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純半夢半醒的時候，聽見窗外傳來很大的雨聲。

她的腦袋昏重，像是灌鉛了一樣。

整個房間是漆黑的。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只覺得兩眼生疼。

下午的時候，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哭了多久，只是哭著哭著，就慢慢睡著了。

按下手機，屏幕發出幽蘭的光亮，上面的時間顯示的是淩晨四點多。

自己竟然睡了這麽久。

她嘆了口氣，將手機放進口袋，然後拖著疲憊的身子起來，拿了外套走去玄關，準備趁著下雨寒冷，出去走走，讓腦袋清醒一下。

今天還得上班，要是不能調整好狀態，工作上出了差錯那就完了。

現在家裏竟然已經到了靠自己實習生那一點工資養活的山窮水盡的地步，究竟什麽時候能柳暗花明誰也不知道。

暫且，只能撐住了。

夏純走到玄關，打開玄關處的小燈，將自己的鞋換好，然後擰動門把手，將門推開。

一剎那，室內昏黃的光線映照進漆黑的樓道內，劈開一列金黃的暖光。

門外人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她。

夏純只是隨意看過去，頓時就僵在了原地，手裏的外套“啪”地一聲掉在了地板上。

顧亦然就站在漆黑的樓道內，渾身濕透，額頭上的碎發沾濕了，一絲絲地還淌著雨水，那俊秀的臉半張顯現在光中，半張隱在漆黑裏。

他就這麽安靜的看著她，一句解釋說明的話也沒有，只那對漆黑的瞳仁裏隱隱旋轉著洶湧的情愫。

夏純紅著眼眶看著他，不可置信。

兩個人沈默了半分鐘，之後，顧亦然的臉上開始露出一絲絕望的神色，緊接著，他淡淡苦笑了一聲，然後緩緩地轉過身去，準備離開。

他剛走了了一步，突然，一雙手就從後面將他整個腰身抱住。

顧亦然的神情楞住，整個身軀發出微微的顫抖，那雙眼睛裏寫滿了驚詫。

漆黑的樓道當中，兩個人站在房中投射出來的唯一昏黃的暖光裏。

夏純從後將他抱住，一張臉埋在顧亦然的背後，她的雙手緊緊地交互扣住，好似一松開他就會立馬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不要走……不要走……”她嗚咽著喃喃。

顧亦然緩地垂頭下來，水珠順著他削尖的下顎一點點地抵在夏純的手背上。

她……抱著他，不要他走。

外面下著瓢潑大雨，沖刷著世間一切，也像是要把他們從前那些不愉快的地方全部洗凈一樣。

顧亦然沒有動，只是安靜地讓她抱著自己，等到感覺身後的人不再抽泣，他的手才輕輕地搭上她的。

“你知道嗎？我一直想要你說的話，就是這一句。”

良久，他淡淡地微笑起來。

“……其實今天，不管你去不去送我，我都不會老老實實走的。你沒來送我，我就從機場騙開那些人跑了出來，我想直接來找你，可是他們堵在你家這邊，我進不來，我就在旁邊等著，一直等到現在。我不問清你的話，是不會走的。所以今天，我賭了這最後一把，不管輸贏，我都認了……夏純，我知道，我贏了，我賭贏了，我賭贏了。”顧亦然不自覺地輕輕笑出了聲。

夏純將頭埋在他的背後，喃喃：“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我怎麽會走呢？你忘了麽？你還欠我一個約定。”顧亦然緩緩將她抱緊自己的手松開，轉過身來，伸出雙臂，將她深深地摟進懷裏。

不管經過了多久，她那一頭長發上始終都是他所喜歡的薔薇花香味。

這一切，他都覺得像是在做夢。

“你忘了嗎？那年生日，你答應我的是每年陪我看一場煙花，可是你懶，每年都跟我賴。”他將下巴抵在她的頭上，垂眸，嘴角微微蕩漾出一個笑渦，“……今年，陪我一起看看吧。”

夏純怔怔地掉下淚來：“好，我答應你，這一次，我絕不賴賬。”

顧亦然低頭溫柔地看她，有些好笑：“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看見你哭成這樣。”

夏純這才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樣子實在是太失態了，趕緊吸吸鼻子別過臉去：“你嫌醜你別看。”以前她哭鼻子的時候，他就一直嫌棄她醜來著。

顧亦然失笑，把她抱得更緊了：“怎麽會，雖然你很醜，但是，我比你更醜。”

這句話一說，夏純瞬間就破功。

她伸手往他胸口捶一拳：“知道你長得好看，不用挖苦我！”

顧亦然順手松開，將她的手包裹進自己的大手當中，然後捂在心口。

“……我是認真的，以後，不管你做什麽，我都會站在你身後。”

十七歲，正是青春當中最繁華的一段時日。

那場冷雨夜裏，顧亦然的目光像是燎原的火，真摯而熱烈。

那樣的目光，誰都無法不對此心動。

夏純在那一刻，暗暗地想，就算，她已經快要到達青春的終點站了，可是在此之前，在成為一個庸俗的大人之前，容她最後任性這一次吧。

她不貪念，就這一次。

一次就好。

七年，從她十五歲到二十二歲，最青蔥的一段時光裏，也唯有顧亦然，貫穿了所有。

感情，從來不是憑空出現的，它以悄無聲息的方式，融會貫通在歲月當中，以一個跟隨者的身份，等待著人後知後覺。

幸好，他們生正逢時，也為時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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