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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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顧亦然的父親約定在C市一家高級的餐廳。
那天下午，夏純跟顧亦然兩個人按照約定的時間到達。
一進餐廳門口，上來的服侍生便笑容款款：“您好，有預定嗎？”
“顧涵。”顧亦然報出父親的名字。
“顧總已經在裏面等候了，二位請跟我進來。”服務生一聽到顧涵的名字，說話的口氣之中愈發恭敬了兩分。
夏純有些不安地拉了一下顧亦然衣袖。
顧亦然轉過頭來，遞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兩個人便跟在服侍生身後往著餐廳之內走過去。
服侍生一直引路到一間雅致包廂的門口，然後回頭朝著兩個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謝謝。”顧亦然道謝之後，拉著夏純的手推開了包廂的門。
夏純的內心之中好似響起一面擊打不停的小鼓。
包廂當中十分的安靜，唯能隱隱聽見外面大廳裏傳來的鋼琴奏鳴曲。
顧涵聞見門口的動靜，在顧亦然和夏純走進包間的一剎那，放下了手中的報紙，沈默地擡起頭來：“來了？坐。”
顧亦然帶著夏純，落座到顧涵的對面，父子二人平靜地對視了一眼。
“顧叔叔。”夏純淡淡笑了一聲，對著顧涵打招呼。
顧涵瞟了她一眼，輕點了一下頭示意。
可能是室內的空調開得太高了，過熱的氣氛讓夏純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夏小姐，今天我找你來，是跟你來談一談我兒子顧亦然的事情。”顧涵言簡意賅。
顧亦然冷冷打斷：“有什麽跟我說，跟她沒關系。”
“顧亦然！”夏純在桌子下抓住顧亦然的手，給了他一個叫停的眼神，“你先別說話。”
顧亦然有些擔心地看了她一眼，夏純暗暗朝他笑了一下。
這些小動作被顧涵不動聲色地看在眼中。
“叔叔，您有什麽話，跟我說就可以。”夏純松開顧亦然的手，回頭，正襟危坐地看著顧涵，嚴肅地說。
顧涵暗暗打量了她一眼。
對面的女子二十歲出頭的年紀，長發瘦削，是張清麗秀美的臉。
“顧亦然為了你，不願意出國，可是之後在國內，並沒有適合他的監護人，你知道這一點嗎？”顧涵的目光有些淩厲起來，“他外公身體已經不行了，我之後也要因為工作的原因調往芬蘭，他不願意出國，是因為你的緣故，我希望你能夠給我一個解決的方法。”
夏純的眸子微微黯然，良久，她重新看向顧涵：“叔叔，顧亦然已經大了，他有他自己的想法，我希望你能夠尊重他。如果他留在國內的話，我會代替你照顧他的。”
顧涵有些不屑：“你代替我？我是他的親生父親，能給他最優越的生活，你怎麽代替我？”
顧亦然聽到這話，眸子裏燃起一層薄薄的怒火。
夏純伸手過去，將他的手握在手心，微微用力。
顧亦然知道夏純的意思，垂下眼睫，將心中的怒火壓了下去。
“叔叔，就算不能代替你，但我也已經照顧了他七年。”夏純不疾不徐地說道，“比起您來，或許我更熟悉他。”
顧涵笑了一聲：“我知道了，你們夏家突然遭到重創，現在回過頭來知道我兒子有用了，所以迫不及待地要把他留下來。”他冷笑一聲，“那邊一百萬的事情給了你們家一點甜頭，這就抓著不松手了？小姑娘，你還年輕，別把那種骯臟的手段玩到我兒子頭上來。你是看中了我顧某人就這一個孩子，所以抓緊了不松手？”
“叔叔！”夏純猛然站起身，“我知道那一百萬的事情，是我虧欠了你，如果您非要用這一百萬來衡量我跟顧亦然的這七年，那麽我現在可以當著您的面，跟您立下字據，這一輩子到死，我都會把那錢給您還清！”
“你這一輩子能值幾個錢？”顧涵挑眉看他。
夏純微笑：“您還不就是這麽走過來的？”
顧涵聞言，嗤笑一聲，搖搖頭。
“你呢，亦然？”他轉過頭去，望著顧亦然，“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顧亦然聞言，默默道：“我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從前你跟我媽，從來沒有一天能夠盡到做父母的義務，到現在，我覺得其實你們也不能夠支配我的生活。”
