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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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剛剛在大院門口停下,夏純便迫不及待地從後座上跳下來。

顧亦然怕她摔倒,猛地捏緊剎車。

夏純一個踉蹌,顧亦然趕緊跟丟下自行車,上去要攙扶她,卻被她反手推開了。

夏瑛和徐國安今天都在家,專門等候著夏純回來匯報考試,卻只見夏純捂著嘴一臉要哭的樣子從家門外沖了進來。

“怎……怎麽樣了?”夏瑛有些沒搞清楚狀況,就見夏純一股腦沖進了家裏的衛生間,砰地一聲把門給摔上了,緊接著廁所裏就傳出嘩嘩的放水聲。

顧亦然拎著夏純的文具袋,緊隨其後跑進家門,擰著眉頭望著衛生間緊閉的門。

“然然……你小姨她,怎麽回事啊?”徐國安回頭,有些擔心地問顧亦然。

“是不是,是不是夏純她沒考好啊?”夏瑛的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

顧亦然沈默著搖搖頭。

夏瑛急得半死,連忙去敲衛生間的門:“囡囡?囡囡啊?你怎麽啦?你跟媽媽說啊?是不是考砸了?沒關系的啊?你出來,你跟媽媽說說,媽媽不會怪你的。”

衛生間當中只傳來碩大的流水聲。

徐國安急急地拉過顧亦然:“她出考場的時候,是不是就這個樣子啊?她和你說了什麽沒有?怎麽一考完回家就成這樣啦?”

顧亦然垂眸,盯著徐國安拉著自己的衣袖的那只手,腦海當中突然回想起他撥開人群看到的那一幕,心中就像隱隱的蘊起一叢燃燒的怒火,加上到家之後夏瑛和徐國安的接連盤問,莫名的,他心底就湧起一股焦躁不安的感覺。

頭一次,他不太耐煩地將向來疼愛自己的外公道:“我也不知道。”

話說著,他將徐國安的手從自己的衣袖上拿開,腦子裏一股邪火沖上來,他隨手將夏純的文具袋一扔,扭身就往門外的方向跑。

徐國安伸手抓他,沒抓著,連忙追出門外:“然然!然然!你去哪兒啊!?”

顧亦然沒回應,只是一溜煙推著自行車,飛快地騎著車出門了。

沈南巖下午正好來找顧亦然還覆習資料,剛剛推著車子快走到大院的門口的時候,便看見顧亦然騎著自行車飛快地往前走了,身後是追出來無果的徐國安。

他感覺好像有些不對勁,於是趕緊將覆習資料揣進書包裏,騎上自行車往前跟在顧亦然的身後。

周洛君剛剛到家。

為了慶祝他今天結束高考,全家上下都放下了今天的工作,特意在他回家的時候給他做晚宴慶祝。

周洛君一推開家門,便看見客廳當中三五成群的姑姨舅伯,還有嬉鬧的一群弟弟妹妹。

“洛君哥哥回來啦!”小表妹一看見他回來,就放下手中的玩具,上去熱絡地拉著他的手。

周洛君勉強笑了一下,擡手摸了摸表妹的頭發。

一家子長輩見到今日晚宴慶祝的正主,連忙地都來勁了,一口一個“洛君”的喊著,問他考得怎麽樣。

周洛君只覺得心頭上像是被壓著一塊石頭,又像是嗓子眼裏卡了根魚刺,總是郁郁不安似的。

跟親戚們打過招呼,寒暄一兩句話之後,便拽著自己的書包回房間裏走了。

周媽媽見他興致不高,一時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只好笑笑,重新端了一盤滿滿的花生瓜子上桌:“……可能是考累了,別理他,吃瓜子吃瓜子,這裏還有糖,別自家人客氣啊!”

