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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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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

陳最一聽這話,立刻皺起眉頭,不耐煩地瞥了一眼門口的人:“什麽事這麽急,不能明天再說嗎?今天他剛從醫院回來,讓他先......”

“我沒事,”李念出聲打斷了他,“就在這裏說嗎?”

何導有點為難地看了眼陳最,還是點了點頭。

陳最嘴角微微一撇,眼神裏透著幾分不爽。

他盯著李念看了兩秒,想再說點什麽,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房間裏短暫地沈默下來。

“行吧,你們聊。”陳最最後還是妥協了,低頭走到門口,順手關上了宿舍門。

何導拉了把椅子坐下。他清了清嗓子,臉上擠出點笑,先開了口,語氣很是客氣:“今天這個事,首先要和你道個歉,對不起,節目組肯定是又主要責任的。”

他雙手交握,點了點頭,像在示弱。

李念坐在床邊,面色平靜地看著他,沒有接話,像在等下文。

何導頓了一下,繼續道:“你放心,節目組已經開過會了,之後絕對不會再發生這樣的疏漏。至於陳最的事情呢,我們也了解了一些,他確實做得不太妥當。”

“不太妥當?”李念聽到這兒,反問道,“所以陳最做的事情,你們一直都是知道的,是嗎?”

何導略微一僵,很顯然是沒有預想到李念會這麽直接。

“李念啊,你是個聰明人,這個事情咱們能不能就先這麽過去。節目現在的熱度你也看到了,這個時候要是再爆出什麽負面消息,對節目,對你們兩個都沒有什麽好處。”他往前坐了點,語氣裏多了幾分試探,“而且陳最那邊,今天也是多虧了他救你,咱們就一筆勾銷?你看行嗎?”

李念沒有說話,沈默地盯著地面。

何導見狀,嘆了口氣,放低聲音繼續勸道:“我知道你肯定委屈了,我回頭一定和陳最聊聊。他家的背景你肯定也知道的,這個節目一半都是禦澤出資的,我們也有難處,不能太過得罪他。但我肯定會讓他收斂一些,我跟你保證,後面的錄制絕對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李念,眼下粉絲都很關註今天這個事情。你看能不能配合一下節目組,公開澄清一下,就說是你自己想多練習,擔心拖隊伍的後腿才去的訓練館,這樣大家都有臺階下,節目也能順著熱度走,多好。”

他嘴上說著“多好”,手卻不自覺敲了敲椅背,眼神鎖著李念。

李念輕笑一聲,聲音裏透露著疲憊,“何導,你這是在和我商量,還是在通知我?”

何導臉色有點僵,但很快又堆起笑容:“當然是商量了。”

他往前湊了湊,手搭在椅背上,笑得和氣,可眼神硬得像釘子。

李念沈默了幾秒,忽然擡頭看向他:“那我現在退賽,可以嗎?”

“退賽?”何導顯然吃了一驚,“這麽多選秀節目,哪有選手半道退的?你這個時候退賽,不是把粉絲和節目組的矛盾往大了鬧嗎?”

何導搓了搓手,諂媚地笑了。

“所以,到底是商量,還是通知?”

何導臉上的笑容一點點退去,表情冷了下來,“李念,你是聰明人。這件事你追究到底,對你一點好處也沒有。節目組後續肯定會補償你,鏡頭資源都可以再談。”

“再說了,我們已經和你經紀人還有公司說好了,只要你這松松口,這事就過去了。”

李念指尖掐著掌心,垂下眼沒再說話。

見他不說話,何導又恢覆了親和的語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別太較勁,年輕人別跟前途過不去。這事兒我就當你答應了啊。”

何導推門出來,一眼就看見陳最雙手抱胸靠在走廊的墻邊。

他隨機迎上去,語氣客客氣氣的:“陳最啊,這個事情就算過去了,節目組會處理好的。”

陳最沒說話,只低頭盯著腳尖。

何導幹咳一聲,靠近了些,聲音壓低幾分,帶著些小心翼翼:“你看你爸那邊……我們也不好交代,以後錄節目的時候稍微克制一點,啊?”

