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6.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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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姑, 姑丈?”孟鑫手一哆嗦,正攥著的酒杯裏的酒水都灑出去不少。

旁邊魏海也張大了嘴巴,神情都有發木, 小心翼翼道:

“姑丈?孟老兄, 這是你的,兩位內侄?”

這火鍋店竟然是孟鑫岳家的?好像也不對啊, 要是真有這麽厲害的岳家,怎麽從來沒有聽孟鑫提過一回啊?

孟鑫也回過神來,神情就有些惶恐——

所謂士農工商, 商家或者有錢, 地位卻最是卑微,面前這兩位小公子,一看就是富貴人家, 卻跑過來叫他姑丈,肯定是認錯了的。

畢竟, 他和妻子成親這麽多年, 對妻子家有什麽人還不清楚嗎?雖然家境尚可, 卻是人丁寥落, 兄弟子侄皆無,就一個老娘相依為命罷了……

眼下卻突然冒出兩個這麽大的小夥子,還明顯是很有背景的,孟鑫這心裏可不是“噗通”“噗通”的:

“兩位公子認錯人了吧?”

“閣下是南城孟居士的話,在下兄弟就沒有認錯人。”姚子瀾神情依舊恭敬,“姑母已經在外面車上等著了, 姑丈隨我們去看一下便知。”

眼瞧著兩人言之鑿鑿,孟鑫越發如墜五裏霧中。

還是旁邊魏海提醒他:

“既然兩位公子說嫂夫人就在外面,那不然我們陪孟兄過去看看?”

孟鑫這才回神, 心想也是。雖然他自己也算有些身家,可和這絕味火鍋店的東家相比,應該還是差得多啊。

沒道理人家東家為了坑人,就上趕著對自己叫姑丈。

這麽將信將疑的跟著姚子瀾兩人往外走。魏海幾人也沒心情吃了,忙放下筷子一起跟了出去。

姚子瀾倒也沒有阻止——

別說是孟鑫,就是他甫一聽說離家多年渺無音信的姑母回來的時候,可不也很是吃了一驚?

幾人走到門前時,正好遇見從外面往裏走的汪海,一眼瞧見姚子瀾,汪海就笑呵呵的和兩人打招呼:

“哎呦,這不是小將軍,小姚大人嗎……”

今兒個王全去姚府宣旨的事汪海已經知道了,旨意中的意思,更是再明了不過——

皇上分明是唯恐再有人橫插一杠,先提前把姚縣君這個人給定下了。

也就是說,眼前這兩位,可就是實打實的六殿下的小舅子了。六殿下的小舅子,那自然就是板上釘釘的自己人了。

而且汪海可是知道,這兩位小公子和姚縣君關系好著呢。所謂愛屋及烏,六殿下心目中,兩個小舅子的地位也一定非同一般。

這樣的心態之下,待兩人自然不是一般的客氣。

孟鑫還好些,畢竟長時間不在京城,雖然看出來汪海也非常人,卻是鬧不明白對方到底是幹什麽的,看他和自己打招呼,便也和常日一般還禮。

魏海幾個卻是嚇得傻了——

我的娘哎。孟鑫的岳家到底是什麽來頭啊。

明明這兩位小公子瞧著也不過十七八的模樣,卻竟然都身上有功名嗎?

不是那些簪纓世家,斷不會出現這樣駭人的事。

更要命的是這對著孟鑫的內侄笑的和彌勒佛似的男人,他可是汪海啊。如果說六殿下是閻羅王,那汪海就是黑白無常。

他們這些升鬥小民每每瞧見汪海,哪個不是嚇得屁滾尿流?結果對方卻對著兩個小孩子恭敬有禮!

越想越惶恐之下,竟是路都要走不成了。

孟鑫也察覺到朋友們的反應不對,一時越加忐忑,又安慰自己,肯定是弄錯了,等見著馬車上的貴客,對方就會明白這一點……

正想著呢,已經來至馬車前,姚平君從車裏探出頭來,含淚瞧著他:

“相公,上來吧。”

“平,平君?”孟鑫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眼睛——

馬車裏的女子竟然真的是妻子姚平君。

“姑丈,請。”姚子瀾和姚子冉一邊一個扶著驚得目瞪口呆的孟鑫上了馬車。

又沖著旁邊失魂落魄的魏海等人禮貌一笑:

“家父掛念姑丈,擾了幾位的雅興,還請多多見諒。”

“不敢,不敢。”魏海幾人哪敢拿喬?紛紛揖讓還禮。

姚子瀾和姚子冉這才飛身上馬,護送著馬車離開。

“哎,你們看出來些什麽沒有?”好一會兒,魏海才做夢似的道。

“沒有瞧錯的話,剛才那輛馬車上的族徽,是,鎮國侯府的吧?”之前坐在最尊位的男子說話都有些發虛——

一定是他看錯了吧?畢竟孟鑫就是個南城的普通商人罷了,或者在南城也算富甲一方的人物,到了京城這權貴雲集的地方,根本屁都不算。

怎麽竟然和鎮國侯府扯上了關系?