好吃好喝招待著,親戚們便很快又轉移了話題。

周洛君回手將房門砰地一聲關上,就好像將客廳裏那些聒噪的親戚和嗑瓜子聲都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當中。

黃昏午後的陽光慵懶,在他臥室白雪的被單上投下一層濃濃的焦黃。

他將手裏的書包隨手甩在地上,像是丟破爛一樣,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席夢思當中,睜著眼睛,怔怔看著頭頂上天花板投映著的陽臺外樹葉的影子。

不久前發生的一幕就像安在了電影投影機上一樣,不停地在他腦子裏循環播放。

他拉夏純的那只手,夏純的深褐色的眼睛,纖長而不停顫抖的睫毛,還有就是她柔軟得像是棉花一樣的嘴唇。

親上去的時候,就像是做夢一樣……

周洛君晃神,不自覺地將手指移到自己的唇上,反覆輕柔地摩擦著,就像在模擬那時候親到夏純的感覺。

這件事情,真是他十八年來,做的最沖動的一次。

不是預謀已久,而是那一刻,夏純跟自己說再見的時候,腦子裏神差鬼使地就蹦出了這個念頭,然後手腳也根本不聽自己的使喚。心裏還在猶豫的時候,手上卻已經本能地做出了決定。

只是沒想到的是,夏純竟然什麽話都沒有對他說。

喜歡也沒有,討厭也沒有。

正是因為這樣,他心裏才產生出一種極大的落差感和無所適從……以及,深深的擔憂。

可是他心裏又有一絲竊喜與興奮。

他伸手,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MP3,剛剛帶上一只耳機,便猛地聽見樓下傳來一聲叫喊。

——“周洛君!出來!”

顧亦然!

周洛君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來,趕緊推開臥室的門。

周媽媽以及幾個親戚正往客廳的大窗外看。

“媽!”周洛君急急喊了一聲。

周媽媽扭頭,“洛君啊,樓下那個男孩子是你同學嗎?”

周洛君光著腳沖到窗邊,但見樓底樹蔭下站著的少年,“……不是,一個認識的人。”說著便沖到玄關穿鞋,“媽!我下去一會兒,就回來。”

周媽媽有些狐疑,但還是說:“那你看著點時間啊,別太晚了耽擱吃晚飯。”

“知道了,走了。”周洛君將球鞋後跟一提,出了玄關外便反手將門砰地一聲摔上。

顧亦然聽見樓梯間裏傳來的下樓聲,知道周洛君已經下來了,遂沒有再喊他的名字。

他插著口袋,站在香樟樹之下,冷眼看著從單元門口走出來的周洛君。

“你怎麽知道我家在這?”周洛君皺著眉。

“聽多了。”顧亦然淡淡回話。

周洛君總是纏在夏純身後嘰裏呱啦地讓她去找自己玩,連帶著自己家的住址都對夏純報得幹幹凈凈,顧亦然跟在夏純身邊,自然也就暗暗記住了。

“有事?”周洛君不悅地睨了他一眼。

“有。”顧亦然還是冷清清的。

“有事就在這兒快說。”

顧亦然擡頭,不著痕跡地淡淡瞟了一眼樓上偷偷往下看的周媽媽,對著周洛君沈靜道:“有事,在這兒不方便說,你跟我過去。”

“有什麽不能在這兒說的?你不說我走了,沒空跟你廢話!”

顧亦然不鹹不淡,微微擡頭,看了他一眼:“夏純讓我來給你個東西。”

這一句話,周洛君就聽進耳朵裏了。

“夏純?真的?”周洛君望著面前這個少年,有些狐疑。

顧亦然微微頷首,冷冷看著他,也沒接話,一個轉身,作勢就要往回走了。

“你等等!”周洛君趕緊一把將他拉住。他心底的最後一點疑惑也隨著顧亦然的這個轉身被徹底擊潰,“我媽愛聽墻角。”

“你跟我過來。”顧亦然話說著,便轉身往外走去。

周洛君聽信,跟在他後面。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小區。

“你們小區不能停外面的自行車,我把東西放在車上,你跟我來。”顧亦然說著,便拐進一個巷口。

“小子,你要是唬我你就完了。”周洛君四下前後觀望了一周,威脅道。

“我唬你?我怎麽會唬你?……怎麽會呢!?”

