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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珠胎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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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練一連昏迷了數日,因為愧疚堯廣自然是衣不解帶的守在她的身旁,藥王取出死在腹中的胎兒時,看見那是一個已經成形的雛鳳,當真不是人形,他惋惜地搖搖頭,想到秋練雖是做了不少錯事,但此番遭遇也算是得到了懲戒。

這死胎自然是不能讓眾人看到,不然對秋練來說這將是一場滔天禍事,他便尋了個由頭將死胎覆蓋帶出去親自掩埋了。

而對於昏迷不醒的秋練來說,這樣的結果總好過足月分娩下禍胎,不僅失了堯廣對自己那一點薄如蟬翼的憐憫,還將背上□□的罵名。

不得不說她真的很有運氣,赴宴時居然碰到了紫鳶,左右是這個孩子留不得,莫如成全了她來做這個頂缸之人,即能離間堯廣與紫鳶的感情,且以堯廣厚重的性格將會帶著一份愧疚待她好一輩子。

終究這場禍事中秋練才是最終的獲利者。

長窗下幾株秋海棠,綠肥紅瘦花枝曳曳處落下一蓬蓬水墨似的影子,生出幾許清涼。

秋練素日是極愛花的,尤其是這幾株海棠,阿嬌為了寬解秋練失子後的傷痛,越加好生看顧這些花草,以期她醒來時分一分她的心。

堯廣連日來從不曾離開過秋練身旁,下巴處早已生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也清減了不少,一雙炯炯眼眸愈發顯出凜冽氣勢。他伸出拇指與食指捏了捏酸脹的眼角,起身踱步到窗外。

原來竟已是深秋了,之前枝葉婆娑的鳳凰樹如今片片黃葉已經開始雕零了,紫鳶走了那麽久了,他無法回憶當時他打傷紫鳶時,她透過散落的青絲射向自己的眼神,淒楚,傷心,更多的應該是絕望吧。

他站在風中,飄落的黃葉劃過他俊美的臉頰,霍得他眼眸一爍,像想起了什麽似的,“是了,我出手打傷紫鳶再先,以她倔強的性格定是將我怨恨已極,怎的還會多費口舌去解釋呢,她既已認定我已棄她,自然是絕了對我所有的念頭。”

想到這裏他突然疾步走出庭院,心想道:“我要親口問個明白,我始終不相信紫鳶是那樣心狠之人,之前定是秋練跟她說了些什麽激怒了她,二人才發生了爭執。當時在場的人還有西海龍王的公主,我卻只聽了秋練的一面之詞,從不曾聽過讓人如何口述這件事,起初紫鳶只身親赴蓬島,還有這次失手打落孩子,好像是早就編好的一個圈套,專等著紫鳶跳進來受伏。”

當堯廣身影還未閃過紅墻的拐角時,阿嬌便追了出來,她朗聲道:“天神,上仙醒了。”

堯廣正要跨出的腳步驟然停住,他立在原地遲疑要不要回去…

阿嬌跑著到堯廣跟前說:“天神,上仙醒了,她著急要見您。”

堯廣面無表情的看了阿嬌一眼,遲疑片刻之後才舉步朝院中走去。

還未及寢殿,依稀能聽見從房內傳來嗚咽的哭聲,堯廣走到門口看見秋練哭紅的雙眼,如同瘋癲的母狼般看著自己,堯廣心下甚是不忍,於是轉臉避開。

空氣裏有未曾散去的血腥氣,腹中的空虛逼迫秋練暗啞的放聲悲慟,堯廣尚未出聲,阿嬌與幾位仙娥已經稍稍背轉身去拭淚,她顯的愈加驚恐,聲色淒厲道:“天神,我們的孩子呢?”

堯廣一想到自己尚未見過天日的孩子就這樣隕落了,心中不免沈痛,他的默然更加重了秋練的瘋癲。

她掙紮著撐起身子來,奮力的在小腹上摸索,“孩子呢?孩子呢?他不是一直在我的腹中踢腿伸足的麽?他睡著了對不對?他怎麽不動了?”