“我就說那族徽瞧著眼熟呢,竟然是鎮國侯府的馬車嗎?那兩位小公子……”依稀想起,之前汪海可不是稱呼兩人“小將軍、小姚大人”,鎮國候可不就是姓姚嗎。

“你說什麽?”孟鑫連坐在馬車裏都忘了,一個挺身就要站起來,頭頓時撞到了車頂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怎麽了姑母?”姚子瀾的聲音隨即在外面響起。

“沒事兒。”姚平君真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拉過來孟鑫,幫他揉了下頭,壓低聲音道,“常日裏就會在我面前吹噓,什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今兒這才多大的事啊,就把你驚成這樣嗎?”

“還多大事兒?”掀開車帷,孟鑫指了指外面騎著棗紅大馬威風凜凜的姚子瀾,“你說多大事兒?”

孟鑫自覺他還是挺能抗的——

一直說娘家沒什麽人了的妻子突然冒出兩個活生生的大侄子來,還一個個的,這麽威風,換誰不得嚇一跳?

更別說妻子竟然還說,她娘家兄長不是旁人,竟然是大楚戰神、堂堂鎮國候姚平遠。

“好了,我知道不該瞞你這麽久。”姚平君也有些愧疚——

之前她想著,既然這輩子都不準備再和娘家人扯上關系,何必再跟婆家交代過往種種?

“之前的事,另有隱情,等有時間了,我再跟你細說……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我沒有生氣……”孟鑫也是哭笑不得——

他和妻子自來恩愛,一向對妻子連個娘家人都沒有只有心疼的。妻子突然又有了娘家人,他只會高興,怎麽會生氣?

就只是,這娘家人的來頭也太大了些——

他的大舅兄竟然是堂堂鎮國候!孟鑫甚至已經開始慶幸,幸虧他沒有做過什麽對不起妻子的事,不然這時候,是不是早嚇得屁滾尿流了?

錯眼間正好瞧見前面一家鋪子,忙讓車夫停一下,又壓低聲音對姚平君道:

“第一次見大哥,我總不能空著手吧?”

到底下車,揀時鮮果子買了不少,除此之外,又買了些人參燕窩等貴重禮品。

卻是一路上都和做夢一樣,等到瞧見聖上親題的“鎮國侯府”幾個大字,孟鑫又被驚了一下。

畢竟是姑爺第一次登門,也是給姚平君做臉,姚平遠雖然身體不便,沒辦法親迎,就拜托大舅哥江承佑接了出來。

趕巧林清言也過府探望姚平遠並妹夫,可不就受命和江承佑一起在大門外迎候?

孟鑫雖然不認識兩人,卻也看出來兩人必不是尋常身份,等聽說一個竟然是東陽侯本尊,至於另外一個瞧著年輕文質彬彬的儒雅書生,則是昌平侯世子、大理寺卿林清言時,再次目瞪口呆——

明明之前已經對岳家的富貴做足了準備,這會兒卻還是有些一腳踏空的感覺——

這就是鎮國侯府的底蘊嗎?隨隨便便出來個親戚,都是他孟鑫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

和其他侯府姻親相比,他這個侯府女婿,怎麽看都太寒酸了些。

一行人魚貫而入,姚平遠並江氏和舜華幾個已經在正廳外的臺階下等著了。

瞧見孟鑫,舜華就直接拜倒:

“侄女兒舜華,見過姑丈。”

來時路上孟鑫也聽妻子說了侯府的大致情形,即便是這個侄女兒,身上也是有著縣君的封號的。

還擔心自己這個商人姑父會不會被看低,沒想到,卻是對自己恭敬的很。

一時不免感慨,果然不愧是累世權貴之家,當真是滿門龍鳳啊。

就只是這侄女兒貴氣逼人之下,總覺得自己之前準備的伴手禮有些拿不出手呢。

“侄女兒今兒個可是發財了,之前姑母已經給了一份兒,眼下姑父又送了,舜華就有了雙份呢。”舜華開心的接過,又上前挽住姚平君的胳膊,“姑母,跟你說一個好消息,就在剛剛,我大哥,他醒過來了。”

這段時間,舜華每日都會把取出的靈泉摻入太醫開的藥物裏,現在瞧著,效果還真的非常好,大哥終於醒過來了。

那樣的話,是不是意味著,蕭恪的藥浴裏,加了自己的靈泉,也會事半功倍?

