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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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段鳴輕即將出國留學的消息，像一塊透明的玻璃，隔在了他和厲再也之間。未來清晰可見，卻又觸手難及。離別的陰影沖淡了剛剛確認關系的甜蜜，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淡淡的愁緒。
段家的態度是各退一步後的暫時平靜，而非真正的接納。段宏和宋婉儀默許了段鳴輕在出國前與厲再也的有限接觸，但眼神裏的疏離和審視從未消失。他們似乎將這一切看作兒子青春期一段不可避免的“彎路”，寄希望於時間和距離能沖淡一切。
厲再也深知這一點。他沒有沈溺在離愁別緒中，而是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兩件事：一是拼命打工存錢，為了將來能更快地還清欠段鳴輕的債，更是為了給自己攢下一點追逐未來的資本；二是發瘋般地學習，高考成績尚未公布，他需要為可能的志願填報和大學生活做最充分的準備。他想要變得更好，更強大，才能在未來，真正有資格站在段鳴輕身邊。
段鳴輕同樣忙碌。他需要處理出國前的各種手續，適應全新的語言和環境準備，還要應對父母時不時拋出的、關於“回歸正途”的暗示。但他總會擠出時間，和厲再也見面。有時是在圖書館一起看書，有時只是短暫地一起吃個飯，或者 simply 並肩在夜晚的街道上走一走。他們不再躲避旁人的目光，卻也沒有刻意張揚，只是珍惜著所剩無幾的共處時光。
周嶼看著這兩人，一個沈默地拼命，一個冷靜地籌備，明明相愛，卻被現實的鴻溝和即將到來的分離所困，心裏很不是滋味。他覺得，自己必須再做點什麽，在他去外省體校報到之前，真正地幫他們一把，至少解決掉一些後顧之憂。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了厲再也那個破舊的家，和他依舊體弱但心懷擔憂的母親。
一天下午，周嶼拎著一袋水果，再次來到了厲再也家。厲媽媽正在門口的小板凳上坐著摘菜，看到周嶼，露出溫和的笑容：“小周來啦，再也他出去送東西了，一會兒就回來。”
“阿姨，我不找他，我找您聊聊天。”周嶼笑嘻嘻地坐下，自來熟地幫著摘菜。
厲媽媽有些驚訝，隨即笑了笑：“好啊，阿姨正好一個人悶得慌。”
周嶼一邊手上忙活，一邊狀似無意地閑聊：“阿姨，厲再也最近可拼了，天天忙得腳不沾地，說是要攢錢上大學呢。”
厲媽媽嘆了口氣，眼神裏滿是心疼和愧疚：“是啊，都是我這個當媽的沒本事，拖累了他……要不是我生病欠了債，他也不用這麽辛苦……”
“阿姨您別這麽說！”周嶼連忙打斷她，“厲再也從來沒覺得您是拖累！他最大的心願就是您身體好好的！”他頓了頓，觀察著厲媽媽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切入正題，“其實……阿姨，厲再也他……有喜歡的人了。”
厲媽媽摘菜的手一頓，驚訝地擡起頭：“真的？哪家的姑娘？怎麽從來沒聽他提起過？”
周嶼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繞彎子：“阿姨，不是姑娘。是……一個男生。是他同學，段鳴輕。”
“什……什麽？”厲媽媽徹底楞住了，手裏的菜掉在了地上，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男……男生？小周，這話可不能亂說……”
“阿姨，我沒亂說。”周嶼表情變得認真起來，“是真的。他們互相喜歡，已經在一起了。段鳴輕……就是之前幫忙還了咱們家債的那個同學。”
厲媽媽如遭雷擊，呆坐在那裏，半天回不過神。債務得以解決的喜悅早已被這個突如其來的、顛覆她認知的消息沖得粉碎。兒子喜歡上一個男生？這……這怎麽可以？以後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啊！
“胡鬧……這簡直是胡鬧……”厲媽媽的聲音顫抖起來，眼圈紅了，“他怎麽能……這以後可怎麽辦啊……”
“阿姨！”周嶼放下手裏的東西，蹲到厲媽媽面前，眼神誠懇急切，“您先別急，聽我說！段鳴輕是個特別好的人！成績好，家世好，對厲再也更是沒話說！要不是他，那些催債的還不知道會把厲再也怎麽樣呢！他是真的喜歡厲再也，為了他跟家裏都鬧翻了！厲再也也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他們倆是認真的！”
周嶼語速很快，將段鳴輕為厲再也做的一切，以及兩人如何克服誤會艱難走到一起的過程，簡單卻生動地講了一遍，重點突出了段鳴輕的可靠和兩人的深情。
厲媽媽聽著，表情從震驚、抗拒，慢慢變得覆雜起來。她想起之前兒子那段時間的消沈和痛苦，又想起債務解決後兒子雖然忙碌卻眼底有光的樣子，原來都是因為那個叫段鳴輕的孩子……
