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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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姐,您的實習工作申請我們報社這邊已經完全通過了,您看一下這邊的合同,要是沒有問題的話,直接在最下面的署名欄裏簽字就行。”

男人將一份工作合同遞到夏純的面前。

夏純微笑,禮貌地接過合同之後,低頭細細翻開了一番,確定沒有任何程序上的問題,於是擡頭:“我都看了,沒有什麽問題。”

對方遞過來一支筆:“那祝將來在工作期間,合作愉快,歡迎你加入我們C市晨報的這個大家庭!”

夏純接過筆簽字,雙方交換了合同之後,她站起來,跟對方握了握手,笑道:“沒有,畢竟我也才大四,很多工作經驗還要向前輩們請教。”

“沒關系,年輕人,慢慢學機會了。”男人笑起來。

夏純點頭:“那我就先走了。”

男人首肯:“從後天開始,按時上班,好好表現!”

“謝謝您社長。”夏純道謝,之後便轉身往報社辦公室外的方向走去。

其實在大三第二學期結束之前,夏純考慮過要不要繼續考研深造。

自己就讀的本科畢竟只是一個普通的省內二本,將來不如社會,工作競爭壓力大,學歷就是一塊最好的敲門磚。

但是想到最後,她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因為從大三開始之後,這一年全國的經濟都不是很景氣,接連著幾場國際上大大小小的金融危機,連帶著那一段時間,夏瑛在C市的生意也非常不好做。

家裏的廠子才在C市紮根兩三年,雖說這些年也發展了不少,但是要在C市立足,並且跟那些老牌廠家競爭生意項目,畢竟還是有一定困難的。

雖然這些話,夏瑛從來不跟自己說,但夏純知道,家裏這一年以來,已經支撐得非常艱難而了。

所以她最後還是決定,直接找工作實習,解決了自己的經濟獨立問題,也給夏瑛減輕一部分經濟負擔。

剛剛從寫字樓走出去的時候,夏純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掏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上是夏瑛的電話。

現在是下午一兩點,正應該是夏瑛最忙的時候,平常這時,就是夏純給她打電話都不一定能打得通,怎麽這個時候她倒是有事找自己了?

夏純有些疑惑,接通了電話放在耳朵邊:“餵?媽,有事嗎?”

“餵,囡囡啊。”電話那頭夏瑛的聲音竟然帶著幾絲哭腔。

夏純一時緊張起來,抓緊手機問:“媽,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夏瑛著急說道:“你,你在哪啊,你快回來一趟啊。”

“怎麽了?我剛剛跟報社簽完勞動合同呢,你那邊怎麽回事啊?媽,你先別哭啊。”夏純少見自己的母親竟然六神無主到這個份上。

夏瑛勉強維持著冷靜,顫顫地說道:“你徐爸,要跟我離婚了,家裏的廠子今天出事了……出人命了,他,他不想負責任,他要跟我離婚……現在傷者的家屬都在我們家,我不知道怎麽辦了,你,你先回來。”

夏純腦袋裏嗡的一下,一片空白:“你說什麽!?”

夏瑛作勢又要哭一般:“囡囡!媽媽沒辦法,你快點回來。”

“不是,憑什麽讓你一個人承擔責任,廠子的合夥人那邊呢!?”夏純著急,一面打出租車,一面問。

“你叔叔他們今天都不在,廠子裏是我監工的,他們說,這筆賬要算在我頭上……”

夏純簡直傻了:“不可能啊,媽,徐爸不是那種人啊。”

映像當中的徐國安一向是自己最溫柔的繼父,不管是說話做事,總是細心周到,從小到大照顧自己良多,怎麽可能在這種危難的時候提出要跟夏瑛離婚呢?

“媽,我現在回來,你不要著急!”夏純安慰夏瑛。

“你快點回來吧,徐國安,還有傷者家屬,都在。”夏瑛哽咽道。

“好,我知道了!沒事沒事啊媽媽,我馬上就回來!”

夏純說完,將電話掛斷了,緊接著攔下了一輛出租車,趕緊往回家的方向走。

夏純惶急跑進家門的時候,便看見客廳裏站了一圈陌生人。

氣氛凝重。

夏瑛只身一人坐在旁邊的一張小沙發上,對面是徐國安。

“媽!”夏純連忙喊了一聲,鞋都來不及換,趕緊上前,站到她母親身邊。

夏瑛兩只眼眶通紅,看見女人來了:“囡囡!你可算回來了!”

“沒事沒事啊,媽。”夏純安撫夏瑛的情緒,少時,她轉過頭望著對面臉色僵硬的徐國安,還有徐國安旁邊站著的顧亦然,“徐爸,你這究竟是什麽意思啊?”

