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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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瑛看在夏徐真留下的那筆不菲的撫養費的份上，終於，顧亦然留在夏家的事情算是塵埃落定。雖然她看待顧亦然的臉色還是不怎麽好看，可是面對徐國安對顧亦然的關懷也不會刁難。
夏純也開始漸漸習慣多一個人存在的家。
一整個燥熱的夏天，夏純騎著自行車帶顧亦然穿梭在縣城的大街小巷，幫助他認識道路，順便也有意讓他在這裏交一些朋友。
只是無論夏純再怎麽拉著其他同齡小孩兒過來逗他玩，顧亦然也始終是低沈沈的，少言寡語，不愛笑，也不喜歡合群。
其實夏純不太喜歡顧亦然這樣孤冷的個性，她是個愛熱鬧又愛吵的人，有時候帶著顧亦然也會覺得很悶。不過，她還是去哪兒都拉著他，因為他有一點好。
那就是顧亦然不愛說話，更從來不去解釋什麽。
夏純出去玩得時間晚了，半夜偷吃雪糕，不小心闖的什麽禍，所有的原因統統都可以往顧亦然的身上推。
更優秀的在於，只要她發話，顧亦然還可以幫她疊被子，洗襪子，打掃房間衛生。而且小小年紀，字寫得異常秀氣，比她滿雙格本的狗爬字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於是，夏純暑假的生詞抄寫任務也歸在了顧亦然的名下。
當然，顧亦然幫她做這些，她一拿到零花錢也會騎車載他去吃刨冰，可是大多數時候，都是顧亦然默默看著她一個人吃掉兩個人的份。
在夏純看來，顧亦然就是個漂亮老實又能做事的小悶葫蘆。
暑假總是年少時過得最快又最不知覺的日子。
明天就是開學報名的日子，今天是夏純補暑假作業的大限。
從早上開始，夏純就焦頭爛額，一個暑假，整整六十天，除了生詞抄寫作業，其他的科目可謂是一筆未挨。當然，那本生詞還是顧亦然幫她抄的。
“要死了要死了，這麽多怎麽寫得完啊……”夏純埋頭在一堆散亂試卷當中，把筆一扔，絕望地攤在地板上，“英語報紙，數學卷子，語文周記十二則，歷史小題十套，我就是光抄答案也抄不完這麽多啊……”她一看掛在墻上的鐘，更絕望，“三點了，待會兒我媽回來還得偷偷地補……”
顧亦然坐在地板上，面前一張小馬紮，上面攤的夏純的英語報紙和答案。他手裏握著筆，一邊看看答案，一面寫寫畫畫地幫夏純謄寫上去。
“你怎麽不搭理我？”夏純郁悶地看著顧亦然。
顧亦然頭也不擡地對照著手裏的答案，默默道，“你快寫，外婆還有兩個小時回來。”
“你憑什麽沒有作業！”夏純郁悶地抓頭發，“嗷嗷嗷我要瘋了！”
“我轉學，不用寫作業。”顧亦然道。
夏純坐直身子，可憐巴巴看著顧亦然，“然然，我今天肯定是寫不完了……要不然，你去跟我媽說，給我也一起轉個學吧，明天報名我交不成作業，那個更年期的班主任會殺了我的！”
顧亦然看傻子一樣看了夏純一眼。
“那外婆會先殺你吧。”
夏純像朵蔫了的花，垂頭喪氣地抓起筆，“我都寫了一天了都還沒寫完……”
顧亦然沒再搭理她，手上的一張英語報紙寫完了，他又默默換了一張。
夏家夫婦下班回家之後，一家人吃過晚飯，洗完澡，夏純和顧亦然的陣地從客廳轉到了夏純的臥室，兩個人戰戰兢兢地補作業。