“可是……兩個男孩子……這終究不是正途啊……”厲媽媽依舊無法釋懷，流著淚，“社會不會接受的……他們以後的路得多難走啊……”
“阿姨！現在時代不一樣了！”周嶼努力勸說著，“只要他們自己覺得幸福，彼此扶持，有什麽坎過不去？難道您寧願看著厲再也娶一個不喜歡的姑娘，過得憋憋屈屈，還不如看著他和他真心喜歡的人在一起，雖然難一點，但至少快活？您不是最希望他幸福嗎？”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厲媽媽內心最柔軟的地方。是啊，她這輩子吃了太多苦，最大的願望不就是兒子能平安喜樂嗎？如果那個男孩真的對兒子好，能讓他快樂……
看著厲媽媽態度有所松動，周嶼趁熱打鐵：“阿姨，段鳴輕馬上就要出國讀書了。這一走就好幾年。厲再也心裏難受，但又不敢跟您說，怕您擔心，更怕您反對。他只能自己拼命，想讓自己變得更配得上人家……阿姨，您是他最親的人，您的支持，對他比什麽都重要！”
就在這時，厲再也送完東西回來了。他看到門口的周嶼和母親紅著眼圈的樣子，心裏猛地一沈，臉色瞬間白了：“媽……周嶼……你們……”
周嶼站起身，拍了拍厲再也的肩膀，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然後對厲媽媽說：“阿姨，話我都說完了。您好好想想。我先走了。”
周嶼離開後，院子裏只剩下厲再也和母親。空氣仿佛凝固了。
厲再也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他走到母親面前，聲音幹澀：“媽……對不起……我……”
厲媽媽擡起頭，看著兒子緊張又愧疚的樣子，想起他這些日子吃的苦，受的委屈，心裏一酸，眼淚又掉了下來。她伸出手，輕輕拉住兒子的手，聲音哽咽：“傻孩子……這麽大的事……怎麽不早點告訴媽……”
“媽……您……您不怪我？”厲再也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怪你有什麽用……”厲媽媽擦著眼淚，嘆了口氣，“媽只是擔心你……這條路不好走啊……”
“我知道不好走。”厲再也蹲下來，仰頭看著母親，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堅定，“但是媽，我喜歡他。和他在一起，我很安心，也很開心。再難的路，只要和他一起，我都不怕。我會努力，讓自己變得足夠好，好到能配得上他，好到能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
看著兒子眼中熾熱的光芒和那份成熟的擔當，厲媽媽最終緩緩地點了點頭，反手緊緊握住兒子的手：“好……既然是你認定的……媽……媽支持你。以後受了委屈，別忘了回家，媽這兒永遠是你的退路。”
“媽！”厲再也再也忍不住，抱住母親，眼淚洶湧而出。得到至親的理解和支持，仿佛為他註入了一股強大的力量，足以面對未來的一切風雨。
解決了厲再也家庭這邊的後顧之憂，周嶼又把目光投向了段家。他知道，段父段母的態度才是最大的障礙。直接去說肯定不行，他得想個更迂回的辦法。
他想到了一個人——段鳴輕的奶奶。上次的“絕食計劃”讓老太太站到了孫子這邊，但似乎還不足以讓她完全支持這段感情。他需要讓老太太更深刻地理解孫子的選擇。
他再次央求奶奶，以老同事敘舊的名義，約段奶奶出來喝茶聊天。周奶奶拗不過孫子，只好答應。
茶室裏，兩位老人閑聊家常。周奶奶按照孫子的“指點”，看似無意地談起了現在年輕人的想法和壓力。
“哎，現在的孩子啊，跟我們那會兒真是不一樣了。想法多，壓力也大。我家那個皮猴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打球，愁死我了。”周奶奶抱怨著，話鋒一轉，“不過比起鳴輕那孩子，我家那個算省心的了。聽說鳴輕最近……跟他爸媽鬧得挺不愉快？”
段奶奶嘆了口氣，表情有些無奈：“是啊，都是為了個男孩子……你說這叫什麽事……”
“兒孫自有兒孫福啊。”周奶奶按照周嶼教的話說道，“咱們那時候，講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現在不興這個了。感情的事，外人哪說得清？只要孩子自己覺得好，對方人品好，真心對他好，不就得了？你看鳴輕那孩子，多優秀多有主見，他看中的人，能差到哪裏去？”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老姐姐，不是我說，鳴輕爸媽那樣逼他，萬一真把孩子逼出個好歹來，後悔可就晚了。上次不就是？我看著都心疼。這孩子性子倔，認死理，來硬的不行啊。還不如順著他點，只要他好好的，比什麽都強。再說了，鳴輕不是要出國了嗎？時間長了，感情淡了也說不定。要是沒淡，那說明真是緣分，攔也攔不住，何必做惡人呢？”
