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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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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人性

王令澤咬牙,“竟是你害我!”

無利不起早,心裏未嘗沒個疑影,好端端的,他才來京城人家憑什麽就給他送宅院送美人,好吃好喝巴結他!楊家名聲雖不錯,可沒哪條說過廣結善緣呀!

楊家那位族弟,字守成的微笑道:“司業大人不也玩得十分盡興嗎?”

王令澤啞然,腿長在他身上,人家確沒綁著他進賭場,可沒自己一時不察,著了奸人算計。

早知風花雪月如此危險,他就該聽小舅子的,乖乖留在別院才是。

正在悔恨,楊守成捏著那張字據輕嘆道:“這可如何是好?縱我與賢兄交情不錯,可他們生意人家,總不能叫人衣食無著……”

王令澤心中暗恨,什麽生意,不過坑蒙拐騙!

可話音裏卻聽出來,這事尚有回旋餘地——顯而易見,這客似雲來的興旺離不開楊家支持,或者說楊首輔便是最大的莊家。

望了眼周遭熙熙攘攘,王令澤急急道:“好兄弟,咱們借一步說話。”

楊守成莞爾,果然是小人。

君子可欺之以方,但若將此事昭告天下,固然王司業前途盡毀,楊家卻也落不著好。

王令澤顯然沒考慮這層,滿心只想著含糊過去,不挖他墻角挖誰的?

到了裏頭包廂,楊守成並不直接吐露來意,反倒耐著性子與其周旋,一副有心無力的架勢。

王令澤憂心如焚,哪還顧得上什麽清名官聲,保住烏紗才是最要緊的。只要楊家幫他填了這筆坑,不管要他做什麽——殺人放火除外——他都能答應。

楊守成方慢吞吞從懷裏掏出一個紙包,“倒也不用麻煩,只消令嫒服下此物即可。”

王令澤瞪大眼,竟是沖璇姐兒來的?

可楊家何故針對璇姐兒?哦,對了,皇帝專寵淑妃,楊家卻連一個選進內廷的都沒有,難怪心生嫉恨。

王令澤下意識就覺得那是毒藥,這可不成,哪能用女兒性命來平他賭債?他可沒窮兇極惡到那地步。

王令澤自認是天下最慈愛的父親,那些賣兒鬻女的豈能和他比。

楊守成見他一臉凜然,知其疑竇,當下也不廢話,將那紙包傾出些許,融入酒中,梗脖咽下。

面色如常。

王令澤方始心安,可終究不能不問個仔細,“到底是什麽藥?楊家想做什麽?”

這蠢材倒也不糊塗。好在楊守成早有說辭,“實不相瞞,此物乃提早月信所用。”

又推心置腹道:“首輔大人有一愛女,今年方始長成,然皇帝一心牽掛淑妃身上,目不斜視,著實難辦。不得已出此昏招,想在下月中秋宴上引薦,還望司業寬宥則個。”

王令澤方才恍然,“這有何難,大可以直說,我家璇姐兒最乖巧不過的。”

嫉妒乃七出之一,他可從沒把女兒培養成妒婦,當皇帝的不就得雨露均沾麽?倒虧得楊家兜兜轉轉,繞這麽個大彎子。

楊守成頓了頓,含笑道:“是,賢兄所言有理,然陛下性情執拗,近來對我家大人亦頗有誤會,還是婉轉些好。”

王令澤表示理解,雖他還沒跟皇帝見面,可也聽說過伴君如伴虎,他這位未來國丈,還得跟現在的國丈多學學哩。

“給我吧。”

楊守成道:“淑妃娘娘性子簡單,恐不能體會賢兄深意,賢兄還得想點法子才好。”

王令澤自然明白,女兒家皆小性/愛吃醋,他可不想為此傷了璇姐兒的心,自然得瞞著她。

“如此那張借契……”他蠍蠍螫蟄道,眼裏隱含期待。

楊守成並未當他面撕毀,只從容道:“事成之後自當交給賢兄,賢兄以為我乃出爾反爾之人麽?”

