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肩並肩地躺在狹小出租屋的一張木板床上。

窗外的雨勢相比昨天晚上已經小了很多，但仍舊像是綿密的線一樣，淅淅瀝瀝接連不斷。

夏純的手被顧亦然緊緊握在手裏。

少時，她嘆了口氣，微微側過頭看著他：“該起來吃飯了……”

“再躺一會兒。”顧亦然的眼睛閉著，纖長的睫毛搭落在臉上，“我很久都沒有和你靠得這麽近了。”

夏純無奈：“那現在也都快晚上八點了，再不出去，樓下的店都該關門了。”

早上夏純在上班之前，先把顧亦然帶到了自己現在的房子，讓他自己安排今天的一天。

從她下班回來之後，他就不由分說地將她拉在床上，什麽也不做，就是靜靜地躺著，還不許她起來。

已經這麽躺了快兩個小時了。

夏純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頓時，她臉一紅。

顧亦然聽見動靜，慢慢地轉過頭去看著她。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過近，只要顧亦然再靠過來一絲絲，他們就幾乎唇齒相依了。

溫熱的鼻息與口香糖的馨香味播撒過來。

顧亦然側過頭，用自己的額頭親昵而溫柔地抵著夏純的額頭，鼻尖挨著鼻尖，低沈問：“餓了？”

夏純只覺得臉頰上像是被火燒過一樣的燥熱，喉嚨當中幹得難受：“嗯……”

“……我也好餓。”他繼續湊近。

夏純咬著嘴唇，半推半就地往後挪了一下腦袋，伸出那只沒被他捏在手心的手，低低訓斥：“別鬧，真的該吃飯了。我明天還得上班，不上班拿什麽養你。”

顧亦然低笑一聲，說話的聲音有一絲淡淡的嘶啞：“我養你。”

“別鬧！真的！不許鬧啊。”一時氣氛有些奇怪起來，無形之中，夏純仿佛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一般，竟然在空氣裏聞到一絲什麽東西開始燒焦的味道。

顧亦然順勢將她抵在他胸口的那只手一把也握入了掌心，將她全部的小動作鉗制在自己的控制範圍之內。

多巴胺在這個時候已經充斥了人的大腦，連帶著眼睛裏看到的萬事萬物都開始變成浪漫的粉紅色。

“……亦然。”她低低叫喚。

“嗯？”顧亦然的瞳孔當中的神色開始沈醉一片。

他輕巧地轉過身，一個借力，就將她整個嬌小的軀幹嚴嚴實實地壓在自己的身下。

緊接著，他就像是一頭捕獲到獵物的野豹一般，單手將她的一雙手腕擡到頭上，然後一把死死壓住，而他另外一只手，就撐在她身邊，使得兩個人之間得以流出一絲微微的縫隙。

他俯身下來，垂頭睨著她，眼睛裏的柔情泛濫成一片海潮。

夏純感覺到，顧亦然握著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溫度在不斷地升高。

“你知道嗎？那個時候，我們住在一間屋子裏的時候，我就經常在想，要是有一天，兩張床之間的那條縫隙可以不存在就好了。”他低低笑著，笑得有幾分像是終於吃到糖果的孩童，“……夏純，現在，它真的不存在了。我覺得好像做夢一樣。”

夏純回想起來那時候同住一間臥室的時候，不由得也微笑起來，“你怎麽笑得這麽傻兮兮的？”

顧亦然垂下頭來，兩個人額頭抵著額頭。

“因為你終於是，是我的了。”他淺淺低吟，“我終於可以占有你了，我終於不用再擔心，誰突然把你從我身邊搶走了。夏純……這一次，不管是什麽原因，我都不會再放開你的手，我們倆要好好的在一起，長長久久的，要結婚，要有家庭。”

“你怎麽想得這麽長遠？”夏純啞然失笑。

顧亦然的頭往下蹭了一點，嘴唇碰著夏純的鼻尖，“我就是要把你套牢了拴好了……免得你……”

“那你爸爸現在知道你在哪嗎？你怎麽和他交代？”雖然已經差不多是承認了關系，可是夏純一時之間還是覺得有些害羞，這樣直面的親密，她只覺得自己一張臉實在是火燒一樣了。

所以這個時候，只好說些無關痛癢的話來分散註意力。

“你別管……”