周奶奶的話，句句說在了段奶奶的心坎上。她最怕的就是孫子出事，也見識過孫子的倔強。而且出國分離這個因素，也確實讓她覺得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強硬反對，只會把孫子越推越遠。
茶敘之後，段奶奶回家的態度明顯有了變化。她不再只是心疼孫子，也開始有意無意地在兒子媳婦面前說起“緣分天註定”、“強扭的瓜不甜”、“孩子的開心最重要”之類的話，甚至偶爾還會問起那個叫厲再也的男孩的情況，語氣裏少了幾分排斥，多了幾分好奇。
段宏和宋婉儀察覺到老太太態度的微妙變化，雖然嘴上沒說什麽，但內心的堅冰也開始悄然融化。他們不得不開始重新審視兒子的選擇，以及那個能讓兒子如此堅持的男孩。
高考成績放榜那天，厲再也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績，足以報考一所相當不錯的重點大學。段鳴輕的成績更是毫無懸念地名列前茅。
填報志願時，厲再也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本省最好的一所大學的計算機專業——這是他仔細思考後的結果，既能留在本地照顧母親，學費相對低廉，專業前景也好，能讓他更快地經濟獨立。
段鳴輕則在父母的“建議”下，填報了國外那所頂尖名校的金融專業。這是妥協，也是他計劃中的一步。
離別的日子終於還是到了。
機場送行大廳，人流熙攘。段父段母站在稍遠的地方，臉色依舊不算好看，但終究沒有阻止段鳴輕和厲再也最後的道別。
周嶼也來了，大大咧咧地捶了段鳴輕一拳：“餵，出去了別忘了我這個媒人加恩人啊！記得給我寄點洋玩意兒回來！”
段鳴輕難得地沒有懟他，而是認真地點了點頭：“謝了，周嶼。”這份感謝，情真意切。
周嶼嘿嘿一笑，識趣地退到一邊，把空間留給了那兩人。
厲再也看著段鳴輕，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只化作一句：“……一路平安。到了那邊，照顧好自己。”
段鳴輕深深地看著他，目光像是要將他刻進心裏：“嗯。你也是。別太累。錢的事不急，等我回來再說。”
“我會盡快還你的。”厲再也執拗地說。
段鳴輕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極其快速地、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後松開：“等我回來。”
“嗯。”厲再也重重點頭，眼圈泛紅，卻努力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廣播裏開始催促登機。段鳴輕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向安檢口，沒有再回頭。
厲再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直到再也看不見，才任由眼淚悄無聲息地滑落。
周嶼走過來，攬住他的肩膀，語氣輕松卻帶著安慰：“行了，別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現在通訊這麽發達，隨時都能視頻！等他學成歸來，你就是海歸家屬了！到時候羨慕死別人！”
厲再也被他的話逗得破涕為笑，心情稍稍輕松了一些。是啊，離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他們都有各自的路要走，而他們的心，緊緊相連。
時間飛逝。大學生活拉開了序幕。
厲再也開始了忙碌而充實的新生活。他學習異常刻苦，年年拿最高等級的獎學金。同時，他打了不止一份工，做家教、接外包編程項目、甚至和同學一起嘗試開發小程序……他像個永不疲倦的陀螺，瘋狂地積累著知識和財富。他謹記著自己的承諾，要變得更好，要盡快還清債務。
段鳴輕在國外的學習同樣緊張。異國他鄉，語言文化差異，學業壓力巨大，但他都一一克服了。他經常和厲再也視頻，分享彼此的生活和見聞。隔著屏幕，他們互相鼓勵，互相支持，感情在距離的考驗下非但沒有變淡，反而愈發深厚。他利用一切機會學習和實踐，積極參與投資項目，積累自己的資本和人脈，為了早日實現經濟獨立，掌握話語權。
周嶼在體校的生活更是如魚得水，他天賦不錯又肯吃苦，很快成了隊裏的主力，整天在朋友圈曬訓練照和比賽獲獎證書，活力四射。他時不時會給厲再也打電話，插科打諢，問問情況，仿佛還是當年那個愛操心的“媒人”。
期間，段奶奶經常通過周奶奶打聽厲再也的情況，聽到他學習刻苦、成績優異、懂事孝順，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甚至偶爾會在家庭聚會上提起“鳴輕那個小朋友，聽說又拿獎學金了”，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段宏和宋婉儀的態度，在時間的流逝和老太太潛移默化的影響下，也進一步軟化。他們不再刻意回避這個話題，雖然依舊談不上支持，但至少不再激烈反對，維持著一種沈默的觀望。
