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虞美人（三） 他已經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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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虞美人（三） 他已經訂婚。
梁雙綻出她媚艷動人的微笑, 掌櫃的感到手心被放入一枚淡涼輕質的銀幣，五指讓少女柔膩的小手帶著合上。“怎麽能叫白忙活呢？我這等於說是介紹新朋友來了。”
遂只好依她。
她給遂晩選了一條同樣抹胸制式的月白長裙，遂晩推辭說穿不慣，另拿了一條保守些的泡泡袖洋裝。時間一晃已經過了六點鐘, 遂晩和梁雙在街邊隨便吃了一碗湯粉, 雇人力車趕往勝元酒家。
西堤馬路開闊繁華, 暮色初上已見霓虹閃爍，在霧蒙蒙天色下編織一片靡麗。
人力車駛過一片西關建築群, 在一棟相似風格卻更為奢華的樓宇前停下。梁雙下車付過車錢, 人力車掉頭, 遂晩瞧見面前占地龐大的四層樓宇皆修造圓拱形門窗，玻璃包金邊大門向兩側敞開, 分別立著一位穿紅旗袍儀態端雅的門迎，門拱上鑲四個鎏金大字：勝元酒家。
梁雙攜遂晩走上前，門迎欲攔, 她當先說：“我姓梁, 單名一個雙字, 朱先生的客人。”
門迎欠身恭敬地請她們進去。
內裏鋪就紅毯, 金碧輝煌。及走到大廳, 水晶吊燈光線暧昧, 宛如碎星, 酒宴闌珊，賓客三三兩兩坐在軟沙發內閑談，手中高腳杯底晃著猩紅酒液，一壁說笑，一壁飲咽下去。
大廳中充斥低回優柔的古典鋼琴曲，節奏分明, 不落窠臼。中央舞池，大理石地磚上交織數對淡影，隨舞步偏移。悠長琴音足夠令名媛公子們的興致歷久彌新，他們搭肩扶腰，踏著琴曲節律，翩然曼舞。
漆亮大三角鋼琴放置在舞池一隅，琴凳上坐著一名穿鈷藍色閃鉆禮服裙的優雅少女，身量與莊重的古典三角鋼琴相比顯得纖薄。大波浪長卷發，白皙雙手在琴鍵上翩躚若蝶，廳中舞曲就是從她指尖流瀉而出的。
是昨日游輪上的女主角，趙小姐，趙韞祎。
驀地遂晩後退一步，閃躲到廳內一根高大的羅馬柱後。因為，她在離鋼琴不遠的地方看見了盛堂。
匆匆一眼見他站在舞池邊緣，穿一身頗顯正式的深藍西裝，莫名覺得是為了配合趙小姐禮服裙的色系。他沒有舞伴，然也沒有退出舞池，若即若離徘徊在鋼琴之前，仿佛只為單純欣賞奏樂而來。可他的樣子並不顯得寂寥孤獨，反而令旁人生發一種繁華盛極自在隨心，輕易不可攀交的遺憾。
他這身衣裝……遂晩無奈笑笑，必定不是中午她以為遇見的那個人了。
他們的軌跡永遠是兩條平行線，誰意外來到誰的生活，都是須臾。
“你躲什麽？”梁雙奇怪地問她。
遂晩無聲搖搖頭。
梁雙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又迅速用美目將舞池內情形逡巡一遍，對她說：“這時候你可千萬別害羞，去邀舞啊！只要搭訕上任何一個名流公子，往後再發展，你就不用嫁給汪昌明那個廢物了！”
“唯獨一個人，你別去招惹他。”她眼波一轉，望向盛堂。“他是盛氏獨子，父親蟬聯商會會長多年，母親經營高端翡翠，盛家執掌眾多企業，遍布民國國土，甚至連英法等國也不乏與盛氏合作的子公司。實可謂家私萬貫，貴不可言。”
“別人或有例外，談一場不問出身的風花雪月，盛家終歸牽涉太廣，他又是未來毋庸置疑的話事人，舉足輕重，你我高攀不起，靠近只覺自慚形穢。而且，他有未婚妻。”
梁雙移目盯住大三角鋼琴，琴音不絕，那道鈷藍色倩影從這個角度看去被支起的前頂蓋擋住大半，露出的禮服裙一角碎鉆璀璨，朦朧燈光難掩其流華。其實，根本無須這些贅飾，她彈奏的樂音十足動人，技法高超穩健，這樣的才華即便身處幕後也不會被埋沒。