她幾近瘋狂的摸索著,淚流滿面的撲倒在堯廣腳下哀嚎道:“天神你答應過我會救咱們的孩子的,你說過的,孩子呢,他現在去了哪裏了?嗚嗚嗚嗚…”

堯廣緩緩的伸手扶起秋練,“你才醒來,應該好生養著才是。”

秋練披散著發絲,她伸手抓住堯廣的雙臂,她的聲音如同發狂,“那是我唯一的孩子,是紫鳶是她嫉恨我,所以才要取了我孩子的性命,她要是恨我大可殺了我洩憤,為什麽要傷害我的孩子啊,天神這是我們倆個人的孩子啊。”

堯廣看她失子後發狂的情態,情知她傷心已極,雖是深疑這件事的始末過程,卻也只能放一放了。

秋練瘋癲之中仍不忘留意觀察堯廣神色變化,她忙乘勝追擊哭泣著伏在堯廣肩頭,“我知道天神如今肯對我另眼相待,都是因為我腹中這個孩子,我還年輕,只要好生調養,孩子我們終究會有的對不對?”

她擡起頭殷勤期盼的眼神望著堯廣。

堯廣束著手,久久才緩緩地落在秋練的雙臂,他低聲道:“你好生休息。”

他對秋練的態度不過爾爾,對於一個因失子痛心過度的人,連一句敷衍的話都不願意說,當真是她這樣多的努力都白費了麽?

秋練癡惘的看著堯廣,希望得到他的回答,最後卻得到一句這樣毫無溫度的話,堯廣將她的身體扶正,隨即便放開手轉身離開了。

沒有一絲留戀的痕跡,他與秋練之間的這個孩子,對他來說是聯系也束縛,失去孩子痛心過後反倒落了釋然的輕松。

空中徒留秋練一雙手還保持著挽留他的姿勢,晶瑩的眼淚倒映出堯廣孤傲的身影。

阿嬌走上前來,扶著秋練溫言勸慰道:“上仙,身子要緊,還是回床上躺著去吧。”

秋練像個木頭人一般跟著阿嬌的牽引,走到床畔坐下,阿嬌俯下身來為秋練脫下繡鞋,突然從門外走來一個仙娥依依道:“娘娘啻恒族王派戰炎將軍來拜訪丹穴王了,他身邊的侍從將才過來傳話說待會他們要過來探望娘娘您。”

秋練並無太大悲喜,就著阿嬌的臂力躺了下來。

正在服侍的阿嬌倒是顯出難以掩飾的喜悅,原來在阿嬌年幼時,因母親修為薄弱他們母子三人受盡族人欺淩,恰值戰炎將軍廣收門徒,她的母親就把年幼的弟弟送到了戰炎將軍那裏修習術法。

阿嬌急忙問道:“眼下那侍從何在?”

這仙娥回道:“他傳過話就走了,不過他倒是很在乎阿嬌姐姐呢,臨走前還仔細問了姐姐的近狀。”

聽了仙娥這樣說,哪還有不高興的?

一別經年,她與弟弟偶有書信往來,得知弟弟現在頗受戰炎將軍青眼看待,此時聽說戰炎將軍來拜訪丹穴王,那,這仙娥口中的侍從會不會就是自己的胞弟呢?

說是拜訪,左不過是啻恒族王得知,自己女兒受了這般天大的委屈,派人來給丹穴王施壓來了,一向目下無塵的無極聖母,這下卻出乎意料的不顧眾神揣測,極力將自己孫女護於羽翼之下。

啻恒族就算有天大的膽子,卻也是不敢動大羅天的人的,但他卻總是咽不下這口氣的,大羅天去不得,難道這裏還來不得?左不過是為了維護自己的面子才來這一趟的。

阿嬌自然是顧不得那樣多的,她見秋練似乎已經睡下了,她便抽空溜了出來,在通往繾雲宮的甬道上等著弟弟的到來。

眼見太陽已經沒過頭頂了,還不見弟弟璞竹的身影,她等的著實有些著急了。

她擡眼看了看湛藍的如一片碧海的天空,心想:“眼下上仙虛弱正是要人伺候的時候,我再等一刻鐘若弟弟還不出現我就回去,左右是我太過心急了,他們若是要來繾雲宮我還怕見不上一面麽?”