三年後的一個暑假。段鳴輕沒有回國，而是參與了一個重要的跨國實習項目。厲再也則利用假期，接了一個報酬頗豐的軟件開發項目，幾乎住在了機房。
項目提前成功交付，厲再也拿到了一筆可觀的項目款。加上他這幾年攢下的獎學金和打工收入，他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他通過周嶼，要到了段父的行程安排，然後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氣，預約了見面。
在一間安靜的咖啡廳裏，厲再也將一張支票和一份文件，推到了段宏面前。
段宏看著支票上那個熟悉的、正是當年他兒子替他還債的數額，眼神覆雜地看向眼前這個年輕人。
三年不見，眼前的厲再也早已褪去了當年的青澀和脆弱。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西褲，身形依舊清瘦，但背脊挺直，眼神沈靜而自信，帶著一種經歷過磨礪後特有的沈穩氣質。
“段叔叔，這是當年鳴輕幫我墊付的債務，連本帶利。”厲再也的聲音平靜而清晰，“這份文件，是我這三年來的收入證明和獎學金記錄。我想向您證明，我有能力靠自己生活，並且正在努力成為一個更好的人。我和鳴輕在一起，不是為了任何物質上的東西，僅僅是因為我們彼此喜歡，彼此需要。”
段宏看著支票，又翻看了一下那份記錄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如何一步步努力向上的文件，心中震撼莫名。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孩子，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他沒有依靠任何人，硬是憑著自己的努力和韌勁，走出了困境，甚至做得比很多家境優渥的孩子還要出色。
良久，段宏緩緩開口，語氣不再是以前的冰冷，而是帶著一種審慎的平靜：“就算你還了錢，證明了自己，兩個男人之間，終究……”
“我知道前路很難。”厲再也打斷他，目光堅定，“但只要我們在一起，就有信心去面對一切。段叔叔，我無法選擇我的出身，但我可以選擇如何走未來的路。我向您保證，我會盡我所能，讓鳴輕幸福，不會讓他因為選擇我而後悔。請您……給我們一個機會。”
段宏看著眼前這個眼神灼灼、不卑不亢的年輕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沈默了。他似乎在重新評估著什麽。
最終，他沒有收回支票，也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只是站起身，淡淡地說了一句：“錢你拿回去。那是鳴輕自己的決定，與我無關。你們的事……你們自己處理吧。”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咖啡廳。
雖然沒有得到明確的祝福，但厲再也知道，這已經是巨大的進展了。段父默認了，不再反對。
他走出咖啡廳，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拿出手機，第一時間撥通了段鳴輕的視頻。
視頻接通，段鳴輕那邊似乎是夜晚，他還在書房工作。 “怎麽了？”段鳴輕看到厲再也臉上帶著輕松的笑意，有些疑惑。
“我把錢還給你爸了。”厲再也笑著說。
段鳴輕楞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麽，嘴角緩緩上揚：“他怎麽說？” “他說，那是你自己的決定，與他無關。讓我們……自己處理。”厲再也重覆著段父的話，眼裏閃著光。
屏幕那頭的段鳴輕，聞言，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最終化作一個無比安心和欣慰的表情。他知道，這幾乎等同於他父親最後的、沈默的妥協。
“辛苦了。”段鳴輕的聲音溫柔下來，“等我回來。”
“好。”
掛斷視頻，厲再也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所有的努力都沒有白費，他們正在一步步掃清障礙，朝著共同的目標邁進。
而這一切，都離不開那個從一開始，就咋咋呼呼、沖動又熱心地推動著故事發展的最佳配角——周嶼。
後來，周嶼如願進了省隊，成了小有名氣的運動員。他每次放假回來，都會雷打不動地召集厲再也（以及後期回國的段鳴輕）聚會，依舊是那個活躍氣氛、口無遮攔卻又無比可靠的朋友。
