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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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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陳最沒再多說一句,立刻起身去幫他提起行李箱。兩人並肩走進電梯,一路沈默到了頂層。

陳最的房間在酒店頂樓,和普通練習生住的小間截然不同,是整層角落的一套帶客廳的大套房。門一打開,就能看到遠處的落地窗正對城市夜景。

“這間沒動過,你先休息吧。”陳最拉開右手邊那扇臥室門,把李念的行李推進去。

他站在門口停了兩秒,想離開,又忍不住轉身回來,小聲說:“如果你想找人說話,也可以隨時敲我房門,我睡得晚。”

說完轉身帶上了門。

水聲很快響起來,陳最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久久沒有動。

他的手肘撐著膝蓋,低頭狠狠揉了揉臉,額發淩亂,掌心發燙。

今晚他原本有很多話想說的。

節目結束前,他就在腦子裏彩排過無數遍,想著等李念願意留一會兒,哪怕只有幾分鐘,他就能把心裏的話全都說出口。

可剛才那一瞬間,看到李念眼角紅著、整個人像隨時要倒下時,他腦子裏所有的詞都消失了。

說不出口了。

今晚節目結束後,他也沒和其他練習生合影道別,第一時間就沖回酒店。結果李念房間空的,行李都不見了。他就一層一層找工作人員,最後聽說有人看見李念拖著箱子走了。

那一刻他心裏太難受了。

他以為李念從都到位都沒原諒他,以為答應他會在節目結束都等他只是敷衍。

節目一結束人就走了,像是巴不得早一點離開這個有他的地方。

他一遍遍告訴自己,沒關系,早該預料到的。可當真在酒店大廳看到李念窩在角落裏找便宜酒店,手機屏幕映著蒼白的臉時,他心口那個地方忽然松了一下。

原來不是躲,是太累了。

是撐不住了,才走丟的。

陳最靠在沙發背上,仰頭閉眼靠了一會兒,耳邊的水聲終於停了。

從門縫下透出的一線光也隨之熄了,整個房間重新陷入安靜。

他沒有動,像是還在等什麽。可那扇門始終沒有被打開。

李念沒有來找他。

最後,他還是選擇了把那些事一個人扛下去,什麽都沒說。

陳最坐了一會兒,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掌心,最終還是慢慢起身,動作很輕地走到那扇門前。

他沒有敲,猶豫了半秒後,順著把手輕輕推開門。

屋裏黑著,只有客廳灑進來一點餘光,把室內勾出模糊的輪廓。

李念已經睡了,靠在床的內側,被子搭到胸口的位置,肩膀還露在外頭。

他睡得並不安穩,側著臉埋在枕頭裏,眉頭還皺著,像是疲憊了一整晚,連入睡都沒辦法完全放松。

陳最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地看了很久,連呼吸都放得極輕。那張臉他已經見過無數次了,可這一刻卻忽然覺得很遠。有一種說不清的距離感,像隔著一層薄霧,看得見,卻怎麽也夠不著。

他終於輕聲喚了一句:“李念。”

沒有回應。

又叫了幾聲,也依舊沒有動靜。

陳最慢慢走過去,蹲在床邊,沒再出聲,只是低頭望著那張睡得有些憔悴的臉。

他看著李念微蹙的眉頭,心口一點點發緊。

這個人是真的不習慣依賴別人。

就算心裏難受得要命,也只會一個人躲起來扛。

他本來準備好的一肚子話,最終還是咽了回去,只輕輕吐出一句:“怎麽這麽不巧呢?我今天其實……本來準備了很多話的。”

他頓了很久,像是在試著把心裏那點不甘壓下去,可越壓越澀。他輕輕蹙起眉頭,低聲問:“你怎麽就不願意和我說呢?要怎樣你才可以信任我?”

沒有回答。

“李念,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幫你,只要你相信我。”

他笑了一下,像笑自己,他慢慢低下頭,額頭抵在床單上,“我是真的很想靠近你啊。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我也不是非要你回應我,我只是不想你總是一個人扛著。你要是真撐不住了,我願意……我真的願意幫你分擔一點,哪怕你什麽都不說,哪怕你只是在我旁邊待一會兒也行。”

“李念,我喜歡你,能不能跟我在一起?”

