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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虞美人(二) 西堤馬路開闊繁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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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虞美人(二) 西堤馬路開闊繁華。……

“洋人可不是什麽慈悲雇主, 都是些吃人不吐骨頭的綠眼妖魔。你以為勤懇上工就能從夷鬼手中拿到月錢萬事大吉?他們的貪婪和剝削是無底洞,當心簽了賣身契,一輩子累死也出不來。”

“想賺錢還是得親力親為。但我剛才忘記說了,不逃婚也不成婚, 還有第三種辦法——”

梁雙很通透, “傍上更有權勢的男人。”

她眨動眼波, “和我一起把這盆蟹擡進竈屋裏去,我告訴你。”

遂晚俯身幫她一起, 兩個細妹吃力地把一盆肥美的海蟹搬進竈屋, 梁雙說:“晚上在勝元辦一場慶功酒宴, 我帶你去玩呀。宴飲結束場內跳舞的全是西裝革履的名流公子,非富即貴, 你挑一個?”

遂晚覺得不大靠譜,但那家酒店的名頭她聽過。勝元酒家,廣州頂級的粵菜館, 平素多接待政商兩界的名流, 供其會晤洽談。

她止不住好奇問梁雙:“怎麽你也在受邀之列?你認識晚宴主辦方嗎?”

梁雙點頭旋即又搖搖頭, “哎你別管啦, 我註重社交的嘛, 就……認識那麽幾位先生, 談得來勉強也算半個朋友, 他們允準我可以參加舞會的。”

遂晚往小飯館門口走,“雙雙,我去碼頭看看船。”

“看完早點帶回來啊。”梁雙倚在門邊朝她揮手,“下午我們去租靚衫!”她面頰帶笑,顯出個嬌媚梨渦。

“對了,沿路幫我帶一壺玉醪春的米酒, 記我的賬,客人愛喝。”

遂晚提著米酒回到聚今夕,梁雙已經換過一身衫,長發垂順,戴白珍珠發卡。露趾拖鞋早被換掉,她腳穿一雙瑪麗珍鞋,裙擺之下,足踝纖細。

碼頭旁一大一小兩條貨船都不見蹤影,她卻不能像梁雙說得那樣釋懷,反而隱憂更甚。

日頭溫吞,她走進小飯館裏坐下,上了年頭的紅木凳凳腿朽痕遍布,凳面卻被巧妙覆上一層纻絲花邊鋪墊。飯館裏還有一個小隔間,門掩著。

梁雙匆匆給遂晚撈上一盤生腌蛤蜊,讓她先坐,轉身去竈屋端出庖廚做好的菜,送進最裏面那間隔間。

遂晚聞見鮮香的氣味,大約是一道家常會做的蔥絲螺片。想起早晨所見木盆裏肥美的紅裏羅,家常燒菜可不會用那樣貴價的海產。

轉眼梁雙從門內閃身出來,隨手在身後閉緊門。又相繼從竈屋端出豉油焗蟹、鮮蓮蟹羹、蝦燒烏參,最後是一碗熨胃的雲吞面,玉醪春的米酒也被她拿了進去。

遂晚的蛤蜊快嘬完了,不得不承認,館子雖小,即便是廉價的生腌蛤蜊,滋味也是抓人胃口的。再加上梁雙甜美可人八面玲瓏,進出裏間時,總能聽見她悅耳的說笑聲。

遂晚打量隔間掩閉的那扇木門,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裏面坐著吃飯的是些什麽人。

等了約莫半個鐘,庖廚忙完,端了一盤海鮮炒飯出來找個角落大快朵頤。身上灰色的廚師服未換,大腹便便,想來燒菜一定很讚,

梁雙坐下掏出隨身小圓鏡先補口脂,嗑了幾只螺眼,聽見裏面挪椅子的響動連忙起身。她跟遂晚和廚師說:“你們先到竈屋裏待一下,隔間內的貴客不喜見外人。”她面帶歉意,廚師見怪不怪,放下勺子,咀嚼口中米粒,掀簾走進竈屋。遂晚一頭霧水,只好在梁雙勸解的眼神下也跟著走到竈屋裏去。

竈屋與餐區隔著一面垂簾,上繡百鳥朝鳳,簾子並未垂掩至地,是以遂晚看見徐徐行過的幾雙皮鞋。

有的墨革鋥亮,有的咖色摩登,落在最後的是一雙三段式米白羊皮鞋,鞋的主人步履悠閑。

遂晚忽然便覺得有幾分熟悉,恰好風吹簾動,垂簾斜開一道縫,她看見那人翩翩而去的背影——挺括的米白襯衫,領下露出一道出挑的檸檬黃領帶邊緣。他一手插褲兜,一手似乎拿著一瓶橙子汽水。

是那個人嗎?如果是他,金堂玉馬的他,又怎會賞臉光顧開在臟亂水尾街上一家不起眼的小館子?

梁雙送走所謂“貴客”,雇了一輛人力車帶遂晩直奔城西南一家服裝租賃商鋪。

商鋪開在林林總總洋貨行之間,小而簡陋的門面內暗藏玄機。梁雙輕車熟路,在擠擠挨挨的掛衣架和地上堆疊散落的服裝中一陣翻找,挑出一條抹胸綴珠鵝黃長裙,拿在身上比了比。

掌櫃的和她熟識,瞇眼笑道:“梁姑娘身段俏,眼光也犀利,我拉簾您試試?”

梁雙擺出一副不置可否的臉色,不知是對他的恭維還是對裙子。

掌櫃的迅速展開一張色澤汙濁的布簾,別過頭去,遂晩上前幫他拉住另一端。布簾強行在服裝鋪內隔出一個逼仄的暗角。

梁雙換好衣裙走出來,遂晩才發現裙子腰部是鏤空的歐根紗設計,襯她曼妙的曲線欲說還休。

掌櫃的連連稱讚,梁雙淡淡問:“半天,什麽價?”

掌櫃的比了個“二”,梁雙扭頭就要回簾子後把衣裙脫下來。掌櫃的趕緊攔住她:“梁姑娘!您穿上好看,別著急換嘛!這樣,您是老主顧,我給您算一個銀毫子?”

“您相中的這件衣裙可是大有來頭,是從趙家管事手裏收來改制的,指不定趙家千金還上身穿過,您看,您穿著比那趙小姐也不遑多讓。”

梁雙睨他:“哪個趙家?”

“廣州還能有哪個趙家,”掌櫃的食指朝上虛指了指,“政界那個,只手遮天。”

“這樣人家的千金小姐等閑能見到?”

掌櫃被刺的接不上話,心裏直罵梁雙小蹄子牙尖嘴利。

梁雙既不屑又鄙夷,趙家小姐關她梁雙什麽事,要不是沒錢,誰願意租賃別人穿過不知道幾茬的衣裳。她整了整襟口,懶懶說,“行吧,一個銀毫子,不過還要一並給我姐妹也租一件。”

“您這是讓我們白忙活大半天不掙錢嗎?”掌櫃的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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