他就像他們生命中的一道陽光，總在最陰霾的時刻，用最直接、最熱烈的方式，穿透雲層，帶來溫暖和希望，推動著他們的故事，不斷走向更幸福的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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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鳴輕即將出國留學的消息，像一塊透明的玻璃，隔在了他和厲再也之間。未來清晰可見，卻又觸手難及。離別的陰影沖淡了剛剛確認關系的甜蜜，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淡淡的愁緒。
段家的態度是各退一步後的暫時平靜，而非真正的接納。段宏和宋婉儀默許了段鳴輕在出國前與厲再也的有限接觸，但眼神裏的疏離和審視從未消失。他們似乎將這一切看作兒子青春期一段不可避免的“彎路”，寄希望於時間和距離能沖淡一切。
厲再也深知這一點。他沒有沈溺在離愁別緒中，而是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兩件事：一是拼命打工存錢，為了將來能更快地還清欠段鳴輕的債，更是為了給自己攢下一點追逐未來的資本；二是發瘋般地學習，高考成績尚未公布，他需要為可能的志願填報和大學生活做最充分的準備。他想要變得更好，更強大，才能在未來，真正有資格站在段鳴輕身邊。
段鳴輕同樣忙碌。他需要處理出國前的各種手續，適應全新的語言和環境準備，還要應對父母時不時拋出的、關於“回歸正途”的暗示。但他總會擠出時間，和厲再也見面。有時是在圖書館一起看書，有時只是短暫地一起吃個飯，或者 simply 並肩在夜晚的街道上走一走。他們不再躲避旁人的目光，卻也沒有刻意張揚，只是珍惜著所剩無幾的共處時光。
周嶼看著這兩人，一個沈默地拼命，一個冷靜地籌備，明明相愛，卻被現實的鴻溝和即將到來的分離所困，心裏很不是滋味。他覺得，自己必須再做點什麽，在他去外省體校報到之前，真正地幫他們一把，至少解決掉一些後顧之憂。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了厲再也那個破舊的家，和他依舊體弱但心懷擔憂的母親。
一天下午，周嶼拎著一袋水果，再次來到了厲再也家。厲媽媽正在門口的小板凳上坐著摘菜，看到周嶼，露出溫和的笑容：“小周來啦，再也他出去送東西了，一會兒就回來。”
“阿姨，我不找他，我找您聊聊天。”周嶼笑嘻嘻地坐下，自來熟地幫著摘菜。
厲媽媽有些驚訝，隨即笑了笑：“好啊，阿姨正好一個人悶得慌。”
周嶼一邊手上忙活，一邊狀似無意地閑聊：“阿姨，厲再也最近可拼了，天天忙得腳不沾地，說是要攢錢上大學呢。”
厲媽媽嘆了口氣，眼神裏滿是心疼和愧疚：“是啊，都是我這個當媽的沒本事，拖累了他……要不是我生病欠了債，他也不用這麽辛苦……”
“阿姨您別這麽說！”周嶼連忙打斷她，“厲再也從來沒覺得您是拖累！他最大的心願就是您身體好好的！”他頓了頓，觀察著厲媽媽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切入正題，“其實……阿姨，厲再也他……有喜歡的人了。”
厲媽媽摘菜的手一頓，驚訝地擡起頭：“真的？哪家的姑娘？怎麽從來沒聽他提起過？”
周嶼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繞彎子：“阿姨，不是姑娘。是……一個男生。是他同學，段鳴輕。”
“什……什麽？”厲媽媽徹底楞住了，手裏的菜掉在了地上，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男……男生？小周，這話可不能亂說……”
“阿姨，我沒亂說。”周嶼表情變得認真起來，“是真的。他們互相喜歡，已經在一起了。段鳴輕……就是之前幫忙還了咱們家債的那個同學。”
厲媽媽如遭雷擊，呆坐在那裏，半天回不過神。債務得以解決的喜悅早已被這個突如其來的、顛覆她認知的消息沖得粉碎。兒子喜歡上一個男生？這……這怎麽可以？以後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啊！
“胡鬧……這簡直是胡鬧……”厲媽媽的聲音顫抖起來，眼圈紅了，“他怎麽能……這以後可怎麽辦啊……”
“阿姨！”周嶼放下手裏的東西，蹲到厲媽媽面前，眼神誠懇急切，“您先別急，聽我說！段鳴輕是個特別好的人！成績好，家世好，對厲再也更是沒話說！要不是他，那些催債的還不知道會把厲再也怎麽樣呢！他是真的喜歡厲再也，為了他跟家裏都鬧翻了！厲再也也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他們倆是認真的！”
周嶼語速很快，將段鳴輕為厲再也做的一切，以及兩人如何克服誤會艱難走到一起的過程，簡單卻生動地講了一遍，重點突出了段鳴輕的可靠和兩人的深情。
厲媽媽聽著，表情從震驚、抗拒，慢慢變得覆雜起來。她想起之前兒子那段時間的消沈和痛苦，又想起債務解決後兒子雖然忙碌卻眼底有光的樣子，原來都是因為那個叫段鳴輕的孩子……