房間安靜極了,只有窗簾邊緣被晚風輕輕吹起的沙沙聲,和李念平穩而微弱的呼吸。

李念翻了個身,整個人像沈進了一場厚重的夢,睡得毫無知覺,連眉心也沒有舒展半分。

陳最擡頭看著他,眼裏藏著一點譏諷的自嘲。

他笑著嘆了口氣,語氣輕得像一聲風:“……要是你現在突然醒了,聽到我說的了,就好了。”

可他什麽也沒等到。

陳最安慰自己:“算了,還是聽不到好了,你現在心裏那麽亂,我不能再添亂。我不想你哪怕有一點,是因為不想傷害我,才勉強自己。”

他又看了李念一眼,像是想把這人多看幾秒,好讓這份沒說出口的喜歡,能在心裏留久一點。

可他知道不能再多待了。李念已經睡了,真的累了,再好告白,在這個時候也是一種打擾。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起身,動作很輕,生怕驚動床上那個人,腳步極輕地走到門口。

他沒有回頭,只是手扶在門把上站了一會兒,像是還不舍得走,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最終,他輕輕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

就在門鎖發出哢噠一聲的同時,床上的人忽然睜開了眼。

李念其實一直沒有睡著。

他背對著門,眼神空落落地望著黑暗裏的某個角落。

剛才的那些話,他都聽見了。

每一句都聽見了。

但他沒法回應,只能裝作什麽也不知道。

不是不懂,只是他不敢,也不能。

但此刻他整個人早已站在懸崖邊緣,身後是無路可退的困境,前方又是看不清的迷霧,腳底踩著荊棘和泥濘,半步也難以前行。

合同,違約金,還有亂七八糟的親屬關系,就像一道道無形的枷鎖,將他狠狠地束縛著,每走一步都被硌得遍體鱗傷。

他怎麽可能在這種時候,伸手去抓住陳最遞來的善意?

陳最那麽坦然地袒露心意,他卻只能在黑暗裏僵著身體裝作毫無所覺,不是不感動,不是不想回應,而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沒有資格,也沒有能力去接住這一份沈甸甸的珍重。

眼下的他太狼狽了,連要怎樣撐到明天都還想不明白,又怎麽能在這樣的時刻,去期待一些溫暖而柔軟的東西?

他閉了閉眼睛,輕輕地吸了口氣,喉嚨發澀,胸口發緊。

他不想讓陳最卷進來。

陳最說得對,他總是習慣一個人扛。不是因為不相信別人,而是不想拖累任何人。

他身上的泥濘已經夠臟的了,這樣的困境,這樣的人生,他一個人背著就已經夠難了,沒必要再拉任何人陪著一起跌跌撞撞。

李念把臉埋進枕頭裏,慢慢蜷起身體,呼吸低得幾乎聽不見,只覺得心口一點一點地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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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著眼睛躺了很久,直到整個人都陷進一種似睡非睡的恍惚中。他給自己定了一個五點半的鬧鐘,只短短睡了三個小時多一點,手機就開始輕輕震動。

他睜開眼,天色才蒙蒙亮,窗簾縫隙透出一絲青灰的晨光,房間依然很安靜,陳最那邊一點聲音都沒有。

李念輕手輕腳地爬起來,迅速收拾好自己簡單的行李。他動作放得極輕,連拉行李箱的拉鏈都刻意壓著速度,生怕弄出什麽聲響吵醒了陳最。

收拾完畢後,他站在門口又看了一圈房間,確認沒有留下什麽東西。可當他走到客廳門口,目光無意中落在了陳最的房間上,腳步卻一下子頓住了。

他在房門外站了很久,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空氣像凝固了一般。他的手幾次擡起來,幾次又放下去,最終還是輕輕嘆了一口氣,從包裏翻出一張紙,拿筆寫下幾行字:

“昨晚謝謝你。我先走了。好好休息,以後有機會再見。”

李念寫完後又反覆看了兩遍,末了又補了一句:“真的謝謝你。”

他把紙條壓在了客廳茶幾上的水杯下面,又輕輕看了一眼陳最的房門,而後拉著箱子迅速走到門口,低頭推開了房門,快步離開了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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