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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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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交易

楊太後說到做到,隔天就下詔傳羅氏母女進宮。

羅氏滿心想著要隆重,把王曦打扮得花團錦簇,兩腮塗得跟猴屁股一般,讓人一看便忍不住發笑。

這些,自然是那些碎嘴宮人傳出去的。

慈寧宮跟玉照宮雖勢成水火,不妨礙奴婢們之間友誼,一樣是當差的,誰比誰尊貴呢?除了藤黃赭石這幾個要近身伺候的,朱砂和靛藍見天兒往外溜達打聽,在她們看來,這些當然是對主子有用的情報——內務府最初將她們撥來時,自然也盼著能派上些別的用處,可幾個月過去,皇帝眼中除了淑妃,對旁人竟是目不斜視,反而青雁因是淑妃陪嫁的緣故,偶爾能得幾句溫語垂詢。

朱砂等遂死了心,皇帝要她們盡心服侍主子,除非將本職工作做好,否則是難以出頭的。想明白這層,眾人便不再指望帝寵,而是爭寵起王璇寵愛來。可恨青雁與那兩個大丫頭將主子罩得密不透風,一只蒼蠅都難飛進去,氣煞人也!

王璇聽了亦不禁莞爾,王曦在家便常淡妝素裹,看來倒也別有一番韻味,羅氏非要她往濃艷裏捯飭,那不是揚短避長麽?

楊太後註重相貌,醜人都進不了慈寧宮大門,見羅氏這樣胡鬧,哪有不生氣的——氣就氣在她以為羅氏昨晚所言是謙辭,誰知恰恰實話。

同一個爹生的,相貌竟南轅北轍,這不可笑麽?

楊太後勉強將火氣按捺下去,讓人將王曦帶下去勻面,再換身裝束,拾掇拾掇,勉強也入得她老人家尊目。

好在才藝並無誇張,王曦的確彈得一手好琴,泠泠如流水,楊太後方才勉強寬宥她相貌上的缺陷。

王曦也因此蒙恩在慈寧宮住下。

羅氏分外得意,本想來淑妃這兒炫耀一番,怎料王璇卻閉門不見,更叫她分外愉悅:這會兒便受不住了,以後有你酸的時候!

只可惜太後沒派輦轎送她出宮,令她的喜悅微打折扣。

王璇懶怠見羅氏那副嘴臉,以前看她做生意頭頭是道,心裏還挺佩服的,如今自個兒閱歷見長,羅氏那點聰明就全不夠看了。

且看她落著個什麽下場罷。

蕭煜過來時,王璇笑著跟他提起三妹進宮一事。

蕭煜已然明白她這段時間反常因為什麽,自然知道如何應對,“太後自要她陪伴,與朕何幹?”

王璇倒是想通了,堵不如疏,與其嚴防死守著擔心別人詭計得逞,倒不如讓蕭煜自去瞧瞧,一則滿足好奇心,二則證實她並未說謊——她可從不故意貶低人。

蕭煜仍是搖頭,“免了。”

知道慈寧宮揣著什麽心思就夠惡心了,怎肯上套,就算納不納歸他說了算,可蕭煜也懶得見那些喬張做致膩歪手段。

遂以政務繁忙為由,再不到慈寧宮中請安。楊太後派人請了幾回,都被李睦四兩撥千斤給擋回去,慈寧宮的奴才膽子再大,也不好直楞楞往勤政殿裏闖吧?

蕭煜還想說服王璇一起避而不見,然王璇深知自己背景單薄,怎好得罪太後?再說,到底是親姊妹,些許面子情是要給的。

數日後梳妝打扮,主動去往慈寧宮,還帶上藤黃赭石這幾個最為貌美的宮婢,好叫人知難而退。

王曦果然面露羞慚,彈琴的手歪了下,亂了一個音。

楊太後恍若未覺,宮裏不乏好樂師,真為了聽琴也不會特意叫個外姓女來。無非從羅氏那兒得知王家情況,有意給淑妃添堵罷了。至於得不得寵,那非楊太後操心問題,她又不希望王姓女抱成團,進來坐冷板凳更好。

楊太後微哂,“到底貴人事忙,哀家想見你都不大容易。”

因王璇料理理親王婚事甚是得宜,楊太後不得不捏著鼻子分些權給她,然宮中人最會見微知著,太後本就素性慵懶,脾氣又差,淑妃卻分外勤勉,當天的差事絕不肯留至隔夜,為效率計,內務府也知道往哪邊上報,一來二去,楊太後等同於被架空了。

王璇謙遜道:“原該早些來給母後請安的,只適才底下孝敬了一對翡翠玉鐲,樣式與臣妾不大相稱,倒是配母後很合適。”

因讓藤黃呈上來。

楊太後原本不甚高興,這不明擺著說她老麽?翡翠原是有年頭的東西。

可見了實物便熨帖許多,碧瑩瑩的兩只,水頭也足,且戴在腕上正合適,可見是費了心思。

楊太後被蕭煜激起的無名火消減許多,但並不想就此放過王璇,“你妹妹也有許久未見,你這當姐姐的不該有所表示?”

王璇轉頭笑盈盈的道:“早就送去了,三妹莫非沒收到?”

王曦臉上更不好了,當然記起羅氏帶回來那套頭面,更記得母親提過,那是淑妃幫她添妝的,要為她在京裏尋樁好親事。

可如今母女倆卻等同背叛了淑妃——她才不信自己進宮特為服侍太後。

王曦心亂如麻,剩下的音符再怎麽彈不下去,只好出來欠身,“啟稟太後,淑妃姐姐的確已經送過。”

楊太後不大高興,這種事居然不早提,虧她還以為姊妹倆形同陌路,這麽看交情還是挺不錯的——別是給羅氏那個賤人騙了吧?她女兒承寵真能膈應淑妃?