“可是……兩個男孩子……這終究不是正途啊……”厲媽媽依舊無法釋懷，流著淚，“社會不會接受的……他們以後的路得多難走啊……”
“阿姨！現在時代不一樣了！”周嶼努力勸說著，“只要他們自己覺得幸福，彼此扶持，有什麽坎過不去？難道您寧願看著厲再也娶一個不喜歡的姑娘，過得憋憋屈屈，還不如看著他和他真心喜歡的人在一起，雖然難一點，但至少快活？您不是最希望他幸福嗎？”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厲媽媽內心最柔軟的地方。是啊，她這輩子吃了太多苦，最大的願望不就是兒子能平安喜樂嗎？如果那個男孩真的對兒子好，能讓他快樂……
看著厲媽媽態度有所松動，周嶼趁熱打鐵：“阿姨，段鳴輕馬上就要出國讀書了。這一走就好幾年。厲再也心裏難受，但又不敢跟您說，怕您擔心，更怕您反對。他只能自己拼命，想讓自己變得更配得上人家……阿姨，您是他最親的人，您的支持，對他比什麽都重要！”
就在這時，厲再也送完東西回來了。他看到門口的周嶼和母親紅著眼圈的樣子，心裏猛地一沈，臉色瞬間白了：“媽……周嶼……你們……”
周嶼站起身，拍了拍厲再也的肩膀，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然後對厲媽媽說：“阿姨，話我都說完了。您好好想想。我先走了。”
周嶼離開後，院子裏只剩下厲再也和母親。空氣仿佛凝固了。
厲再也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他走到母親面前，聲音幹澀：“媽……對不起……我……”
厲媽媽擡起頭，看著兒子緊張又愧疚的樣子，想起他這些日子吃的苦，受的委屈，心裏一酸，眼淚又掉了下來。她伸出手，輕輕拉住兒子的手，聲音哽咽：“傻孩子……這麽大的事……怎麽不早點告訴媽……”
“媽……您……您不怪我？”厲再也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怪你有什麽用……”厲媽媽擦著眼淚，嘆了口氣，“媽只是擔心你……這條路不好走啊……”
“我知道不好走。”厲再也蹲下來，仰頭看著母親，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堅定，“但是媽，我喜歡他。和他在一起，我很安心，也很開心。再難的路，只要和他一起，我都不怕。我會努力，讓自己變得足夠好，好到能配得上他，好到能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
看著兒子眼中熾熱的光芒和那份成熟的擔當，厲媽媽最終緩緩地點了點頭，反手緊緊握住兒子的手：“好……既然是你認定的……媽……媽支持你。以後受了委屈，別忘了回家，媽這兒永遠是你的退路。”
“媽！”厲再也再也忍不住，抱住母親，眼淚洶湧而出。得到至親的理解和支持，仿佛為他註入了一股強大的力量，足以面對未來的一切風雨。
解決了厲再也家庭這邊的後顧之憂，周嶼又把目光投向了段家。他知道，段父段母的態度才是最大的障礙。直接去說肯定不行，他得想個更迂回的辦法。
他想到了一個人——段鳴輕的奶奶。上次的“絕食計劃”讓老太太站到了孫子這邊，但似乎還不足以讓她完全支持這段感情。他需要讓老太太更深刻地理解孫子的選擇。
他再次央求奶奶，以老同事敘舊的名義，約段奶奶出來喝茶聊天。周奶奶拗不過孫子，只好答應。
茶室裏，兩位老人閑聊家常。周奶奶按照孫子的“指點”，看似無意地談起了現在年輕人的想法和壓力。
“哎，現在的孩子啊，跟我們那會兒真是不一樣了。想法多，壓力也大。我家那個皮猴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打球，愁死我了。”周奶奶抱怨著，話鋒一轉，“不過比起鳴輕那孩子，我家那個算省心的了。聽說鳴輕最近……跟他爸媽鬧得挺不愉快？”
段奶奶嘆了口氣，表情有些無奈：“是啊，都是為了個男孩子……你說這叫什麽事……”
“兒孫自有兒孫福啊。”周奶奶按照周嶼教的話說道，“咱們那時候，講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現在不興這個了。感情的事，外人哪說得清？只要孩子自己覺得好，對方人品好，真心對他好，不就得了？你看鳴輕那孩子，多優秀多有主見，他看中的人，能差到哪裏去？”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老姐姐，不是我說，鳴輕爸媽那樣逼他，萬一真把孩子逼出個好歹來，後悔可就晚了。上次不就是？我看著都心疼。這孩子性子倔，認死理，來硬的不行啊。還不如順著他點，只要他好好的，比什麽都強。再說了，鳴輕不是要出國了嗎？時間長了，感情淡了也說不定。要是沒淡，那說明真是緣分，攔也攔不住，何必做惡人呢？”
周奶奶的話，句句說在了段奶奶的心坎上。她最怕的就是孫子出事，也見識過孫子的倔強。而且出國分離這個因素，也確實讓她覺得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強硬反對，只會把孫子越推越遠。