期間夏瑛進來突擊檢查過兩次，夏純慌成狗，說話都結巴，顧亦然倒是冷靜鎮定地假裝看漫畫書，對夏瑛的問話也算對答如流。
夏瑛其實不大相信以夏純的臭德行能在假期結束前按時寫完作業，但也沒再說什麽，只囑咐了她幾句，說明天報名，早點睡覺，便將房間的燈關上。
夏純和顧亦然縮在漆黑的屋子裏，一直聽到隔壁臥室房門和燈關上的聲音，才躡手躡腳地去把房門反鎖上。
顧亦然從自己的枕頭底下摸出事先就準備好的兩把手電筒，把開關打開，兩個人頭對頭趴在地上，就著不亮的光線補剩下的作業。
早已經立秋了，晚上的天氣涼風習習，院子外那株老榆樹上的知了卻依舊叫個不停。
顧亦然沈默安靜地補著作業，只傳來他筆尖書寫在紙張上的沙沙聲響。
夏純也補著自己的，補到一半，她卻放下筆，突然很認真地看著對面顧亦然精致秀氣的眉眼。
顧亦然察覺到她的目光，寫字的筆頓了一頓，擡頭目光疑惑地看著她。
“然然……”她突然低下聲音問道，“你是不是現在還很難過？”
“不難過。”顧亦然低著頭，手上的筆不曾停下，回答得很快很平靜。
“那你為什麽從來都不笑，也不和別人一起玩？”
“我喜歡。”
“明明就在撒謊。”夏純看著他。
“隨你的便。”他漠然道，“你再多說，你自己寫作業。”
“那我不問了，不問了還不行？”夏純吃了一癟。她聽得出來，顧亦然有些不太高興了。
顧亦然淡淡“嗯”了一聲。
“明天要開學了，雖然，我是初中部，你是小學部，但是我們隔得不遠，你要是有什麽事情，都可以來找我，我在初三一班。”夏純道。
“嗯。”顧亦然不鹹不淡。
“明天到新學校，你一個人都不認識，你害怕嗎？”夏純拿起筆，抄寫答案，絮絮叨叨地回憶，“我小時候轉過一次學，可不好了，新的地方一個人都不認識，又不熟悉環境，剛開始連廁所都找不到。不過幸好我愛和別人說話，很快就認識到朋友。然然，你也要多跟別人交朋友，不然一個人很難受的。你知道不，你這個性格不好，你要開朗一點，要多笑笑，你長得好看，笑起來更好看……”
“我習慣了。”顧亦然淡淡打斷她。
夏純有點沒反應過來，“啊？”
顧亦然平靜道，“以前逃債的時候，隔不久就要轉學。後來媽媽跟著不同的叔叔住，我也要常常換學校。所以已經轉學習慣了。”
“那你親爸爸呢，我聽別人說你爸爸……”
顧亦然似乎很討厭聽到這句話，當機立斷地冷冷道，“他死了。”
夏純一時間安靜了下來，看著顧亦然，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顧亦然不再說話，沈默機械地抄寫著答案。
夏純想象不出來，他究竟過過了怎樣的生活？可是怎樣的生活，會把他從一個該吵鬧的性格變成這樣沈默寡言的樣子呢？
她沒有再多說話了，只是輕輕伸手過去，將自己的手掌溫柔地放在顧亦然的頭頂上。
顧亦然像是渾身觸電一般，整個人僵硬地坐直起來，一雙沈靜如秋水的眼睛，慌亂不定看著對面的少女。
多年之後，那個場景也一直深深印刻在他腦海當中。
夏純穿著白色的睡裙，漆黑蜿蜒的長發從肩頭散落下來，溫暖的手心搭在他的頭頂，她嘴角上的笑很溫柔，就像她薔薇花香味的洗發水氣息一樣溫柔。
那一刻顧亦然突然想起自己看過的一本故事書上的句子。——漂泊的小船，終於在風浪之後停泊在了港灣。
夏純將手收回來，拿起筆伸了個懶腰，“哎呀……以後再也不拖拖拉不寫作業啦！快寫快寫，補完早點睡覺！”說著埋頭寫寫畫畫。
