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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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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段鳴輕被軟禁的消息,像一塊巨石投入厲再也剛剛泛起微瀾的心湖,瞬間將他砸回冰冷的深淵。他握著手機,反覆看著那條簡短的短信【家裏知道了。暫時被關禁閉,別擔心。等我。】,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

別擔心?他怎麽可能不擔心?段家那樣的家庭,會如何對待“離經叛道”的兒子?段鳴輕此刻正承受著怎樣的壓力?而他,卻只能無助地待在外面,什麽也做不了。巨大的恐慌和自責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嘗試給段鳴輕的舊號碼發信息,石沈大海。打電話,已關機。他就像一只被無形屏障隔絕在外的困獸,焦灼卻無計可施。

就在厲再也快要被這種無力感逼瘋的時候,周嶼再次找到了他。看著厲再也失魂落魄、眼圈紅腫的樣子,周嶼立刻就猜到了大概。

“是不是段鳴輕家裏……”周嶼小心翼翼地問。

厲再也痛苦地點點頭,聲音沙啞:“他被關起來了……聯系不上了……周嶼,我該怎麽辦?都是因為我……”

“放屁!跟你有什麽關系!”周嶼打斷他的自責,眉頭緊鎖,“喜歡一個人有什麽錯?他家裏人也太……”他把更難聽的話咽了回去,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他在厲再也狹小簡陋的房間裏踱了幾步,忽然停下,眼神一亮:“等等!聯系不上段鳴輕,我們可以聯系別人啊!”

“誰?”厲再也茫然擡頭。

“趙明啊!”周嶼一拍大腿,“他不是段鳴輕的發小嗎?肯定知道情況!說不定還能想辦法遞個消息進去!”

厲再也灰暗的眼中終於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之光。對啊,趙明!他怎麽沒想到!

他立刻找出趙明的號碼撥了過去,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趙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猶豫和緊張:“餵?厲再也?”

“趙明!對不起打擾你……段鳴輕他……他怎麽樣了?你知道他現在情況嗎?”厲再也急切地問道。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趙明壓低了聲音:“厲再也,段哥他……確實被叔叔阿姨關在家裏了。手機電腦全收了,連門都出不了。我昨天試著去他家,被阿姨攔在外面了,說段哥需要靜心思考人生大事,不見客。”

厲再也的心沈了下去:“那……那他有沒有讓你帶什麽話?或者……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聯系上他?”

趙明嘆了口氣:“段哥那麽聰明,肯定料到會被切斷聯系。他之前好像偷偷準備了個舊手機,但不知道藏沒藏住……而且現在他家看得特別嚴,我也沒辦法啊……”

希望再次破滅。厲再也失魂落魄地掛了電話,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周嶼看著他的樣子,急得團團轉:“媽的!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搞軟禁這一套!不行!不能就這麽算了!”

他猛地停下腳步,眼神裏閃過一絲冒險的光芒:“硬的不行,咱們來軟的!曲線救國!”

“什麽意思?”厲再也茫然地問。

“段鳴輕他媽不是最在意面子、在意段鳴輕的前途嗎?”周嶼分析道,“咱們就從這裏下手!讓她知道,逼段鳴輕沒用,反而會真的毀了他!”

“怎麽做?” “找能說得上話的人!”周嶼眼神堅定,“找段鳴輕的班主任,或者那個很欣賞他的競賽老師!他們的話,段家總會聽進去幾句吧?我們就去求他們,把情況說明白,求他們去段家勸勸!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好苗子就這麽被家裏逼出事吧?”

厲再也楞住了。這無疑是一個大膽甚至有些冒險的計劃。把他們的關系暴露給老師?萬一……

“不行……”厲再也下意識地拒絕,“這樣會連累老師,也會讓段鳴輕更難做……”

“那你說怎麽辦?!”周嶼有些急了,“就這麽幹等著?等到段鳴輕扛不住妥協?還是等到你徹底崩潰?厲再也,這是現在唯一可能有點用的辦法了!難道你不想為他做點什麽嗎?難道你就甘心這麽放棄嗎?!”