茶敘之後，段奶奶回家的態度明顯有了變化。她不再只是心疼孫子，也開始有意無意地在兒子媳婦面前說起“緣分天註定”、“強扭的瓜不甜”、“孩子的開心最重要”之類的話，甚至偶爾還會問起那個叫厲再也的男孩的情況，語氣裏少了幾分排斥，多了幾分好奇。
段宏和宋婉儀察覺到老太太態度的微妙變化，雖然嘴上沒說什麽，但內心的堅冰也開始悄然融化。他們不得不開始重新審視兒子的選擇，以及那個能讓兒子如此堅持的男孩。
高考成績放榜那天，厲再也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績，足以報考一所相當不錯的重點大學。段鳴輕的成績更是毫無懸念地名列前茅。
填報志願時，厲再也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本省最好的一所大學的計算機專業——這是他仔細思考後的結果，既能留在本地照顧母親，學費相對低廉，專業前景也好，能讓他更快地經濟獨立。
段鳴輕則在父母的“建議”下，填報了國外那所頂尖名校的金融專業。這是妥協，也是他計劃中的一步。
離別的日子終於還是到了。
機場送行大廳，人流熙攘。段父段母站在稍遠的地方，臉色依舊不算好看，但終究沒有阻止段鳴輕和厲再也最後的道別。
周嶼也來了，大大咧咧地捶了段鳴輕一拳：“餵，出去了別忘了我這個媒人加恩人啊！記得給我寄點洋玩意兒回來！”
段鳴輕難得地沒有懟他，而是認真地點了點頭：“謝了，周嶼。”這份感謝，情真意切。
周嶼嘿嘿一笑，識趣地退到一邊，把空間留給了那兩人。
厲再也看著段鳴輕，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只化作一句：“……一路平安。到了那邊，照顧好自己。”
段鳴輕深深地看著他，目光像是要將他刻進心裏：“嗯。你也是。別太累。錢的事不急，等我回來再說。”
“我會盡快還你的。”厲再也執拗地說。
段鳴輕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極其快速地、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後松開：“等我回來。”
“嗯。”厲再也重重點頭，眼圈泛紅，卻努力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廣播裏開始催促登機。段鳴輕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向安檢口，沒有再回頭。
厲再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直到再也看不見，才任由眼淚悄無聲息地滑落。
周嶼走過來，攬住他的肩膀，語氣輕松卻帶著安慰：“行了，別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現在通訊這麽發達，隨時都能視頻！等他學成歸來，你就是海歸家屬了！到時候羨慕死別人！”
厲再也被他的話逗得破涕為笑，心情稍稍輕松了一些。是啊，離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他們都有各自的路要走，而他們的心，緊緊相連。
時間飛逝。大學生活拉開了序幕。
厲再也開始了忙碌而充實的新生活。他學習異常刻苦，年年拿最高等級的獎學金。同時，他打了不止一份工，做家教、接外包編程項目、甚至和同學一起嘗試開發小程序……他像個永不疲倦的陀螺，瘋狂地積累著知識和財富。他謹記著自己的承諾，要變得更好，要盡快還清債務。
段鳴輕在國外的學習同樣緊張。異國他鄉，語言文化差異，學業壓力巨大，但他都一一克服了。他經常和厲再也視頻，分享彼此的生活和見聞。隔著屏幕，他們互相鼓勵，互相支持，感情在距離的考驗下非但沒有變淡，反而愈發深厚。他利用一切機會學習和實踐，積極參與投資項目，積累自己的資本和人脈，為了早日實現經濟獨立，掌握話語權。
周嶼在體校的生活更是如魚得水，他天賦不錯又肯吃苦，很快成了隊裏的主力，整天在朋友圈曬訓練照和比賽獲獎證書，活力四射。他時不時會給厲再也打電話，插科打諢，問問情況，仿佛還是當年那個愛操心的“媒人”。
期間，段奶奶經常通過周奶奶打聽厲再也的情況，聽到他學習刻苦、成績優異、懂事孝順，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甚至偶爾會在家庭聚會上提起“鳴輕那個小朋友，聽說又拿獎學金了”，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段宏和宋婉儀的態度，在時間的流逝和老太太潛移默化的影響下，也進一步軟化。他們不再刻意回避這個話題，雖然依舊談不上支持，但至少不再激烈反對，維持著一種沈默的觀望。