“亦然，不是爸爸不想，是爸爸當時不能夠！”顧涵爭辯，“你現在回到爸爸身邊生活，爸爸會給你最好的生活，以後你會有更好的前景！亦然，你要看得長遠一點知道嗎！當年就是因為我沒有把眼光看長遠，只顧及到眼前的感情，所以到後來生下你，我們的生活才會……”
顧亦然的臉色剎那之間沈了下去。
顧涵意識到自己說得過於激動，把話說錯了。
“亦然。”顧涵嘆了一口氣，把之前的那段話掐掉。
顧亦然擡眼看著他，冷聲問道：“所以你是想說，就是因為我媽和我的出現，所以耽誤了你的當初？”
顧涵沈重地搖頭：“……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顧亦然怔怔看著他，苦笑地問道，“你知不知道，當年你走之後，我跟著我媽過得都是什麽樣的日子？”
“亦然……爸爸知道那個時候是爸爸做得不對，但是現在……”
“別跟我談現在！你根本不配跟我談論我的現在！”顧亦然突然暴怒起來。
夏純嚇了一大跳，趕緊抓住了顧亦然的胳膊。
顧涵沒想到顧亦然會有這麽大的反應，也楞住了。
顧亦然字字泣血：“……你知道不知道？我一直都在思考，為什麽你們要把我生下來？為什麽既然把我生下來了，又對我不管不問。從你離開我和我媽之後，我媽的腦子裏就只有怎麽攀上有錢的男人，怎麽富裕自己的生活，我就像個拖油瓶一樣，跟著她不停地搬家，一個叔叔接著一個叔叔地喊著那些惡心的男人！她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沒有！從來沒有！她只顧著自己貪圖享樂！從來不知道我在學校、在外面，受到的都是怎麽樣的眼光！被人說我沒爹，親媽是娼.婦，所以我也是個賤種，野種！夏徐真那個女人，根本就不配做我媽！每次到找不到下家的時候，她滿腦子都是想著怎麽把我這個拖油瓶丟掉！到最後甚至不惜老臉，直接把我丟給外公！還有你，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真的何曾關心過我，為什麽到現在了，這麽久了，你才來找我？我現在長到這麽大，有你跟沒有你，還有什麽區別？”
顧涵的眼神呆滯著：“然然，我不知道你和你媽媽那時……”
夏純也楞住了。
顧亦然從小到大，都是一個沈默內斂的人，有什麽話也總是放在心裏不說。
小的時候，她總是覺得顧亦然性格悶葫蘆，又冷漠，可是到今天，她才知道造成他性格缺陷的真正原因。
不是他不提這些事情，而是這些事情提出來實在是太痛。
每說一句，都像是自己拿著刀子在自己心口上劃一刀。
顧亦然說完，頹然地坐回了椅子上，掩面笑著：“你不知道，對，你什麽都不知道，所以你可以說，這跟你沒有任何關系。於是今天，我要跟你說的就是，我現在要做的所有選擇，也都跟你沒關系。從今以後，你認我這個兒子也可以，不認了也沒事。不管我以後的生活會是怎麽樣的，富裕也罷，窮困潦倒也好，我都不會像你一樣一走了之，更不會在若幹年回憶的時候，將自己的責任推卸到別人的身上。”說完，他站起身，拉住夏純的手，紅著眼眶，“我們回去吧。”
“然然！”顧涵在身後叫住他。
顧亦然回頭：“如果，你還覺得你是我爸的話，就請你尊重我現在的決定。我從前的生活，你沒有任何的參與，所以現在，你也不能指手畫腳。”
“你是我的兒子，永遠都是！”顧涵道。
顧亦然垂頭，輕笑了一聲。
“夏小姐……以後，麻煩你多照顧了。”
到最後，他作為一個不稱職的父親，也只能這樣交代別人了。
“我會的。”夏純淡淡道，抓緊了顧亦然的手。
兩個人從餐廳的門當中走了出去，徒留顧涵一人在包廂之內，沈沈地看著手中的一張照片。
那還是顧亦然剛剛一歲的時候，一家三口去海洋館，站在海洋館的前面拍下的一張合影。
後來，這就是他們一家三口，唯一的一張合影了。
良久之後，包廂的門被重新推開，吳秘書從外面走了進來，站在顧涵的面前。
“顧總……少爺的事情……”
顧涵將手裏那張老照片重新收回口袋裏，收斂了眼角處的微紅，然後擡頭，依舊是那副冷然的姿態：“他長大了，他自己的事情，就讓他自己做主吧，我也……無能為力。”
“是。”吳秘書點了點頭。