顧亦然顯然並不將她的話放在心上，也不準備在這個時候作答她的問話，只是一路流連往下，直到淺嘗到對方柔軟的嘴唇。

夏純還有滿腹的話要說出來，卻都被顧亦然給堵住了。

涓涓細流，食髓知味，心頭上只覺得化開了一塊口感絲滑的巧克力。

呼吸急促。

夏純全身癱軟，陷入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奇妙感覺。

一種你進我退，死死糾纏著、永不分開的奇妙感覺，在她心頭之上無盡地蔓延開來。

兩個人情緒越發濃郁。

“……不行！”

夏純急急地伸手去捉顧亦然的手。

顧亦然呼吸急促：“怎麽不行？”

“不行，你別鬧了……”她低低地說道，只能有氣無力地這麽半抓著他的手腕，像是央求。

顧亦然不松手，而是將她抱的更緊下來，將她往後的抗拒一並退還回去。

夏純在那一刻覺得自己的整顆心已經在一步步淪落到顧亦然的手掌裏。

而就在這一刻，夏純口袋裏的手機突然之間響起來。

“關了！”顧亦然低沈說道，去摸夏純口袋裏的手機，“好吵，關掉。”

夏純不肯，連忙將手機從口袋裏摸出來，趁著顧亦然還沒有察覺過來，立刻將接聽鍵按了下去。

“給我關了……”顧亦然低低說道。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餵？”

一剎那之間，顧亦然好像被當頭淋了一盆冷水。

他的手僵硬起來，緊接著，趕緊坐直了身子。

夏純紅著臉趕緊爬起來，坐在旁邊不作聲。

顧亦然捏著電話，坐正身子，冷靜了一陣。

“……亦然，你在嗎？”那邊的顧涵遲疑著發問。

顧亦然將剛才那種聲音壓下去，轉而換成平常說話的口氣：“在，什麽事？”說著，他回頭看了一眼夏純。

夏純臉紅得跟煮熟的螃蟹一樣，趕緊偏過頭去。

顧亦然覺得她可愛，不禁笑一聲，這才又對著電話那頭沈默的顧涵問道：“你有什麽事？”

“……亦然，你現在在哪裏？”

“夏純家。”

“飛機，你沒上？”

顧亦然沈默了半晌：“嗯。”

顧涵不悅：“你什麽意思？”

“我不想去。”顧亦然回答得很果決，他回頭看著夏純，語氣堅定，“這裏有我留下的理由。”

“什麽理由？那個女的？”顧涵年少也曾輕狂過，自然知道顧亦然這話裏的意思，也猜得出他話裏的人究竟是誰。

顧亦然垂眸：“謝謝你，但是你給我準備的生活，我不需要，我只想待在這裏，和她在一起。”

“……你讓她接電話。”顧涵沈默了少時，淡淡說道。

顧亦然看了一眼夏純，夏純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不讓。”顧亦然拒絕，“有什麽，你跟我說就可以，留在這裏也都是我的意思，跟她沒關系。還有，你要是想讓我過得舒服，就別找她的麻煩。你之前問我，想要什麽補償，那麽現在我告訴你，我就想和她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可能會犯我當年和你媽媽的錯？”顧涵沈聲問。

顧亦然只是沈默了片刻，隨即就回答道：“我不知道。因為我不是你，她也不是我媽。我們和你們，不一樣。”

顧涵知道自己兒子的脾氣，嘆了口氣：“沒必要。你現在就是太年輕了，跟我當年一樣，等到你再長大一些，你就知道了。”

“我不後悔。”顧亦然飛快回答。

顧涵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再說些什麽，只好說：“……電話裏說不清楚，明天，我定個地方，你帶著那個女的過來，我們當面談了一談。”

“也好……”顧亦然沈默點了點頭。

很快，那邊就掛斷了電話。

夏純這才湊過來，“你爸說什麽了？”

顧亦然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我爸說，明天要找我們當面談談。”

夏純一驚：“當面？”

“你害怕？”顧亦然挑眉，伸手捏住她的臉。

“我害怕？”夏純拍開他的手。

顧亦然一笑燦然，上前張開雙臂就把她抱在懷裏，下巴抵著她發旋處，溫柔細語：“你不要怕，有我在，他不會對你怎麽樣。而且，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我等到現在，就不可能松手。”

夏純緩緩垂下眼睫：“……嗯。”

這樣狂熱的幸福，她也希望，一定要永永遠遠延長下去。

只不過說到顧亦然的父親，她還是不得不擔心起自己的母親夏瑛來。

如果夏瑛知道了，那事情又該是怎樣的局面呢？

“顧亦然，你說，如果有一天我媽反對我們在一起，你怎麽辦？”

他一楞，半開玩笑地抱著她說道：“那咱們就玉石俱焚好了，我不可能松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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