周洛君只聽見顧亦然最後幾個咬牙切齒的字音,之後他剛想扭頭回來,自下而上猛地就挨了一記上勾拳!

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整個人都蒙圈了,顧亦然便對著他另一邊的下骸骨又是一拳揍過來。

那兩拳頭的力氣也不小了,周洛君整個人一個趔趄往後栽下去,只覺得嘴角一陣腥甜,頭暈目眩地伸手一摸,滿手的血。

顧亦然一腳跨坐在他身上,還是那張萬年冷冰冰的臉,只眼瞳當中透露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恨意,他一手揪住周洛君的衣領子,往上狠勁一拽,低頭湊近他,一字一句地低聲恨道:“我!不!許!你!欺!負!她!”

周洛君從初中開始到高中結束,整個中學時代都是縱橫籃球隊的人物,加上身高和體格優勢,向來都是他惡霸似的壓著別人的腦袋揍,像今天這樣被人騎在身上揪著衣領子,還是第一次。

但是在聽完顧亦然的話之後,他卻只是突然的笑了一下,很討打的那種笑。

“你說夏純要給我的東西,就是這個?”周洛君挑眉反問,“她讓你來的?”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都沒表態,你憑什麽說我欺負她?”周洛君緩緩地伸手,捏住顧亦然揪著自己衣領的那只手的手腕,漸漸用力拿開,“……還有啊,小鬼,我一直很好奇啊,你對你小姨的事情,為什麽這麽在意啊?”

顧亦然垂眸,“不關你的事。”

“莫非……是你喜歡她?”

驟然之間,顧亦然微微怔住。

便趁著這個空檔,周洛君將顧亦然的手給扳了下來,連帶上膝關節往上一個用力,狠狠頂在顧亦然的腹部上面。

顧亦然瞬間吃痛,整個人失力。

周洛君一個翻身,便將顧亦然鉗制在下面,一雙手揪住顧亦然的衣領,嘴角上勾起得意的笑容:“我知道了……你喜歡她,你竟然喜歡自己的小姨!”

“關你什麽事!我喜歡她!關你什麽事!?”顧亦然就像是被觸怒的獅子,瞬間漲紅了臉,一雙眼睛狠狠瞪著周洛君,像是要一口將他咬死,然後抽筋扒皮的恨意,奈何自己的力氣在周洛君的面前,根本還是不能相抗衡的。

“惡心,你真是惡心,你對你小姨竟然都能生出這種齷齪的念頭?”周洛君瞪大了眼,他的腦子裏這個時候,根本就沒有什麽以大欺小的概念,對著顧亦然的臉上就左右開弓揍了兩拳,壓低聲音狠狠道,“想打贏我?再長個兩三年吧!!”

顧亦然不服輸,一股狠勁,腳下往上踢,竟然橫得連周洛君也差點制不住他。

他左胯骨上被顧亦然狠狠踹了一腳,生疼。

怒火中燒之中,他擡手掄起拳頭就要往下重砸,可是這時,肩頭上卻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感。

顧亦然睜著眼睛,望著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沈南巖。

周洛君反手甩開沈南巖,冷笑,“好啊,不錯,打架還知道叫同夥。”他揉了揉拳頭,咯嘣松動了一下肩膀上的筋骨,“既然來了,我就一塊兒收拾了!”

“亦然!”沈南巖沒頭沒腦的就往顧亦然的身上撲。

顧亦然沒理他,轉身又跟周洛君扭打在一起,周洛君用拳頭,他就手腳並用加用牙咬。

周洛君一邊揮拳下去:“……你有什麽資格?最沒資格的就是你!”

顧亦然嘴角全是血和灰,他的指甲狠狠掐進周洛君的肉裏,滋出血來,什麽話也不說,只是不松手地打下去。

一想到今天,夏純坐在他單車後面低著頭,肩膀一顫一顫地哭的樣子,他就感覺自己像是被丟到油鍋裏煎熬一樣難受。

她哪怕受到一丁點侮辱,他的心也像被一千一萬把刀子紮了一樣的血流如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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