“嗯。”顧涵交代，“以後我在國外，他生活上的一概支出，都由你負責，你盡量照顧一些，也算，為我做最後一點彌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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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夏純跟顧亦然兩個人按照約定的時間到達。
一進餐廳門口，上來的服侍生便笑容款款：“您好，有預定嗎？”
“顧涵。”顧亦然報出父親的名字。
“顧總已經在裏面等候了，二位請跟我進來。”服務生一聽到顧涵的名字，說話的口氣之中愈發恭敬了兩分。
夏純有些不安地拉了一下顧亦然衣袖。
顧亦然轉過頭來，遞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兩個人便跟在服侍生身後往著餐廳之內走過去。
服侍生一直引路到一間雅致包廂的門口，然後回頭朝著兩個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謝謝。”顧亦然道謝之後，拉著夏純的手推開了包廂的門。
夏純的內心之中好似響起一面擊打不停的小鼓。
包廂當中十分的安靜，唯能隱隱聽見外面大廳裏傳來的鋼琴奏鳴曲。
顧涵聞見門口的動靜，在顧亦然和夏純走進包間的一剎那，放下了手中的報紙，沈默地擡起頭來：“來了？坐。”
顧亦然帶著夏純，落座到顧涵的對面，父子二人平靜地對視了一眼。
“顧叔叔。”夏純淡淡笑了一聲，對著顧涵打招呼。
顧涵瞟了她一眼，輕點了一下頭示意。
可能是室內的空調開得太高了，過熱的氣氛讓夏純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夏小姐，今天我找你來，是跟你來談一談我兒子顧亦然的事情。”顧涵言簡意賅。
顧亦然冷冷打斷：“有什麽跟我說，跟她沒關系。”
“顧亦然！”夏純在桌子下抓住顧亦然的手，給了他一個叫停的眼神，“你先別說話。”
顧亦然有些擔心地看了她一眼，夏純暗暗朝他笑了一下。
這些小動作被顧涵不動聲色地看在眼中。
“叔叔，您有什麽話，跟我說就可以。”夏純松開顧亦然的手，回頭，正襟危坐地看著顧涵，嚴肅地說。
顧涵暗暗打量了她一眼。
對面的女子二十歲出頭的年紀，長發瘦削，是張清麗秀美的臉。
“顧亦然為了你，不願意出國，可是之後在國內，並沒有適合他的監護人，你知道這一點嗎？”顧涵的目光有些淩厲起來，“他外公身體已經不行了，我之後也要因為工作的原因調往芬蘭，他不願意出國，是因為你的緣故，我希望你能夠給我一個解決的方法。”
夏純的眸子微微黯然，良久，她重新看向顧涵：“叔叔，顧亦然已經大了，他有他自己的想法，我希望你能夠尊重他。如果他留在國內的話，我會代替你照顧他的。”
顧涵有些不屑：“你代替我？我是他的親生父親，能給他最優越的生活，你怎麽代替我？”
顧亦然聽到這話，眸子裏燃起一層薄薄的怒火。
夏純伸手過去，將他的手握在手心，微微用力。
顧亦然知道夏純的意思，垂下眼睫，將心中的怒火壓了下去。
“叔叔，就算不能代替你，但我也已經照顧了他七年。”夏純不疾不徐地說道，“比起您來，或許我更熟悉他。”
顧涵笑了一聲：“我知道了，你們夏家突然遭到重創，現在回過頭來知道我兒子有用了，所以迫不及待地要把他留下來。”他冷笑一聲，“那邊一百萬的事情給了你們家一點甜頭，這就抓著不松手了？小姑娘，你還年輕，別把那種骯臟的手段玩到我兒子頭上來。你是看中了我顧某人就這一個孩子，所以抓緊了不松手？”
“叔叔！”夏純猛然站起身，“我知道那一百萬的事情，是我虧欠了你，如果您非要用這一百萬來衡量我跟顧亦然的這七年，那麽我現在可以當著您的面，跟您立下字據，這一輩子到死，我都會把那錢給您還清！”
“你這一輩子能值幾個錢？”顧涵挑眉看他。
夏純微笑：“您還不就是這麽走過來的？”
顧涵聞言，嗤笑一聲，搖搖頭。
“你呢，亦然？”他轉過頭去，望著顧亦然，“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顧亦然聞言，默默道：“我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從前你跟我媽，從來沒有一天能夠盡到做父母的義務，到現在，我覺得其實你們也不能夠支配我的生活。”