這樣一想,她就會心笑了笑,低聲道:“這麽多年不曾見過弟弟了,不知道他是不是更加英朗了。”

大約這樣過了一刻鐘,仍不見甬道的盡頭有弟弟的身影,阿嬌有些氣餒了,她失望的嘆口氣,看來真的是要回去了,若是上仙醒來不見我守在身旁,說不定又尋什麽錯處呢。

自打秋練有孕之後,性情便不大穩定,如今這兩日更甚,阿嬌總是謹慎做事,倒也沒有被嗔怪過。

她一路徐徐的走著,突然聽見背後傳來一踏鏗鏘有力的腳步聲,驀地裏一轉首,不由得心裏燦如蓮花,她看見弟弟落後一步跟在戰炎的身後,正昂然地走著。

依著規矩,有戰炎將軍在,阿嬌就算看見了弟弟也是不能夠立下喊聲出口的,她忙從甬道的中央退至靠墻處垂首站立,璞竹看見姐姐出現在這裏,逆料定是等不及了所以來這裏尋他了。

不覺心裏一暖,嘴角便含了淺淺地笑,他緊走半步俯首對戰炎將軍說:“將軍,此處便是繾雲宮了,上仙身份何等尊貴,我一介侍從怕沖撞了上仙,還是等在外面吧。”

戰炎淡褐的眼眸在璞竹面上一掃,那是一種閱盡滄桑的精光顏色,他點點頭讚賞道:“真是越來越沈穩了,思慮竟比我還周全,好,你就在這裏等著吧。”

璞竹忍住自己歡喜的神色,正色道:“是。”

璞竹目送戰炎將軍的身影閃進繾雲宮內,這姐弟二人便解了適才的拘謹,一別經年,二人再見時,阿嬌都需仰著臉看弟弟了,她喜極而泣道:“你都長這麽大了,每每與你書信,姐姐都在想如今的你會是什麽樣子了呢?”

璞竹不忍看姐姐落淚,忙岔開話題道:“難不成,在姐姐印象裏我還是那個瘦弱無力的小孩子?”他伸手拭去阿嬌腮邊的淚珠輕聲道:“姐姐,如今我在將軍那裏得到器重,以後我就有能力保護你和娘親了。”

聽到自己的弟弟還如當初那般,懂事體貼,阿嬌更是忍不住落淚道:“我與娘親都很好,我們只盼望你努力上進,早日能位列仙班,也不枉母親送你拜師學藝的心意。”

璞竹用力地點點頭,說:“姐姐,大可放心,待我歷過這次天劫之後,便有望位列仙班了。”

阿嬌聽到弟弟這樣說,眼底有光華閃爍,“姐姐就知道,你從未讓我與母親失望,”她輕撫著璞竹尚有些青春少年特有的稚嫩臉頰覆道:“如今將歷天劫,凡事你都要多加小心,萬誤分了心神。”

璞竹胸有成竹道:“姐姐就放心吧,這次回去之後我就要閉關歷劫了,不會有甚差池的。”

看著弟弟如今這樣有志氣,阿嬌自然是心生安慰,她輕輕的點點頭道:“姐姐大約此生位列仙班是無望了,咱們家就指望你了。”

璞竹感動地說:“若不是姐姐當年為了救我舍出自己的內丹,你也不會…”

阿嬌忙伸手堵住了璞竹的嘴,搖搖頭說:“不要這樣說,姐姐只盼著你好。”

自從秋練失子後,最擔心不過的人便是多閣了,他又格於自己的身份,終究是不便探望,這日一個陽光熏暖的午後,他見明瑟殿裏守門的小仙娥不知躲到哪裏偷懶去了。

他就趁著這個檔口徑向秋練寢房走去,眼下秋練正躺在床上閉目養神,她聽見門“吱呀”一聲開了,不敲門就推門而入的人不是多閣還能有誰?

秋練立時心中湧起一陣厭惡,她並不睜開眼,假作熟睡般將臉扭向別處。

多閣站在門口對著她凝視了片刻,亦不言語朝秋練床榻走去,他將身後長袍一撩就坐在了秋練的身旁,曲著食指在秋練的臉上來回摩挲。

似乎並不在意是否會把秋練弄醒,秋練厭煩地別過臉,冷淡道:“你夠了沒有?”

多閣失聲笑道:“我若不這樣,你是不會醒的,怎樣還在氣我沒極是來看你?”