“是她，趙氏小姐。”梁雙輕喃，帶著較勁、艷羨與妒嫉，“從小接受西式教育，被名校畢業的各種家教教授插花、茶藝、鋼琴、冰壺，父親是政界泰鬥，兄長亦在外交部從政，年紀輕輕坐到次長的位置。似乎也只有她，有資格被推到盛堂身邊，和他作一對璧人。”
她說完，不自覺低眉看了一眼身上的鵝黃長裙，頹然一笑。此時的梁雙，風華正茂，認為男人的心理所當然被美貌俘獲，是以一瞬恢覆灑脫，走向舞池向心儀的公子邀舞，擠換掉他們原先的舞伴，張揚熾烈，搖曳生姿。
遂晩仍站在羅馬柱後，不算窄的陰影模糊她清麗容顏，然則她並不會跳舞，自然也沒有勇氣踏足舞池獻醜，與本不在一個世界裏的公子哥周旋。
她只是悄悄往光影交界處移步，再次小心翼翼去看盛堂。
他已經訂婚……難怪沒有女孩子主動上前請他同自己跳舞。
……畢竟未婚妻是家世顯赫又才華出眾的趙小姐，所以他會包下一艘豪華游輪，買法蘭西的護手霜，為對方慶祝生日。
可是趙小姐在這樣的場合下，難道不該和他共舞嗎？為什麽獨自彈琴，而讓他形單影只呢？
遂晩胡思亂想，眼見盛堂理了理額發，大抵舞池悶熱，他又單手解掉襯衫最上方的一粒紐扣。腳步微動，漆亮的鱷魚紋尖頭皮鞋反射一點燈光，好像是想走到鋼琴之前、趙小姐身邊。
兩人隔著鋼琴支起的頂蓋，韞祎專註地低頭彈琴，美妙琴音不絕如縷，支撐著整場舞會俊男靚女的舞步，盛堂自知不好打擾。才頓了頓，終於有擅於交際的名媛按捺不住，一只戴著淺香檳金絲絨長手套的手優雅地伸到他面前，“盛生，可否有幸，占用你一支舞曲的時間？”
遂晩以為他會婉拒，意外的是，不出一秒，他很隨性地就答應了。覆上那只戴長手套依然纖細的手，帶她滑入舞池。二人舞技勢均力敵，女子一路踮足旋轉，千層裙翻飛，盛堂則始終應和著她，進退有度，絲絲入扣。
盛堂的加入頃刻引滿場註目，整場舞會他矜持枯守，直至尾聲終於肯嶄露一點舞技。明明琴曲還是未奏完那一支，舞池卻似蕩開漣漪，餘人紛紛引領著自己的舞伴自然而然向外退讓，把盛堂和他的舞伴推到舞池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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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雙綻出她媚艷動人的微笑, 掌櫃的感到手心被放入一枚淡涼輕質的銀幣，五指讓少女柔膩的小手帶著合上。“怎麽能叫白忙活呢？我這等於說是介紹新朋友來了。”
遂只好依她。
她給遂晩選了一條同樣抹胸制式的月白長裙，遂晩推辭說穿不慣，另拿了一條保守些的泡泡袖洋裝。時間一晃已經過了六點鐘, 遂晩和梁雙在街邊隨便吃了一碗湯粉, 雇人力車趕往勝元酒家。
西堤馬路開闊繁華, 暮色初上已見霓虹閃爍，在霧蒙蒙天色下編織一片靡麗。
人力車駛過一片西關建築群, 在一棟相似風格卻更為奢華的樓宇前停下。梁雙下車付過車錢, 人力車掉頭, 遂晩瞧見面前占地龐大的四層樓宇皆修造圓拱形門窗，玻璃包金邊大門向兩側敞開, 分別立著一位穿紅旗袍儀態端雅的門迎，門拱上鑲四個鎏金大字：勝元酒家。
梁雙攜遂晩走上前，門迎欲攔, 她當先說：“我姓梁, 單名一個雙字, 朱先生的客人。”
門迎欠身恭敬地請她們進去。
內裏鋪就紅毯, 金碧輝煌。及走到大廳, 水晶吊燈光線暧昧, 宛如碎星, 酒宴闌珊，賓客三三兩兩坐在軟沙發內閑談，手中高腳杯底晃著猩紅酒液，一壁說笑，一壁飲咽下去。
大廳中充斥低回優柔的古典鋼琴曲，節奏分明, 不落窠臼。中央舞池，大理石地磚上交織數對淡影，隨舞步偏移。悠長琴音足夠令名媛公子們的興致歷久彌新，他們搭肩扶腰，踏著琴曲節律，翩然曼舞。
漆亮大三角鋼琴放置在舞池一隅，琴凳上坐著一名穿鈷藍色閃鉆禮服裙的優雅少女，身量與莊重的古典三角鋼琴相比顯得纖薄。大波浪長卷發，白皙雙手在琴鍵上翩躚若蝶，廳中舞曲就是從她指尖流瀉而出的。
是昨日游輪上的女主角，趙小姐，趙韞祎。
