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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知音(三) 念理工科EQ跌至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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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知音(三) 念理工科EQ跌至冰點。……

今晚是她人生第一次登臺演出, 韞祎年僅十五歲,十分重視。清晨聽見鬧鈴她準時醒來,洗漱後簡單吃過早餐,就坐在鋼琴前投入練習, 一遍又一遍彈奏早已爛熟於心的曲目, 精益求精。

倫敦多變的天氣在連日陰雨後終於放晴, 一縷淺淡陽光斜透過窗,在黑白琴鍵上映出不明顯亮區。氣溫依舊很低, 屋內陰冷。她靈動十指在琴鍵上舞蹈, 陽光偏斜而樂音不絕。

她本就極愛彈琴, 獨自在幽僻的閣樓沈湎於流淌的音節,吹毛求疵苛求琴技。突然房間外響起突兀的叩門聲, 悶重的叩擊聲響擾亂唯美琴曲。

紳士叩門僅叩三下,門外那人卻極有恒心和耐心,不敲開這道門, 絕不善罷甘休。

韞祎不得不中斷彈奏, 極不情願地起身去開門。開門便看見一個平平無奇的少年, 剪平頭, 戴眼鏡, 穿灰藍夾棉短襖, 捂一條棕栗色針織圍巾。

看他裝扮像是在此久居, 已摸清楚倫敦春季陰冷的氣溫,做足保暖措施。

“有什麽事嗎?”韞祎率先問。她那時候新月眉一定蹙著,將不滿寫在臉上。

瀚普本猜想是一位鐘情音樂放浪形骸的中年英國大叔,沒想到開門竟見一位妙齡少女。不僅是同胞,還講粵語,聽來分外親切, 猝不及防勾起他的思鄉之情。

甚至短暫令他忘記來意。

他衷心地露出一抹笑,在韞祎看來木訥且詭異。

“請問你是新搬來頂樓的住客嗎?也在倫敦大學念書?我住樓下,我叫陳瀚普。”他自報家門,目測她的年紀自以為聯想出正確的前因後果。

韞祎當時就想,他一定是念理工科的書呆子,EQ跌至冰點。

異國他鄉,她懶得同他解釋太多,畢竟家裏勒令她盡快歸國,轉讀女校。學習名門淑女的社交禮儀,融入名媛圈,再為她議婚。

這是後話,總之餘生他們大概率不會再相見。

“我不住這裏。”她簡短地說,“請問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瀚普微怔,執拗地思考到底是哪個環節導致他判斷失誤。

自從他租下這幢閣樓的一樓和地下室後,頂樓一直無人入住,居住環境在倫敦鬧市顯得難得寧靜,適合他課餘進行聲學研究。

地下室陳放測試儀器,一樓空間用於演算和日常起居,他在倫敦大學物理系攻讀聲學與振動專業,單調的生活完全往返於學校和公寓兩點一線,卻充實自洽。

直到兩天前意外聽見頂樓傳來琴音,悠揚曼妙,而且持久不曾休止。好聽是很好聽的,卻幹涉了他的實驗進程,聲學實驗講求控制聲源,以確保輸出的頻譜曲線具有研究價值,噪音的幹擾使實驗無法繼續。

——他當然不是講她彈奏的琴曲是噪音,只是妨礙了他進行實驗,如此他才上樓與新住戶協商。

韞祎聽完他的陳述顯得更為不悅,“那你想要怎樣?我是不可能停止練琴的,我今晚有演出,這場演出對我很重要。”

瀚普撓頭,“你簡直是不眠不休在彈琴啊,不如咱們商量個時間,你彈一段時間休息一下,勞逸結合嘛,讓渡一點時間給我的實驗。你不彈琴的時候我做實驗,彈琴的時候我做計算。”

“我為什麽要讓渡時間給你?我還嫌練習時間不夠用。”韞祎蹙著眉,“你多擔待些吧,過了今晚我就會離開,不會再吵到你。”

“可是導師要求今日提交計算結果,課題組的成員也都等待結果開展下一步研究。”瀚普很誠懇地剖析。

韞祎不大了解他們理工科的現狀,總覺得他在上綱上線,故意和她對著幹似的。

她不耐煩和他糾纏,從羊皮手包裏掏出一沓英鈔,語氣冷淡,趕人,“這樣吧,今天麻煩您去Hotel附近的那間咖啡館從事您的研究好了,點單以及小費都包含在裏面,其餘是這兩天打攪到您的賠償。”她自認為非常豪情,仁至義盡。

瀚普沒接她的鈔票,露出驚愕的表情,擺手,“小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況且,咖啡館沒有實驗儀器,不具備實驗研究的條件。”他認真糾正。

在她聽來是非要她一再讓步。

“你究竟要怎樣!”韞祎不管他同不同意,把英鈔放在他手邊的臺面上,“我看咱們是談不攏了,不必互相浪費時間,我要繼續練琴了,你請自便!”

瀚普被拒之門外,十分無奈。韞祎亦被清晨這一插曲攪得心神不寧,她有良好修養,輕易不發脾氣的。

晚上的演出效果並不是很理想,太過緊張的緣故,她竟然失誤彈錯兩個音! 好在是發生在合奏部分,由樂團的同伴齊力以恢弘的交響旋律掩蓋過去,非專業人士難以辨別。但她自己怎能原諒自己,她練習了這麽久!

當晚結束演出後她的心情墜落低谷,偏偏倫敦下起夜雨,氣溫驟降。她一手撐傘,一手捂緊繭型呢子大衣,裏面穿著的單薄禮裙尚未來得及更換,妝也未卸,冷風從駁領口往進鉆,帶走肌膚的溫度。

她踩著方跟高跟鞋往小旅館走,鞋跟帶起的雨水星點濺到腳面,冰冰涼。頰上漸感到冷風如割,原來脆弱如她竟不知不覺流淚。

回到閣樓看見窗邊的鋼琴更是大受刺教,窗未關緊,細雨潲過窗縫在琴蓋上落下一片濕痕,情狀淒涼。

她開始收拾行李,鬧出極大動靜。

樓下的瀚普剛從地下室上來,趁她演出的空檔惡補了連續三天欠缺的實驗,正拿著有厚度的十數頁眷抄的實驗數據準備開始演算。夜深人靜,樓上發洩似的翻箱倒櫃之聲聽起來尤其酷烈,與明快琴樂判若雲泥,讓他有片刻懷念起那琴音,轉而懷疑樓上是否遭賊。

他一鼓作氣再登上一層樓梯,叩響鐵門,房間裏轟轟烈烈的響動戛然而止。

片刻門被打開,他一天之中第二次見到韞祎,壁爐加熱的暖烘烘的空氣與樓道間冷氣對沖,帶著淡雅香水味,撲了他滿懷。

她站在門口,踩著旅館提供的一次性棉紙拖鞋,與曳地的絲光緞高貴禮裙不搭。

盤發垂落幾縷游絲,在青澀面頰旁,淩亂中含有楚楚動人之感。他詞匯匱乏,形容不出。

她化了妝,眼睛又放大許多,櫻唇嫣然,蕾絲邊雞心領仿佛裝裱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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