秋練睜開眼冷睨了他一眼,旋即又閉上了眼睛說道:“如今孩子也沒了,以後我們便再無甚瓜葛了,如果你想把我們之間的事公布於眾,那就隨便好了。從此以後我再不想見到你,也不想再做一些自己午夜夢回睡不著的時候,一想起來就鄙視自己幹過的那些卑賤下作的事,每一次那些不堪的場景回過我的腦子時都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

多閣正欲伸手撫摸秋練淩亂的青絲,不及他擡手秋練已經起身避開,似乎料到了他會有此舉一般。

多閣攤攤手,嘴角平靜地牽起冷然的弧度,“你知道的,我就算再卑鄙也不會把自己賠進去,如今你什麽都沒有了,反倒不怕我將咱們的這些事抖落出去了,可是我怎麽舍得就這樣讓你走呢?畢竟你是我睡過為我懷過孩子的女人啊…”

“璞竹侍者,阿嬌姐姐不再娘娘屋裏,這裏有沏好的茶,你來這裏一邊等著一邊品茶吧。”分明是暖意融融的中午,在他們二人聽來卻好似無數寒冰刺穿了耳膜,刺進了身體般刺骨冰冷。

多閣霍得起身朝門外走去,他一雙充滿戾氣的眼眸正好對上將要轉身離去的璞竹,璞竹雖不明所以但也是不禁一凜,多閣森冷著臉,嘴角揚起一抹決然的殺氣。

秋練聞聲也隨之趕來,見到秋練出來,站在對面抱廈廊檐下的小仙娥紫娟忙垂首走了過來,“娘娘。”

秋練陰沈著臉問,“到底什麽事,讓你大呼小叫的?”

紫娟雖是有些奇怪,卻也只能實說:“奴婢見璞竹侍者在娘娘寢房的廊檐下游目四顧,逆料他是要尋找阿嬌姐姐,奴婢想起阿嬌姐姐此時應該是在廚房為娘娘煎藥,奴婢想來者是客,所有就招呼他過來這邊喝些茶水。”

此時正端著藥往這邊走的阿嬌,將這些話一字不落的聽了下來,本來這也沒有什麽,可是她卻看見秋練身旁站著的多閣,周身殺氣縈繞,她不禁身形一晃,手中的藥碗從手中滑落,“啪嗒”摔的四分五裂,濃郁的藥汁濺的白色軟底繡花鞋上汙跡斑斑。

此時眾人所有的目光都朝她射來,她一時腦中轟鳴,全然不知該如何處治,只識哆嗦著身體惶急的朝秋練奔來。

阿嬌是知道弟弟璞竹的,他本不是多事的孩子,就算無意聽見了什麽他也覺計不會往外亂說的。

還未及秋練身邊,阿嬌便已經跪下,她一壁哭著一壁“咚咚”地在地上向秋練磕頭,她拽著秋練的裙裾,顫著聲音哀求道:“求求上仙,不要生璞竹的氣,他只是個孩子,什麽不都懂如果做了什麽冒犯上仙的事,他定然也是無意的,求求上仙高擡貴手,讓他去了吧,璞竹此來只是要跟奴婢告別的,他尋我不著才會找到娘娘寢房,他此去便會一直待在戰炎將軍身邊,不會在外面亂說什麽的,再說他現在是戰炎將軍身邊的得力助手,求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啊,上仙。”

阿嬌不喘氣的一連串的說了這樣多,只因她看見適才多閣的神情,猜測多半是弟弟聽見或撞見秋練與多閣的齷齪事情了,以至多閣才動了殺念,她只想再為弟弟求上一求,哪怕是讓她以命抵命都成。

阿嬌這般惶惶無措的情狀,倒把一旁的璞竹與紫娟嚇的一楞神,璞竹倒無所謂,只是在這宮裏當差的仙娥哪個不是玻璃水晶心肝。

且阿嬌是秋練的貼身侍俾,本來在這裏見到多閣就已經夠讓她起疑的了,而今阿嬌又這般惶恐,可見她的猜測是對的了。

紫娟垂首,眼珠不停的骨碌亂轉,心道:“若是真如我猜測那般,那麽此事便是由我與璞竹撞破的,那…那我豈不是大難臨頭了?不不不…我不能這樣,本來被疑心的是璞竹,我也許假作什麽都不知還能躲過一劫,待此事已過,我便悄無聲息的稍稍逃走才是。”