周嶼的話像錘子一樣敲在厲再也心上。是啊,他不能只是等待。段鳴輕在為了他們的未來抗爭,他也不能只是軟弱地躲在後面。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混合著對段鳴輕的擔憂和愛意,在他心底升起。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好。我們去試試。”

首先找到的是班主任。班主任聽到他們的敘述,震驚得半天說不出話。她看著眼前兩個少年,一個眼神倔強沖動,一個蒼白脆弱卻目光堅定,心情覆雜無比。

“胡鬧!你們真是……太胡鬧了!”班主任揉著額頭,語氣沈重,“段鳴輕的家世你們不是不知道,這件事哪有你們想的那麽簡單!你們這是把我往火上烤啊!”

“老師,求求您!”厲再也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執拗,“段鳴輕他沒有錯!他只是喜歡了一個人而已!如果他因為這件事被毀了,您忍心嗎?您是他最尊敬的老師之一,您的話,他父母也許會聽的……”

班主任看著厲再也通紅的眼睛和那份近乎絕望的懇求,又想到段鳴輕平日裏的優秀和冷靜,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只能試試看,但不能保證任何效果。而且,我只能從關心學生心理和前途的角度去說,其他的……我愛莫能助。”

“謝謝您!謝謝老師!”厲再也和周嶼連連鞠躬。

接著,他們又設法找到了段鳴輕的競賽指導老師。這位老師是個更豁達開放的知識分子,聽完後雖然也感到驚訝,但更多的是對段鳴輕處境的擔憂。

“鳴輕是個很有主見和天賦的孩子。”競賽老師推了推眼鏡,“我相信他的選擇不會是盲目的沖動。這件事,家庭的壓力確實太大了。好吧,我會找個合適的時機,去和段先生聊聊,談談孩子的未來和心理健康的重要性。”

帶著兩位老師模糊的承諾,厲再也和周嶼的心情依舊沈重,但至少,他們不再是完全被動地等待了。

然而,幾天過去了,兩位老師那邊都沒有傳來任何消息。段家依舊鐵桶一般。厲再也的心再次沈入谷底。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的時候,周嶼又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

“厲再也!我打聽到了!”周嶼風風火火地沖進他家,臉上帶著興奮和緊張交織的神色,“段鳴輕他奶奶!就是他爸爸的媽媽,從國外療養回來了!聽說老太太很開明,最疼段鳴輕這個孫子!”

厲再也的心猛地一跳:“……真的?” “千真萬確!就今天下午的飛機到!趙明偷偷告訴我的!”周嶼壓低聲音,“這可是個大好機會!要是能說動老太太,說不定有轉機!”

“可是……我們怎麽接近她?”厲再也感到希望的同時又覺得無比困難。

周嶼眼裏閃著光:“我奶奶!我奶奶以前和段鳴輕奶奶是一個單位的工會同事,雖然不算特別熟,但好歹認識!我讓我奶奶以老同事的名義先去探望一下,打個前站!然後……然後我們再想辦法!”

周嶼的行動力驚人,很快真的說動了他奶奶。周奶奶雖然覺得小輩們的事有些胡鬧,但耐不住孫子的軟磨硬泡,又確實有點擔心老同事的孫子,便答應先去探探口風。

周奶奶拜訪回來後,表情有些覆雜。 “鳴輕那孩子,確實被關著呢,看著清瘦了不少,但精神頭還行,倔著呢。”周奶奶對眼巴巴等著的厲再也和周嶼說,“他奶奶倒是挺心疼孫子的,覺得他爸媽逼得太緊了,但畢竟是她兒子媳婦的事,她也不好太多插手……”

希望似乎又變得渺茫。

但周嶼卻抓住了關鍵信息:“奶奶,您是說,段奶奶其實是心疼孫子的,只是不好插手?”

“是啊,清官難斷家務事嘛……”

周嶼眼珠一轉,一個更大膽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型。他拉著厲再也走到一邊,壓低聲音:“厲再也,機會來了!段奶奶心疼孫子,這就是突破口!我們得讓段奶奶親眼看到,她孫子被逼成什麽樣了!”

“怎麽看?” “絕食!”周嶼吐出兩個字。

厲再也嚇了一跳:“什麽?不行!那樣段鳴輕身體會垮的!”

“不是真絕食!”周嶼解釋道,“是‘演’!讓趙明想辦法偷偷告訴段鳴輕這個計劃!讓他裝病,裝虛弱,裝絕食抗議!越嚴重越好!最好能驚動家庭醫生那種!段奶奶一看寶貝孫子被逼成這樣,還能坐得住嗎?她一發話,他爸媽肯定得掂量掂量!”