徐國安這次,並不像夏純記憶當中那個溫柔寬懷的慈祥繼父,他臉上的神情很沈靜決絕,“你媽媽剛才在電話裏不是跟你說清楚了嗎?我今天,正好趁著這件事情,要跟她離婚。”

“那您也不能挑這個時候啊!”夏純忿忿道,“我知道,我媽媽脾氣不好,這麽多年您吃的委屈太多了,但好歹那你們也是十幾年夫妻了,這個時候家裏出事,您就跟我媽提離婚,您這不是落井下石嗎?”

徐國安臉上的神色依舊冷靜,他將手裏那一疊離婚協議書放到茶幾上,然後緩緩推倒對面:“我本來也是打算離婚了,這麽多年,受氣也受夠了,所以這邊的離婚協議,是我早就準備好了的,但是一開始,我沒打算這麽早說,只不過今天這件事情既然發生了,那我也就不得不跟你媽把這件事情提前擺出來了。”

夏瑛已經哭成淚人,完全癱軟無力,夏純扶著媽媽,望著徐國安決絕的臉。

顧亦然就站在徐國安身邊,沈默地看著這裏發生的一切。

夏純不服:“徐爸!你現在不能跟我媽離婚!家裏的財產是你們共有的,就算出事了,也應該是你們兩個人一起承擔,你現在跟我媽離婚,這件事情也脫不了幹系!”

“我現在離婚,就是為了脫清這件事。”徐國安靜靜說道,“我不能讓然然以後,惹上這樣的麻煩。”

“那我呢?您跟我,和我媽生活了二十幾年了,難道我們就不是你的親人?”夏純不敢置信,這樣冷酷的話,竟然是從自己那個一向溫柔和藹的繼父的口中說出來的。

徐國安聽到這句話好像覺得很好笑:“那你問問你媽,你媽有沒有把我,把我的女兒,還有我的外孫當做是她的親人。”

“媽!你說話啊!”夏純回頭搖了搖夏瑛。

夏瑛蒼白著臉,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徐國安盯著夏瑛,無奈地笑了一聲:“你看看,你問這個問題,她都心虛。”他站起身來,繞過茶幾,將那一疊離婚協議拿起來,親自放在了夏瑛的面前:“囡囡,這麽多年,你媽就是把我當做一個長工看待你知道嗎?我和她結婚,就是你外公在給她找一個免費的奴隸,我人老實,你外公就選了我。結婚之前我和你們家就定下了協議的,你們夏家的財產,全都歸的是你媽和你,我半毛錢都拿不到。所以你媽這個廠子,說白了我就是個不要錢的幫手,我跟你媽把婚一離,你媽的債務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夏純的臉都白了。

在她看來,雖然從小自己的家庭是個重組的,夏瑛也總是一副高姿態淩駕在全家人的頭上,但好歹,還是一個完整溫馨的家庭。

這些事情,是夏瑛從來沒有告訴過她的。

“媽……我不信,你怎麽可能是這樣的人?”夏純搖著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夏瑛,眼睛裏充斥著失望。

夏瑛狠狠閉上眼:“……徐國安說的,是實話。”

徐國安笑了:“囡囡,你看看,你媽自己都承認了。這麽多年,我窩囊著,真的受夠了。現在徐真不在我身邊,我就只有一個然然相依為命,我不能讓然然,惹上你的麻煩。這麽多年,我在你們夏家做牛做馬,真的奉獻夠了,今天我要自私一回,你們怪不得我,知道嗎?”

夏純之前還覺得繼父這話說出來,真是涼薄!可是現在聽完這些事,回想起這麽多年來,繼父在自己媽媽面前忍氣吞聲的樣子,她真的,也無話可說了。

“這件事情,我媽會考慮,我們到時候再說。”無奈之下,夏純只能這樣回覆徐國安,“只是……徐爸,哦不,叔叔。”夏純苦笑一聲,“只是你跟我媽離婚之後,你確定你一個人就能照顧到顧亦然?你和顧亦然之後的生活,都要怎麽辦?”

顧亦然站在旁邊,沈默地深深看了一眼夏純。

這個時候,一只手突然搭在了顧亦然的肩膀上。

夏純一楞,只見一個不到四十歲的西裝革履的男人淡淡笑著對她說:“這個你不用擔心,然然,是我的兒子,以後,他會跟著我生活。”

夏純只覺得腦子裏劈開一道驚雷。

“放手。”顧亦然像是有些嫌棄那個男人,拍開了他的手。

男人沒有生氣,依舊淡淡笑著,取下了臉上一直戴著的墨鏡:“你好,我是顧亦然的生父,顧涵。”

顧亦然的眉眼跟母親相似,可是眼前這個男人跟他站在一起的時候,夏純看著他們倆之間,有一種莫名的相似感。

不是樣貌,而是氣質。

顧亦然從來不在人前提到自己的父親,夏純也從來沒想到有一天,這個人就直接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徐國安嘆了一口氣:“所以,我現在終於忍到頭了,不管你們覺得我道義不道義,我都要離婚,我受夠了知道嗎?你媽既然從來不拿我當人看,這一次,我沒必要跟你媽一起承擔這樣的禍事。咱們就——大難臨頭各自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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