢竟報紙上冠予她的噱頭頗多,作為她名義上的“情敵”,她有必要知己知彼。

她絕不承認應邀是因為陳瀚普。



“學者”。

曾經她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和這個詞扯上幹系,畢竟藝術與學術不存在交集,她從小數學就學得不好,更別提入門揭示自然規律的物理學。

如果不是因為瀚普,她可能一生都無法領略聲學的奇妙。自然科學獨具魅力,錯失探知它的體驗,將是一件多麽遺憾的事。

她違心地偷換概念,又在心底最深處矛盾地暗自糾正,她會感到遺憾的是假使錯失瀚普,幸而,她總是幸運的,遺憾的事並沒有發生。

晚上她在音樂廳反覆練習近期要演奏的鋼琴曲目,一同來排練的樂團成員陸續在夜色降臨時返家,弧形大舞臺上僅剩她與一架大三角鋼琴為伴。

偌大的音樂廳寂靜空曠,悠揚琴音在每個角落縈繞,容納千人的階梯座位此時只坐著唯一的聽眾,韞祎專心彈琴,不必分神去瞧也知道那是瀚普,他是雷打不動天天都來的。

心間漫生暖意,冰冷的黑白鍵在柔和燈光下染上溫度,她彈奏的樂曲也更加靈動富於溫情。

最近一年,不知是巧合還是出於某種期盼,她協調廣州大學校方在臻悅大禮堂為她舉辦一場鋼琴獨奏,彩排時便特意關註了穹頂。彼時禮堂的穹頂已經得到改建,仰頭可見堅固不失優美的建築弧度,按動琴鍵,擾人的回音竟真的消失了。

她急切地追問是誰設計改建了穹頂,即便內心已隱約知曉答案,果然還是不出所料聽見他的名字——“設計思路及理論驗證來自物理系陳瀚普博士”。

說起他,行政處長誇讚道:“這個學生思維敏捷而且嚴謹篤實,難得他向學校提供大禮堂切實可行的改進措施,提議後更是一遍又一遍核算校驗設計稿,禮堂穹頂施工期間他全程跟在旁邊保障的,遇到任何問題都積極和施工隊一塊解決。”

聽到這些話,韞祎的心忽然變得很安穩,很溫暖。瀚普沒有食言,雖然當初她以為他隨口說出的話根本算不得承諾。可他說到做到,改建穹頂,等待她的下一次演出。不論她來與不來,他都竭力解決她提出的小小困惑。

就像現在,他坐在臺下,守著無人的音樂廳,在等她。

等她練習結束,蓋上琴蓋,走下舞臺,瀚普從座位上起身,走到她身前,手中拿著一個絨布小盒子,略有些緊張地送給她。

“這是……”

“韞祎小姐,我們交往吧。”

韞祎剛打開手中那只小方盒,盒中是一只女士手表,白貝母表盤,鑲鉆的纖細表鏈,是她翻看時尚雜志時讚過別致的那一款,法國產,應該也是名媛們無一不心癢追捧的一只限量表。

機械表芯驅動表針行走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空寂的音樂廳,甚至掩飾不了她的心跳。

瀚普說,他絕不會以改建穹頂的付出作為籌碼,那是他心甘情願的,現在也是一樣,她能收下禮物他已很開心,她仍有拒絕的權利。

她在心裏笑他遲鈍,他對自己就這麽沒自信嗎,怎知道她一定會拒絕?表面上仍裝出一副矜高樣子,合上表盒,展顏對他說:“表我很喜歡,你說的事,我考慮考慮吧。”

瀚普一喜:“韞祎小姐,你慢慢考慮,那麽,我能送你回家嗎?”

“我大哥也許過來接我了……”

“哦,那你趕快回家去吧,天晚了。”瀚普面上一閃而過的失落表情,落在韞祎眼裏,身邊有許多人關懷她、愛護她,但瀚普對她的情感在她心上,那感覺是不一樣的。

她臨走時回眸,似乎笑了一下,燈影闌珊,她的笑顏依然很美,“明天見。”她對瀚普說。

那只表盒被她藏在手袋裏,汽車勻速行駛,霓虹迷眼,她卻沒心思看。心間時酸時甜,琢磨著日後怎麽尋個合適的時機跟哥哥還有父親坦白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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