陳最這才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何導心裏一咯噔,趕緊補充道:“當然了,我也就是提醒一下,你別多想。”

陳最沒吭聲,片刻之後才嗯了一聲,擡腿繞開何導,轉身徑直回了宿舍。

門砰地一聲關上,震得何導心頭猛地一跳,立刻緊張地貼到門口聽著裏面的動靜。

房間裏卻一點聲音也沒有,安靜得像沒人一樣。何導心裏越想越沒底,額頭慢慢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在門外站了半天,還是沒聽見裏頭又什麽聲音,這才悄悄松了口氣。

他嘆了口氣,伸手擦了擦額頭上冒出的薄汗,才轉身慢吞吞地往走廊另一邊走去。

宿舍裏的空調開得很足,冷風呼呼地從通風口出來,把房間吹得有點涼。

陳最站在門口,半天沒動,也沒出聲。

李念坐在床邊,低著頭,穿著那件寬大的衣服,整個人看起來很單薄。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房間裏安靜得只剩下空調運作的嗡嗡聲。

幾分鐘過去,陳最終於邁出了第一步,他走到李念跟前,蹲下身,想要去看李念的眼睛。

李念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往後一躲,縮到了墻邊,避開了他的視線。

陳最動作一頓,心像被攥了下。

他站起身,後退兩步,坐在了自己的床上,手指插進頭發裏,用力地抓了兩下。

房間又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陳最偏過頭去,目光看向窗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難得的認真:“這件事是我的責任,我跟你道歉。”

這句話似乎耗盡了他全部的勇氣,說完就沈默下來。

李念依然低著頭沒有看他,只是盯著地板上一道淺淺的劃痕。過了很久,才緩緩開口:“你道歉的是哪件事?”

陳最一楞,沒想到李念會這麽問,他轉頭看向李念,只看到李念蒼白的側臉,燈光映在他的睫毛上,打出一圈光。

“是你動手打我那件事,還是你侮辱我的事?”

李念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字很清晰。

陳最臉色一下子有些掛不住,耳根都紅了起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都不會再發生了。”

沈默。

陳最攥緊拳頭,心煩意亂地盯著地面,生怕自己解釋得不夠清楚,又補充道:“你以後不用再早出晚歸地躲著我。我保證不會再有這種事,你可以放心。”

李念聽到這話,身子微微顫了一下,抿緊了嘴唇。

他緩緩地擡起頭,終於對上陳最的目光,眼神平靜又疏離,像是隔了一道看不見的墻。

“陳最,你知道什麽叫放心嗎?”

這話輕得像風吹過,卻砸得陳最胸口一悶。

宿舍裏一片沈默,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被放大了。

李念沒有給陳最回應的機會,徑直拿上換洗衣物走進浴室。

水流嘩嘩地沖下來,淹沒了一切雜音。

他站在蓮蓬頭下,溫熱的水沖過肩膀和背脊,順著皮膚淌下去,帶走黏膩的汗味。

李念已經兩天沒洗澡了,皮膚粘得像糊了層膠,頭發油糊糊地貼著頭皮,難受得要命。

可比起這些,心裏的沈重和疲憊才是最讓人難以忍受的。

他閉上眼,試圖讓自己放空,可腦子裏全是訓練館的場景。無孔不入的熱氣,呼吸困難的窒息感,嗡嗡的耳鳴,還有那個黑暗無聲的空間。

心跳不停加速,李念深吸口氣,擡起手撐住墻面,把水轉到涼水,冰冷的水不斷沖刷自己,試圖讓理智回籠。

等身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才緩緩睜開眼,拿起毛巾擦掉臉上的水珠,迅速換上幹凈衣服,走出浴室。

宿舍裏依舊一片安靜。

陳最半躺在床上,手臂枕在腦後,眼睛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聽到浴室門開的聲音,他只是偏了偏頭,目光落在李念身上。

李念沒理他,徑直走到桌前,將換下的那件T恤疊好,放在陳最桌上:“衣服還你。”

“都是汗,我不要了。”陳最嘴上這麽說。

李念沒理他,直接爬上床,拉過被子蓋住自己。

他真的很累了,經過這一天的折騰,此時此刻他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沒有再去想今天發生的事,他知道自己需要休息,只能逼自己睡過去。

夜色沈沈。

黑暗中,夢魘悄無聲息地纏上了李念,將他拖進一片窒息的深海。

海底水流翻滾,周圍一片漆黑。他渾身無力地漂浮在海水中。

海水滾燙,像是在靠近巖漿的地帶,水汽翻著泡咕嘟響,淹過口鼻,嗆得他喘不上來氣。他手腳發軟,在水裏掙紮,使不上勁,每一次呼吸,都有更多的熱流灌進來。

他想喊,想求救,張開嘴,卻只有更多滾燙的水湧進來,他感覺炙熱的海水從他身上每個空洞穿進去。

李念猛地睜開眼,從噩夢中驚醒。

他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後背濕透了,額頭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宿舍裏一片漆黑,他的手下意識地抓緊了被子,指尖微微發顫,試圖平覆心跳。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他急促的喘息聲,在黑暗裏顯得格外清晰。

另一側的床鋪傳來輕微的窸窸窣窣聲,帶著一絲猶豫的嗓音低低響起。

“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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