顧亦然楞了一下，看著對面瘋狂補作業的少女，不經意地，嘴角暗暗笑了一下，也低下頭，自顧寫起卷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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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純也開始漸漸習慣多一個人存在的家。
一整個燥熱的夏天，夏純騎著自行車帶顧亦然穿梭在縣城的大街小巷，幫助他認識道路，順便也有意讓他在這裏交一些朋友。
只是無論夏純再怎麽拉著其他同齡小孩兒過來逗他玩，顧亦然也始終是低沈沈的，少言寡語，不愛笑，也不喜歡合群。
其實夏純不太喜歡顧亦然這樣孤冷的個性，她是個愛熱鬧又愛吵的人，有時候帶著顧亦然也會覺得很悶。不過，她還是去哪兒都拉著他，因為他有一點好。
那就是顧亦然不愛說話，更從來不去解釋什麽。
夏純出去玩得時間晚了，半夜偷吃雪糕，不小心闖的什麽禍，所有的原因統統都可以往顧亦然的身上推。
更優秀的在於，只要她發話，顧亦然還可以幫她疊被子，洗襪子，打掃房間衛生。而且小小年紀，字寫得異常秀氣，比她滿雙格本的狗爬字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於是，夏純暑假的生詞抄寫任務也歸在了顧亦然的名下。
當然，顧亦然幫她做這些，她一拿到零花錢也會騎車載他去吃刨冰，可是大多數時候，都是顧亦然默默看著她一個人吃掉兩個人的份。
在夏純看來，顧亦然就是個漂亮老實又能做事的小悶葫蘆。
暑假總是年少時過得最快又最不知覺的日子。
明天就是開學報名的日子，今天是夏純補暑假作業的大限。
從早上開始，夏純就焦頭爛額，一個暑假，整整六十天，除了生詞抄寫作業，其他的科目可謂是一筆未挨。當然，那本生詞還是顧亦然幫她抄的。
“要死了要死了，這麽多怎麽寫得完啊……”夏純埋頭在一堆散亂試卷當中，把筆一扔，絕望地攤在地板上，“英語報紙，數學卷子，語文周記十二則，歷史小題十套，我就是光抄答案也抄不完這麽多啊……”她一看掛在墻上的鐘，更絕望，“三點了，待會兒我媽回來還得偷偷地補……”
顧亦然坐在地板上，面前一張小馬紮，上面攤的夏純的英語報紙和答案。他手裏握著筆，一邊看看答案，一面寫寫畫畫地幫夏純謄寫上去。
“你怎麽不搭理我？”夏純郁悶地看著顧亦然。
顧亦然頭也不擡地對照著手裏的答案，默默道，“你快寫，外婆還有兩個小時回來。”
“你憑什麽沒有作業！”夏純郁悶地抓頭發，“嗷嗷嗷我要瘋了！”
“我轉學，不用寫作業。”顧亦然道。
夏純坐直身子，可憐巴巴看著顧亦然，“然然，我今天肯定是寫不完了……要不然，你去跟我媽說，給我也一起轉個學吧，明天報名我交不成作業，那個更年期的班主任會殺了我的！”
顧亦然看傻子一樣看了夏純一眼。
“那外婆會先殺你吧。”
夏純像朵蔫了的花，垂頭喪氣地抓起筆，“我都寫了一天了都還沒寫完……”
顧亦然沒再搭理她，手上的一張英語報紙寫完了，他又默默換了一張。
夏家夫婦下班回家之後，一家人吃過晚飯，洗完澡，夏純和顧亦然的陣地從客廳轉到了夏純的臥室，兩個人戰戰兢兢地補作業。
期間夏瑛進來突擊檢查過兩次，夏純慌成狗，說話都結巴，顧亦然倒是冷靜鎮定地假裝看漫畫書，對夏瑛的問話也算對答如流。
夏瑛其實不大相信以夏純的臭德行能在假期結束前按時寫完作業，但也沒再說什麽，只囑咐了她幾句，說明天報名，早點睡覺，便將房間的燈關上。