“啊呀,真的嗎?”姚平君也明顯開懷至極。急不可待的就想去看大侄子。

“讓你嫂子和華姐兒陪你過去。”姚平遠笑著道——

今天也算是三喜臨門了:

女兒的婚事有了著落,離家多年的妹妹終於歸來,昏迷多日的長子也醒了……

就是這個妹夫,雖說出身商家,可瞧著氣度也能說得過去。再有他之前也細細問過,知道孟鑫待姚平君也是極好的,也就把最後一點兒不滿給壓了下去:

“這些年,辛苦你照顧平君了。”

“我聽平君說,妹夫你們不日就要南下?”

姚平君和孟鑫育有一女二子,長女的年齡也就比舜華略小些。最小的兒子卻是年方七歲罷了。

本來姚平遠的意思,是想要姚平君在府裏多住些時日的,只姚平君牽掛孩子之下,還是決定按時回去。

“從前種種,過去的也就過去了,只咱們是親戚,總也要走動起來,我和你嫂子想著,就讓華姐兒先跟著妹夫你們過去拜望一下親家,將來有時間,或者你父母過來,或者我身體好些了,到南城去拜望,兩家人總要一起坐下來,認識一番才好啊……”

堂堂鎮國侯府嫡女,就那麽簡簡單單就把自己嫁了過去,就是孟鑫重情,難免還會有不曉事的在背後嚼舌根。知道妹妹也是有娘家人可以依靠的,以後的路總能更順當些。

會讓舜華跟著過去,既是代表家裏,也是因為秦家鬧得太過,不想舜華聽見那些風言風語,心裏不開心。

“大哥言重了,侄女兒肯跟我和平君回去,我們求之不得。”孟鑫明顯很是意外。

還想著大舅兄也就是不得已走走過場吧,怕是心裏不見得對他如何重視,沒想到竟然這麽鄭重,當下自然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

歸期上,卻到底讓孟鑫往後錯了兩日——

這麽多年了,還是頭一次見親家,還有三個外甥的,姚平遠可不是準備了豐厚的禮物?

眼瞧著那些精致的首飾並百年老參、上等燕窩一樣樣的往裏裝,孟鑫真是心驚膽戰。即便再三拒絕,吃的穿的用的玩的等等,姚平遠依舊準備了一大車。

孟鑫本來約好的有船只,這麽多東西,明顯就放不下了。正好有官船也要南下,江承佑就出面打了招呼,索性讓幾人做官船前往。一則安全,二則外甥女頭一回出遠門,江承佑也想外甥女能舒坦些。

“……聽你姑母說,南城那裏風光可是好著呢,你去了到處逛逛,多住些時日,也在你姑母面前進進孝道……”臨別時,江氏拉住舜華的手——

雖然明白丈夫這般安排,是為著女兒好,卻依舊很是戀戀不舍。

這邊正依依惜別,不妨皇宮那邊又有旨意到了。江氏忙又推了姚平遠過去接旨。

舜華在外面站了會兒,返身進房間收拾東西,不妨剛一開門,就瞧見了臨窗站著的那個高瘦身形,臉“轟”的一下,頓時紅了個透:

“誰讓你進來的?”

明明應該是責問句,聽著卻是一點兒氣勢也無,說是撒嬌更恰當。

蕭恪已然轉過身形。

驟然直面那張奪人心魄的俊美容顏,饒是舜華呼吸也是一滯——

女裝示人時,蕭恪其實是把容貌往醜裏化了些的。前兒個冒冒失失的闖進蕭恪房間,倒是得見蕭恪真容,只彼時舜華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悲傷的狀態,再有女孩子的羞澀,根本沒敢仔細看蕭恪真正的長相到底是什麽模樣。

這會兒兩人驟然相對,對上俊眉修目,容色之美令人目眩神移的蕭恪,舜華竟然直接就看的呆了。

一直到鼻子被輕輕捏了一下,舜華才回過神來,臉紅的簡直能滴下血來——

真是太羞恥了,竟然看男子看的呆了……

蕭恪也是一陣的心潮起伏,強忍住把人抱在懷裏的心思:

“我聽說,你要南下?”