王令澤信不過他人品,但信得過楊家財力,這麽點錢,按說不在話下。

*

事情辦成後,楊守成自去首輔府上覆命。

楊首輔詫異他來得如此之快,聽他講完始末,亦為之輕哂,天下竟真有如此蠢材,說什麽信什麽,萬一那毒不是當場發作呢?

楊守成臉色煞白,“大人,可我……”

這也是個傻子,楊守成白他一眼,“放心,並不是毒藥。”

楊守成方才心寬,卻聽上頭道:“只是絕人子嗣、再無法生育而已。”

……

楊守成欲哭無淚,他還沒成家立業呢,怎就斷子絕孫了!

立刻便要找痰盂將方才喝的那口酒嘔出來。

楊首輔一腳踹去,“糊塗!這藥只對女子有效。”

楊守成被他說半截話的做派給弄怕了,暗暗決定回去就找個大夫來瞧,一家子也不帶這麽坑人的!

整理好儀容,楊守成小心翼翼道:“既如此,大人怎不讓太後娘娘幫忙?”

一碗避子湯而已,在宮裏辦事容易得多吧,虧他經營算計了大半個月,只為引王令澤入彀。

楊首輔嘆道:“也要娘娘肯呀。”

太後在先帝朝畢生無子,誰也不知是天意還是人為——過去那麽多年,想驗也驗不出了。誰也不知曾經的先帝是否也跟他一樣,一碗避子湯絕了娘娘所有指望。

太後深恨於此,自不願用同樣的招數對付別人。縱她不喜淑妃,也從未想過絕淑妃子嗣之念,只想著找人分寵。

娘娘還是太心軟了。

對楊首輔而言,淑妃絕育倒不是給旁人鋪路,他壓根不在意楊家女能否入主中宮。皇帝無嗣,才方便楊家長長久久穩定下去,否則一旦確立繼承人,哪還有外戚存在必要。

只,禦座上的那位越來越不聽話了,該不該換一位呢?

王璇每日用完早膳便去慈寧宮應卯,順便跟王曦練習琴棋詩畫,苦練了十來日,指法倒也似模似樣——說是苦練,其實也就小半天而已,午膳後她必定要回來小憩的。

蕭煜聽完忍不住吐槽,“這支平沙落雁,朕六歲就會彈了。”

王璇毫不知羞,“人天資有異,進度自然不同。”

再說她小時候沒琴啊,怎麽練?她娘留下的那張早就壞了,被拿去竈房當柴燒,別說,香氣還挺特別哩。

蕭煜眼角直抽,“真真焚琴煮鶴。”

幸好宮裏不缺樂師,以王璇的身份,基本也沒機會在外人面前演奏,閑暇時練練,權當陶冶情操而已。

他倒奇怪王璇這麽泰然自若,慈寧宮擺明了沒安好心,她還天天過去,當真沒半點膈應嗎?

王璇嘆道:“唉,她也怪不容易。”

有家不能回,反而被拘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天天受老妖婆的氣。設身處地想想,王璇都覺得自己會發瘋,何況羅氏還給女兒下了出人頭地的任務。

她雖不能將王曦要過來,好歹找點事情做,幫她疏散一下,省得成天內耗。

蕭煜默然,“你倒心善。”

隱約記得她在夢裏提過,跟繼妹關系不怎麽好,王曦也非多麽討喜的性子。

王璇看人看事卻跟從前不同了,“小孩子懂得什麽,無非是大人的鏡子。”

王曦待她好待她不好,都不過是羅氏的情緒反饋罷了,她認真計較才孩子氣哩!何況入宮以來,王曦禮數周到講解認真,實在挑不出錯處,難道她還反過來使絆子,羞不羞啊?

蕭煜摟著她,“難為你如此深明大義,等咱有了孩子,你也得好好教導,不許偷懶。”

王璇粉臉微紅,什麽孩子不孩子,真不害臊!

輕輕按著肚腹,倘若那裏真有個小生命的話,是更像她還是更像阿玉呢?

還真有點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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