紫娟這樣思量一晌後,心中便有計較,臉上的神色也不似適才那般疑惑不安。

秋練早就疑心過阿嬌知道她與多閣的事情,雖有幾次被她撞破,阿嬌卻很是精乖,假作裝聾作啞的全不知情。

她自幼便跟在秋練身邊伺候,她的性情秋練大抵也是了解的,又加上她在秋練身邊伺候的周到細致,秋練也離不開這樣的人,於是二人便對此事心照不宣,誰也不不會主動提及。

如今她與多閣的秘辛被璞竹撞破,她也一時沒了註意,不知該拿他怎麽辦,畢竟這不是什麽光彩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正躑躅無措之時,多閣卻笑著臉圓場道:“本將與戰炎將軍本就交好,如今他即將離開仍放心不下娘娘鳳體,遂托本將前來照應,又恰值璞竹侍者經過,自然戰炎將軍的愛徒,本將也會青眼相待,這點小事算不得什麽,你們幾個都散了吧,讓他們姐弟二人好好絮絮,經此一別再見卻不知是何年呢。”

說完他側身便秋練一拜,“如今娘娘身子已大安,微臣替戰炎將軍探視過,便也算不負囑托了,那末微臣就告退了。”

說著他看也不看伏在地上的幾人,便轉身離開了。

秋練看著多閣離去的背影,曾有一瞬間的吃疑多閣幾時會這般心中寬闊了,但這也只是一個閃電般的念頭一劃而過,到底是在她的宮裏,沒有她的吩咐眾人又何敢離去。

她垂著眼皮看著地上跪的人,淡淡道:“你們都散了吧,本宮睡會兒,無事不要進來打擾。”

眾人皆道:“是。”

他們看著秋練走進寢殿,才唯唯諾諾地起身,這裏除了璞竹,怕餘下二人心裏便都多了一層心思,只是誰也不會說出口罷了。

阿嬌聽見這樣的話,哪裏還有不激動的,事不宜遲若是再耽擱下去,怕多生變故,出了明瑟殿的大門她便惶急地拉著弟弟往前走。

走了一段距離後她游目四顧見並也甚人,才低吟囑咐道:“好弟弟,你這就趕緊去到戰炎將軍身邊去,沒有到達部族前,不許離開將軍半步。”

說完話她使勁推了弟弟一把,璞竹趔趄著向前走了幾步,扭頭看向阿嬌的眼神充滿了不舍和疑惑,“姐姐…”

阿嬌也是眼含淚水,不舍得雙手往外推著說:“快走啊,快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璞竹看著阿嬌不舍得模樣,自己心下亦如刀絞,他狠心地轉過頭大步走去,淚水早已模糊了她視線,可仍是依稀看見弟弟疾走中,舉袖拭淚。

只要弟弟平安出了丹穴山,這就值了,哪怕來日多閣拿她殺了洩憤呢?只要換取弟弟無恙。

也許多閣不會等到來日的,當然阿嬌是猜測不到的。

姐弟好容易見上一面,就這樣匆匆別離,從小他們姐弟二人就感情要好,如今一別她是那樣的不舍,阿嬌的心空蕩的仿佛被抽離了一般,舊的眼淚尚未幹去,新的眼淚已經滑落,這淚痕總也幹不去。

目下,秋練正在休息,她也不用再跟前伺候,就朝自己的住處走去。

這裏像個四合院一般,四圍裏都是房舍,不大的院落裏中了幾棵梧桐樹,如今葉子已經枯黃,且有衰敗之勢,此時天空薄薄的雲遮住的陽光,徒留梧桐樹下一片潮濕的暗影。

阿嬌朝著自己的房間,一推門便看見弟弟的隨身佩劍放在堂屋的圓桌上,她低聲道:“璞竹天劫將至,沒有法器護身這可如何是好?”

不及思慮太多,她忙抓起桌上佩劍飛也狂奔出去。

跑了一路,眼看就要到東天門了,她都不曾見到弟弟的身影,她思忖著璞竹不應該走那樣快啊,她算計著戰炎將軍應該是拜別過丹穴王之後才會離開,除去璞竹在明瑟殿耽誤的時辰,他們師徒也左不過才到這裏。

怎的會不見人影呢?阿嬌的心裏開始惴惴的打鼓,但她仍不放棄心底最後一點堅持,她一邊四處環顧一邊走出東天門。

走出東天門的那一瞬,阿嬌的心底緊繃的一根弦才徹底松了下來,原來弟弟正站在山頭的平坦處束手而立。

因為距太遠,山間又有薄霧朦朧,看不真切,待她走進她才看清弟弟腰間一直掛著這裏的佩劍呢,她心中又是沒由來的一陣心慌。

不及她開口,璞竹已經轉身,他驚喜的問道:“姐姐你如何來了?”