三年後的一個暑假。段鳴輕沒有回國，而是參與了一個重要的跨國實習項目。厲再也則利用假期，接了一個報酬頗豐的軟件開發項目，幾乎住在了機房。
項目提前成功交付，厲再也拿到了一筆可觀的項目款。加上他這幾年攢下的獎學金和打工收入，他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他通過周嶼，要到了段父的行程安排，然後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氣，預約了見面。
在一間安靜的咖啡廳裏，厲再也將一張支票和一份文件，推到了段宏面前。
段宏看著支票上那個熟悉的、正是當年他兒子替他還債的數額，眼神覆雜地看向眼前這個年輕人。
三年不見，眼前的厲再也早已褪去了當年的青澀和脆弱。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西褲，身形依舊清瘦，但背脊挺直，眼神沈靜而自信，帶著一種經歷過磨礪後特有的沈穩氣質。
“段叔叔，這是當年鳴輕幫我墊付的債務，連本帶利。”厲再也的聲音平靜而清晰，“這份文件，是我這三年來的收入證明和獎學金記錄。我想向您證明，我有能力靠自己生活，並且正在努力成為一個更好的人。我和鳴輕在一起，不是為了任何物質上的東西，僅僅是因為我們彼此喜歡，彼此需要。”
段宏看著支票，又翻看了一下那份記錄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如何一步步努力向上的文件，心中震撼莫名。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孩子，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他沒有依靠任何人，硬是憑著自己的努力和韌勁，走出了困境，甚至做得比很多家境優渥的孩子還要出色。
良久，段宏緩緩開口，語氣不再是以前的冰冷，而是帶著一種審慎的平靜：“就算你還了錢，證明了自己，兩個男人之間，終究……”
“我知道前路很難。”厲再也打斷他，目光堅定，“但只要我們在一起，就有信心去面對一切。段叔叔，我無法選擇我的出身，但我可以選擇如何走未來的路。我向您保證，我會盡我所能，讓鳴輕幸福，不會讓他因為選擇我而後悔。請您……給我們一個機會。”
段宏看著眼前這個眼神灼灼、不卑不亢的年輕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沈默了。他似乎在重新評估著什麽。
最終，他沒有收回支票，也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只是站起身，淡淡地說了一句：“錢你拿回去。那是鳴輕自己的決定，與我無關。你們的事……你們自己處理吧。”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咖啡廳。
雖然沒有得到明確的祝福，但厲再也知道，這已經是巨大的進展了。段父默認了，不再反對。
他走出咖啡廳，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拿出手機，第一時間撥通了段鳴輕的視頻。
視頻接通，段鳴輕那邊似乎是夜晚，他還在書房工作。 “怎麽了？”段鳴輕看到厲再也臉上帶著輕松的笑意，有些疑惑。
“我把錢還給你爸了。”厲再也笑著說。
段鳴輕楞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麽，嘴角緩緩上揚：“他怎麽說？” “他說，那是你自己的決定，與他無關。讓我們……自己處理。”厲再也重覆著段父的話，眼裏閃著光。
屏幕那頭的段鳴輕，聞言，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最終化作一個無比安心和欣慰的表情。他知道，這幾乎等同於他父親最後的、沈默的妥協。
“辛苦了。”段鳴輕的聲音溫柔下來，“等我回來。”
“好。”
掛斷視頻，厲再也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所有的努力都沒有白費，他們正在一步步掃清障礙，朝著共同的目標邁進。
而這一切，都離不開那個從一開始，就咋咋呼呼、沖動又熱心地推動著故事發展的最佳配角——周嶼。
後來，周嶼如願進了省隊，成了小有名氣的運動員。他每次放假回來，都會雷打不動地召集厲再也（以及後期回國的段鳴輕）聚會，依舊是那個活躍氣氛、口無遮攔卻又無比可靠的朋友。
他就像他們生命中的一道陽光，總在最陰霾的時刻，用最直接、最熱烈的方式，穿透雲層，帶來溫暖和希望，推動著他們的故事，不斷走向更幸福的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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