厲再也被這個大膽又冒險的計劃驚呆了。這太兵行險著了!萬一被識破……萬一段鳴輕不願意……

“這是現在唯一能快速打破僵局的辦法了!”周嶼眼神灼灼,“段鳴輕那麽聰明,他知道該怎麽演!只要能讓段奶奶徹底站到他這邊!”

厲再也的心臟狂跳起來。風險極大,但收益也可能極大。他想起段鳴輕那句“等我”,想起他獨自承受的壓力……他不能什麽都不做。

“……好。”他最終下定了決心,聲音卻依舊顫抖,“讓趙明……想辦法告訴他。”

趙明在接到這個“瘋狂”的計劃時,也嚇了一跳,但出於對兄弟的關心,他還是冒著風險,在一次段母松懈的時候,偷偷塞了張紙條給段鳴輕。

段鳴輕在房間裏看到紙條上的計劃時,先是愕然,隨即嘴角勾起一抹覆雜的弧度。周嶼……厲再也……他們真是……他沒想到他們會用這種方式來幫他。

雖然手段有些幼稚和冒險,但這或許是當前情況下,最能觸動他祖母、從而破局的方法了。他了解他奶奶,最看不得小輩受苦。

於是,一場“苦肉計”悄然上演。

第二天,段家別墅氣氛更加緊張。段鳴輕開始拒絕進食,聲稱沒有自由,寧願餓死。家庭醫生被緊急叫來,檢查後說是情緒極度抑郁導致的厭食傾向,需要好好疏導,不能再施加壓力。

段奶奶看到孫子臉色蒼白(有一部分是餓的,有一部分是裝的)、虛弱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的樣子,心疼得老淚縱橫。她終於不再保持中立,對著兒子媳婦發了好大的火。

“你們是不是非要逼死我孫子才甘心?!啊?!什麽面子前途,有孩子的命重要嗎?!鳴輕從小到大什麽時候讓你們失望過?他就這麽一點念想,你們就不能好好說話,非要把他往死裏逼嗎?!我告訴你們,要是鳴輕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們沒完!”

老太太一發威,段宏和宋婉儀也慌了神。他們可以強硬地對待兒子,卻不能不顧及年邁母親的感受和健康。而且段鳴輕的狀態看起來確實很糟糕,他們也怕真的逼出什麽事來。

在段奶奶的強硬幹預和段鳴輕持續的“虛弱”表演下,段家父母的態度終於出現了松動的跡象。

幾天後,段鳴輕的房門不再被反鎖。他的舊手機也被悄悄地還了回來——雖然段宏的臉色依舊難看,但終究是妥協了。

段鳴輕拿到手機的第一時間,立刻給厲再也發了信息:【計劃成功。暫時解禁。晚上老地方見。】

收到這條信息時,厲再也正在和周嶼忐忑不安地等待消息。當看到“計劃成功”四個字時,厲再也幾乎喜極而泣,周嶼也興奮地跳起來,用力捶了一下厲再也的肩膀:“成功了!哥們兒!我們成功了!”

當晚,圖書館天臺。段鳴輕和厲再也再次相見。短短幾天,卻仿佛隔了一個世紀。

段鳴輕確實清瘦了些,但眼神明亮有神,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輕松。厲再也看著他,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別哭。”段鳴輕輕輕將他擁入懷中,下巴抵著他的發頂,聲音低沈而溫柔,“沒事了。暫時……沒事了。”

“對不起……讓你用了這種辦法……”厲再也在他懷裏哽咽。

“該說謝謝的是我。”段鳴輕松開他,看著他的眼睛,“謝謝你和周嶼沒有放棄。謝謝你們為我做的這一切。”他知道,如果沒有外力的推動,僅靠他一個人的抗爭,過程將會漫長和艱難得多。

“你爸媽……他們……” “態度軟化了很多,但還沒完全接受。”段鳴輕語氣平靜,“給我下了最後通牒,大學必須去國外讀他們選定的學校和專業。算是各退一步。”

厲再也的心微微一緊:“……國外?” “嗯。”段鳴輕握住他的手,“但這不代表結束。厲再也,等我。在國外,我會盡快獨立起來。等到我有足夠的能力掌控自己的人生,我就回來找你。到時候,誰也不能再把我們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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