阿嬌眼睛直直的盯著璞竹腰間的佩劍,那麽自己手裏的這把劍是從何而來,是否是多閣刻意引她至此好將他們姐弟一網打盡呢?倘或如此她們姐弟倆,定是掉進別人事先設計好的陷阱裏來了。

她的脊梁猛地一抽,若是這樣她能只盼此時戰炎將軍能立時出現,解了他們姐弟倆的困局,許是危險來臨時本能的恐懼,她的嗓音有些發顫,“你怎麽等在這裏,將軍呢?”

璞竹看著阿嬌臉色慘白的模樣,心疼道:“姐姐,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他伸手上前握住阿嬌的手,她的手心涼沁沁的,分明是出了不少冷汗,他緊握著阿嬌的手說:“姐姐若是不舒服,大可不必跑出來送我這一程的,我與將軍適才走到這裏,將軍突然被多閣將軍的手下叫去了。”

阿嬌霍得眸光一顫,似乎印證了她之前的猜測,她慌張道:“不好,這是聲東擊西,多閣這是要支開戰炎將軍,要將我們姐弟倆一網打盡。”

璞竹不解道:“為什麽啊,姐姐?”

阿嬌拉著弟弟就朝遠處跑,“先別問為什麽了,裏面定是回不去了,咱們先逃出去再說。”

原來,多閣聽到紫娟的叫聲,只是氣惱並未動殺意,而阿嬌那一連串的求情,才是正真讓多閣動了殺意的原因,她那樣口無遮攔地說了那麽多話,分明就是告訴了眾人,多閣與秋練在房中幹了不可告人的事。

既然他們的事情被阿嬌姐弟撞破,多閣自然是不會多留他們在世上多待一天。

而相反的是紫娟雖已料到,秋練與多閣有茍且之事,她卻佯裝出一臉無知的沈靜,反倒是這樣才讓多閣松了防備之心,畢竟若是明瑟殿裏一連消失兩個仙娥太過打眼了,這樣才讓紫娟僥幸逃過一劫。

二人奔了數裏,一路上山深林密,長草從生,時候是仲秋要說也不甚寒冷,可狂奔一路的二人非但沒有一絲燥熱,反倒是越往深處走越覺得寒氣逼人。

正跑著,阿嬌突然拉住弟弟的手停了下來,她驚慌的環顧四周,“這秋天時節哪裏來的這麽多寒冰瘴氣?”

璞竹聽了姐姐的話,也舉目看來,雖然他不明白姐姐為何如此慌張的帶他一路逃離,但看到眼下越來越濃的瘴氣,他似乎有些明白了,的確是有人要至他們於死地。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這定是引了不周山上周年不散的瘴氣,姐姐咱們快離開這裏,這瘴氣的毒非一般人能解。”

阿嬌點頭應了一聲,隨即姐弟二人便要朝反方向離去。

“哈哈,既然來了,就這樣離開,豈不浪費了本尊的一番美意?”一個森冷凜冽的聲音從渺遠的深處傳來。

阿嬌朗聲道:“多閣將軍,本是大仁大義,既然說了要放了我們,何意出爾反爾?”

多閣輕“嗤”道:“好一個伶牙俐齒的丫頭,若不是你知道的太多了,本將軍倒是想好好留著你享用一番,如今卻是不能夠了,要怪只能怪你福薄了,哈哈。”

璞竹聽之不由大怒,他厲聲說道:“多閣你休得口出穢語,要戰便戰,何懼道哉。”

說著他將劍指著瘴氣越來越重的叢林深處。

多閣陰毒的聲音在他們耳畔響起,“你們已經身中這不周山的寒冰瘴氣之毒,不消半日你們姐弟二人便會暴斃而亡,我又何必去勞這個手呢。”

待璞竹正要凝神提氣用功,卻發現周身靈氣竟再無法凝聚,他心中一驚忙擡起手掌一看,寒冰之毒正沿著自己掌心的紋路,慢慢蜿蜒而上,若真如這樣的趨勢蔓延下去,他們姐弟二人如何會是多閣的對手呢?

璞竹如此思量,不禁駭然,他側目看向身旁的阿嬌,因自己年幼時被同族所傷,阿嬌為了救他性命,取出了自己的內丹來救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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