“嗯。”舜華點頭,忸怩道,“我不是,讓汪海跟你說了嗎?”

“汪海跟我說了……就只是,我總要親自過來一趟,才放心。”

聽蕭恪這麽說,舜華心裏止不住一甜,好一會兒才道:

“姑姑姑父待我好著呢,不會有什麽事的……還有我讓汪海給你帶過去的那玉瓶,裏面裝的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你記得泡藥浴時……”

這麽說著不期然想起和蕭恪一起跌落水中時,所感受到的那讓人血脈賁張的肌理觸感,好險沒咬住舌頭:

“……泡藥浴時,每次,每次放進去十滴……”

蕭恪再也忍不住,探手把人摟在懷裏——

他蕭恪何德何能,此生能遇著姚舜華。

也是用過之後,蕭恪才明白,玉瓶中的液體說是菩薩凈瓶中的仙液都不為過——

這之前每次泡藥浴,當真是生不如死。

可放了玉瓶中的液體後,雖然暫時還不能確定於祛毒方面是否有奇效,卻是大大減輕了痛苦。

尤其是身上的傷口,恢覆的速度竟是平時數倍!

從小到大,蕭恪所經歷的,從來都是屬於他的東西只有被人奪走的,即便是他的性命,也從沒有人當成一回事。

還是第一次體會到這種被人當做無價之寶般,小心呵護的感覺。

“……汪海跟我說了皇城司的進京渠道,要是玉瓶裏的液體用完了,我還沒有趕回來,就會托他們帶給你……”舜華依舊小聲道。

卻是久久沒聽見蕭恪開口,下意識擡頭,正好對上蕭恪有些發紅的眸子,頓時嚇了一跳,慌忙就想去查看蕭恪的傷口:

“又痛了嗎,哪裏痛?”

“沒有……哪裏都沒痛……”蕭恪啞聲道,“南城那裏風光很好,你可以多住些時間,不用擔心我……還有,這個令牌給你,要是一時遇到什麽棘手的事,盡可去皇城司下屬衙門……”

“王全已經在外面等著了,你過去看看吧。”蕭恪不舍得後退一步。

“嗯。”舜華應了一聲,看他隱忍的樣子卻是越發心疼,到底上前一步,輕輕抱上蕭恪的腰,“你記得答應我的話,一定要快快好起來……”

“嗯。”蕭恪默默親了下舜華的發,好一會兒才不舍得放開。

從房間裏出來時,王全果然已經在外面等著了。甚至不知道他跟姚平遠說了什麽,偌大的院子裏,就只有他一個人罷了。

瞧見從舜華房間裏走出來的蕭恪,王全忙低了頭,只做自己是盲的瞎的一般,私底下已是笑的見牙不見眼——

哎呦,看六殿下和姚縣君的模樣,明顯是情根深種啊。

皇上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了,不定多開心呢。一直到確定蕭恪徹底離開,才過去跟舜華見禮:

“老奴見過縣君……”

之所以會特意過來跑一趟,也是因為隆盛帝知道,姚平遠讓舜華代替他離京前往南城。

“皇上想要問縣君,進來可是又做過什麽夢沒有?”

舜華回想了一下,上一世這個時候,印象裏並沒有什麽重要的事發生。當下搖了搖頭:

“倒是沒有。”

“沒有嗎?”得到答案的隆盛帝明顯就有些失望——

明明去年寧王已經“被刺身亡”,結果昨日忽然接到邸報,說是西南之地,忽然有人打出寧王的旗號造反。

之前一直把寧王視為心腹大敵,隆盛帝才會令蕭恪以身犯險、行刺殺之事,這會兒驟然又聽到寧王的消息,頓時就有些心神不寧。

本來還想著,能不能從舜華那裏得到些啟示呢,誰知道她竟然沒做夢。

“這沒做夢啊,說不定,也是好事呢。”看隆盛帝愁眉不展,王全一旁小心翼翼道。

“好事?”隆盛帝楞了一下,忽然大笑,“是朕著相了。”

也是啊,能驚動上蒼的,肯定應該是大事啊。

寧王那樣的,如何值得上蒼關註?

舜華沒做夢,豈不是暗示自己,對方掀不起什麽風浪?

這邊正自尋思,值事太監果然又捧了一疊奏折過來。隆盛帝打開第一章奏折,竟然說的就是寧王之事:

“……不過是流匪假冒,已伏誅。”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06-05 13:25:37~2021-06-05 20:22:0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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