楊太後意興闌珊,借口更衣,讓王璇自己留下待客。

王璇也不認生,以前對王曦敬而遠之,是因知道她是羅氏掌上珠心頭肉,碰一指頭都吃不了兜著走。

如今時移世易,兩人的身份已顛倒過來,王璇也並不想找回場子,大人的恩怨何必牽連到孩子身上?

只閑閑問王曦近日過得如何。

王曦幾乎淚落,她娘雖也有來信,關心的卻只是她能否討太後喜歡,外加幾時面聖。

半點不在意她在慈寧宮起居,以羅氏視角,從綿竹縣來京城已經掉進福窩窩了,進了宮更是神仙洞府,哪還有埋怨處?

殊不知慈寧宮慣會拜高踩低,倘王曦生得美貌,或許還奇貨可居,可事實勝於雄辯,楊太後無非心血來潮找點樂子罷了,又何必太過認真?雖飲食無缺,可態度輕慢,待她跟普通的樂伎伶人沒區別,得閑還叫她談兩支取樂。

王曦十分難受,在家她好歹是縣令千金,從沒有叫她出來以娛賓客,到這裏卻仿佛人人可欺,人人都可踩上一腳。

楊太後更不當回事,三日不彈,手生荊棘,這玩意就得勤學苦練才好哩!

王曦苦楚無法對外人言說,少女的自尊也不容許她到王璇處求取安慰,唯有強顏歡笑,“太後待我很好,姐姐無須牽掛。”

王璇更不追問,只道:“姊妹之中,你詩書最通,琴、棋、畫亦頗有涉獵,若得閑,能否指點我幾樣?”

王曦微怔,以為她故意拿自己開心,可王璇神色十分認真,“陛下精通六藝,我與之對談,常自慚學識淺薄……”

還是要精進自身,雖然最終也未必配得上他,但至少她為之努力過。

兩鬢不知怎的染上點暈紅,如芙蕖帶露,聘聘婷婷。

原來這便是遇上心儀男子的滋味,王曦到底未經人事,被她弄得不好意思,只能含糊點點頭。

王璇驚喜,“你是答應了?”

“當然。”當老師總比當奴婢強吧。

讀的書越多,越有種奇怪的堅持。王璇很明白母親要她做的事是不道德的,這無關那人是她姐姐的丈夫,而是事件本身,她必須打碎自己的脊梁,卑躬屈膝地討好,以此來換取一個才人或采女位份,實在令人痛苦。

奈何母命難為,她還是得照辦。

王璇卻奇跡般將她從窘境裏抽離出來,雖她還是寄人籬下,王曦的腰桿卻比先前直多了。

楊太後出來時,姊妹倆已然言笑晏晏。

聽說淑妃紆尊降貴要跟令妹學詩,楊太後自然十分高興。這淑妃可真是個人才,甘願給自個兒找不痛快,她主動承認是個繡花枕頭草包美人,楊太後自然由得她。

可聽說學習的地點定在慈寧宮,楊太後還是有些不痛快,玉照宮不是更好麽,那兒面聖的機會更多哩。

王璇從從容容道:“玉照宮毗鄰紫竹林,地方太過陰濕,怕三妹身子不適。”

王曦也坦然承認打小就是個藥罐子,伏天都得裹得嚴嚴實實的,受不得半點寒氣。

楊太後眼睛發亮,那可太好了,這種人才適合伴君哩!

她可不希望蕭煜那混賬哪天蹦出個皇子來!

*

王令澤兩眼無神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債票,實在不敢相信才短短半月便累積了這許多。

他本打算逆風翻盤的,可怎麽越輸越背運了呢?人一倒黴喝涼水都塞牙。

想起羅氏的雷霆性子,王令澤頭皮發麻,他把妻子的嫁妝、名下那些田莊、鋪面全都抵當出去了,剩下王家老宅,那是最後的棲身之所,萬萬動不得。

羅氏保不齊生撕了他!

看著眼前兇神惡煞的幾個彪形大漢,王令澤不覺咽了口唾沫,他雖是個官,可在這地方,六品官算什麽?沒點背景,誰能在京城開這麽大的賭坊,如何招徠這麽多達官貴客?

想起以前見過的生死狀,王令澤縮縮脖頸,人家不至於真要他性命,可為了以儆效尤,斷他兩截手指卻極有可能。

指尖仿佛已感受到森森涼意,對方烏黑的衣袖裏仿佛也閃著銀光,是匕首,還是剔骨鋼刀?

誰能救他?王令澤下意識便想到顧平章,雖人家千叮囑萬囑咐讓他不可誤入浮華,但生死關頭也顧不了許多了,拼著被教訓一頓,好過血淋淋被人扔出賭坊。

可隨即便想起,顧家家境比他好不了多少,那五千兩也只抵得燃眉之急,還不完的。

能幫他解決此事的唯有……淑妃。王令澤有些躊躇,他畢竟在意自己在女兒心中的偉岸形象,這事鬧破,王璇定不會如從前般尊敬他了,沒準還會鄙夷,倘若陛下得知,仕途也有受阻的風險。

王令澤尚在斟酌,就見眼前白光一閃,那把雪亮亮的匕首恰好從他耳畔穿過,釘在身後竹簾上。

王令澤嚇得面無人色,趕緊跪地求饒,“壯士饒命,我乃當今淑妃之父,銀錢的事好說,還望手下留情。”

壯漢們自然不了解什麽淑妃,仍虎視眈眈窮形極相,只身後走出個十分眼熟的身形來,“司業大人,就等您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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