夏純和顧亦然縮在漆黑的屋子裏，一直聽到隔壁臥室房門和燈關上的聲音，才躡手躡腳地去把房門反鎖上。
顧亦然從自己的枕頭底下摸出事先就準備好的兩把手電筒，把開關打開，兩個人頭對頭趴在地上，就著不亮的光線補剩下的作業。
早已經立秋了，晚上的天氣涼風習習，院子外那株老榆樹上的知了卻依舊叫個不停。
顧亦然沈默安靜地補著作業，只傳來他筆尖書寫在紙張上的沙沙聲響。
夏純也補著自己的，補到一半，她卻放下筆，突然很認真地看著對面顧亦然精致秀氣的眉眼。
顧亦然察覺到她的目光，寫字的筆頓了一頓，擡頭目光疑惑地看著她。
“然然……”她突然低下聲音問道，“你是不是現在還很難過？”
“不難過。”顧亦然低著頭，手上的筆不曾停下，回答得很快很平靜。
“那你為什麽從來都不笑，也不和別人一起玩？”
“我喜歡。”
“明明就在撒謊。”夏純看著他。
“隨你的便。”他漠然道，“你再多說，你自己寫作業。”
“那我不問了，不問了還不行？”夏純吃了一癟。她聽得出來，顧亦然有些不太高興了。
顧亦然淡淡“嗯”了一聲。
“明天要開學了，雖然，我是初中部，你是小學部，但是我們隔得不遠，你要是有什麽事情，都可以來找我，我在初三一班。”夏純道。
“嗯。”顧亦然不鹹不淡。
“明天到新學校，你一個人都不認識，你害怕嗎？”夏純拿起筆，抄寫答案，絮絮叨叨地回憶，“我小時候轉過一次學，可不好了，新的地方一個人都不認識，又不熟悉環境，剛開始連廁所都找不到。不過幸好我愛和別人說話，很快就認識到朋友。然然，你也要多跟別人交朋友，不然一個人很難受的。你知道不，你這個性格不好，你要開朗一點，要多笑笑，你長得好看，笑起來更好看……”
“我習慣了。”顧亦然淡淡打斷她。
夏純有點沒反應過來，“啊？”
顧亦然平靜道，“以前逃債的時候，隔不久就要轉學。後來媽媽跟著不同的叔叔住，我也要常常換學校。所以已經轉學習慣了。”
“那你親爸爸呢，我聽別人說你爸爸……”
顧亦然似乎很討厭聽到這句話，當機立斷地冷冷道，“他死了。”
夏純一時間安靜了下來，看著顧亦然，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顧亦然不再說話，沈默機械地抄寫著答案。
夏純想象不出來，他究竟過過了怎樣的生活？可是怎樣的生活，會把他從一個該吵鬧的性格變成這樣沈默寡言的樣子呢？
她沒有再多說話了，只是輕輕伸手過去，將自己的手掌溫柔地放在顧亦然的頭頂上。
顧亦然像是渾身觸電一般，整個人僵硬地坐直起來，一雙沈靜如秋水的眼睛，慌亂不定看著對面的少女。
多年之後，那個場景也一直深深印刻在他腦海當中。
夏純穿著白色的睡裙，漆黑蜿蜒的長發從肩頭散落下來，溫暖的手心搭在他的頭頂，她嘴角上的笑很溫柔，就像她薔薇花香味的洗發水氣息一樣溫柔。
那一刻顧亦然突然想起自己看過的一本故事書上的句子。——漂泊的小船，終於在風浪之後停泊在了港灣。
夏純將手收回來，拿起筆伸了個懶腰，“哎呀……以後再也不拖拖拉不寫作業啦！快寫快寫，補完早點睡覺！”說著埋頭寫寫畫畫。
顧亦然楞了一下，看著對面瘋狂補作業的少女，不經意地，嘴角暗暗笑了一下，也低下頭，自顧寫起卷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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