“亦然，不是爸爸不想，是爸爸當時不能夠！”顧涵爭辯，“你現在回到爸爸身邊生活，爸爸會給你最好的生活，以後你會有更好的前景！亦然，你要看得長遠一點知道嗎！當年就是因為我沒有把眼光看長遠，只顧及到眼前的感情，所以到後來生下你，我們的生活才會……”
顧亦然的臉色剎那之間沈了下去。
顧涵意識到自己說得過於激動，把話說錯了。
“亦然。”顧涵嘆了一口氣，把之前的那段話掐掉。
顧亦然擡眼看著他，冷聲問道：“所以你是想說，就是因為我媽和我的出現，所以耽誤了你的當初？”
顧涵沈重地搖頭：“……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顧亦然怔怔看著他，苦笑地問道，“你知不知道，當年你走之後，我跟著我媽過得都是什麽樣的日子？”
“亦然……爸爸知道那個時候是爸爸做得不對，但是現在……”
“別跟我談現在！你根本不配跟我談論我的現在！”顧亦然突然暴怒起來。
夏純嚇了一大跳，趕緊抓住了顧亦然的胳膊。
顧涵沒想到顧亦然會有這麽大的反應，也楞住了。
顧亦然字字泣血：“……你知道不知道？我一直都在思考，為什麽你們要把我生下來？為什麽既然把我生下來了，又對我不管不問。從你離開我和我媽之後，我媽的腦子裏就只有怎麽攀上有錢的男人，怎麽富裕自己的生活，我就像個拖油瓶一樣，跟著她不停地搬家，一個叔叔接著一個叔叔地喊著那些惡心的男人！她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沒有！從來沒有！她只顧著自己貪圖享樂！從來不知道我在學校、在外面，受到的都是怎麽樣的眼光！被人說我沒爹，親媽是娼.婦，所以我也是個賤種，野種！夏徐真那個女人，根本就不配做我媽！每次到找不到下家的時候，她滿腦子都是想著怎麽把我這個拖油瓶丟掉！到最後甚至不惜老臉，直接把我丟給外公！還有你，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真的何曾關心過我，為什麽到現在了，這麽久了，你才來找我？我現在長到這麽大，有你跟沒有你，還有什麽區別？”
顧涵的眼神呆滯著：“然然，我不知道你和你媽媽那時……”
夏純也楞住了。
顧亦然從小到大，都是一個沈默內斂的人，有什麽話也總是放在心裏不說。
小的時候，她總是覺得顧亦然性格悶葫蘆，又冷漠，可是到今天，她才知道造成他性格缺陷的真正原因。
不是他不提這些事情，而是這些事情提出來實在是太痛。
每說一句，都像是自己拿著刀子在自己心口上劃一刀。
顧亦然說完，頹然地坐回了椅子上，掩面笑著：“你不知道，對，你什麽都不知道，所以你可以說，這跟你沒有任何關系。於是今天，我要跟你說的就是，我現在要做的所有選擇，也都跟你沒關系。從今以後，你認我這個兒子也可以，不認了也沒事。不管我以後的生活會是怎麽樣的，富裕也罷，窮困潦倒也好，我都不會像你一樣一走了之，更不會在若幹年回憶的時候，將自己的責任推卸到別人的身上。”說完，他站起身，拉住夏純的手，紅著眼眶，“我們回去吧。”
“然然！”顧涵在身後叫住他。
顧亦然回頭：“如果，你還覺得你是我爸的話，就請你尊重我現在的決定。我從前的生活，你沒有任何的參與，所以現在，你也不能指手畫腳。”
“你是我的兒子，永遠都是！”顧涵道。
顧亦然垂頭，輕笑了一聲。
“夏小姐……以後，麻煩你多照顧了。”
到最後，他作為一個不稱職的父親，也只能這樣交代別人了。
“我會的。”夏純淡淡道，抓緊了顧亦然的手。
兩個人從餐廳的門當中走了出去，徒留顧涵一人在包廂之內，沈沈地看著手中的一張照片。
那還是顧亦然剛剛一歲的時候，一家三口去海洋館，站在海洋館的前面拍下的一張合影。
後來，這就是他們一家三口，唯一的一張合影了。
良久之後，包廂的門被重新推開，吳秘書從外面走了進來，站在顧涵的面前。
“顧總……少爺的事情……”
顧涵將手裏那張老照片重新收回口袋裏，收斂了眼角處的微紅，然後擡頭，依舊是那副冷然的姿態：“他長大了，他自己的事情，就讓他自己做主吧，我也……無能為力。”
“是。”吳秘書點了點頭。
“嗯。”顧涵交代，“以後我在國外，他生活上的一概支出，都由你負責，你盡量照顧一些，也算，為我做最後一點彌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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