驀地遂晩後退一步，閃躲到廳內一根高大的羅馬柱後。因為，她在離鋼琴不遠的地方看見了盛堂。
匆匆一眼見他站在舞池邊緣，穿一身頗顯正式的深藍西裝，莫名覺得是為了配合趙小姐禮服裙的色系。他沒有舞伴，然也沒有退出舞池，若即若離徘徊在鋼琴之前，仿佛只為單純欣賞奏樂而來。可他的樣子並不顯得寂寥孤獨，反而令旁人生發一種繁華盛極自在隨心，輕易不可攀交的遺憾。
他這身衣裝……遂晩無奈笑笑，必定不是中午她以為遇見的那個人了。
他們的軌跡永遠是兩條平行線，誰意外來到誰的生活，都是須臾。
“你躲什麽？”梁雙奇怪地問她。
遂晩無聲搖搖頭。
梁雙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又迅速用美目將舞池內情形逡巡一遍，對她說：“這時候你可千萬別害羞，去邀舞啊！只要搭訕上任何一個名流公子，往後再發展，你就不用嫁給汪昌明那個廢物了！”
“唯獨一個人，你別去招惹他。”她眼波一轉，望向盛堂。“他是盛氏獨子，父親蟬聯商會會長多年，母親經營高端翡翠，盛家執掌眾多企業，遍布民國國土，甚至連英法等國也不乏與盛氏合作的子公司。實可謂家私萬貫，貴不可言。”
“別人或有例外，談一場不問出身的風花雪月，盛家終歸牽涉太廣，他又是未來毋庸置疑的話事人，舉足輕重，你我高攀不起，靠近只覺自慚形穢。而且，他有未婚妻。”
梁雙移目盯住大三角鋼琴，琴音不絕，那道鈷藍色倩影從這個角度看去被支起的前頂蓋擋住大半，露出的禮服裙一角碎鉆璀璨，朦朧燈光難掩其流華。其實，根本無須這些贅飾，她彈奏的樂音十足動人，技法高超穩健，這樣的才華即便身處幕後也不會被埋沒。
“是她，趙氏小姐。”梁雙輕喃，帶著較勁、艷羨與妒嫉，“從小接受西式教育，被名校畢業的各種家教教授插花、茶藝、鋼琴、冰壺，父親是政界泰鬥，兄長亦在外交部從政，年紀輕輕坐到次長的位置。似乎也只有她，有資格被推到盛堂身邊，和他作一對璧人。”
她說完，不自覺低眉看了一眼身上的鵝黃長裙，頹然一笑。此時的梁雙，風華正茂，認為男人的心理所當然被美貌俘獲，是以一瞬恢覆灑脫，走向舞池向心儀的公子邀舞，擠換掉他們原先的舞伴，張揚熾烈，搖曳生姿。
遂晩仍站在羅馬柱後，不算窄的陰影模糊她清麗容顏，然則她並不會跳舞，自然也沒有勇氣踏足舞池獻醜，與本不在一個世界裏的公子哥周旋。
她只是悄悄往光影交界處移步，再次小心翼翼去看盛堂。
他已經訂婚……難怪沒有女孩子主動上前請他同自己跳舞。
……畢竟未婚妻是家世顯赫又才華出眾的趙小姐，所以他會包下一艘豪華游輪，買法蘭西的護手霜，為對方慶祝生日。
可是趙小姐在這樣的場合下，難道不該和他共舞嗎？為什麽獨自彈琴，而讓他形單影只呢？
遂晩胡思亂想，眼見盛堂理了理額發，大抵舞池悶熱，他又單手解掉襯衫最上方的一粒紐扣。腳步微動，漆亮的鱷魚紋尖頭皮鞋反射一點燈光，好像是想走到鋼琴之前、趙小姐身邊。
兩人隔著鋼琴支起的頂蓋，韞祎專註地低頭彈琴，美妙琴音不絕如縷，支撐著整場舞會俊男靚女的舞步，盛堂自知不好打擾。才頓了頓，終於有擅於交際的名媛按捺不住，一只戴著淺香檳金絲絨長手套的手優雅地伸到他面前，“盛生，可否有幸，占用你一支舞曲的時間？”
遂晩以為他會婉拒，意外的是，不出一秒，他很隨性地就答應了。覆上那只戴長手套依然纖細的手，帶她滑入舞池。二人舞技勢均力敵，女子一路踮足旋轉，千層裙翻飛，盛堂則始終應和著她，進退有度，絲絲入扣。
盛堂的加入頃刻引滿場註目，整場舞會他矜持枯守，直至尾聲終於肯嶄露一點舞技。明明琴曲還是未奏完那一支，舞池卻似蕩開漣漪，餘人紛紛引領著自己的舞伴自然而然向外退讓，把盛堂和他的舞伴推到舞池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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