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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以待反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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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阿嬌便散盡畢生修為淪為凡物,若想從新修煉那卻是比常人難上萬倍,是以她現在的功力自保尚可,若說禦敵那是萬不能夠的,然而也就是因為她重新修煉內丹薄弱,反倒是不易被這寒冰瘴氣之毒侵體。

璞竹持劍擋在阿嬌的前面,他一面警覺地盯著前方一面低聲對阿嬌說:“姐姐,我掩護你趕緊逃出這片林子,去把你所知道的事情都如實告訴天神,求他庇護你。”

阿嬌搖頭道:“不,要死咱們姐弟死在一塊,我是不會棄你於不顧的。”

璞竹急切地蹙眉道:“姐姐,如今你我都已中了著寒冰之毒,活命已是不能夠了,若是你逃出去了,有天神護著還有為我報仇的指望,難道你甘心咱們姐弟就這樣不明不白的遭人荼毒麽?”

阿嬌雙手扶著璞竹的臂碗,看見弟弟始終以保護的姿態擋在自己前面,心中自然是萬分不忍,璞竹眼看時間越拖越久,怕再這樣拖下去若再想逃脫,便會難上加難。

是以他對著阿嬌催促道:“姐姐,再不走真的就來不及了。”

阿嬌看著璞竹的臉色已經漸便蒼白,嘴唇早已失了往昔的血色,她知這寒冰之毒已經浸染了他的五臟六腑,怕是撐不了多時了,她含淚看了璞竹一眼,便以袖掩面哭著跑走了。

久不發聲的多閣,見到阿嬌居然有逃走之勢,“咻”的一下從濃霧彌漫的叢林深處淩空而出,“哼,想逃?哪那麽容易。”

說著多閣便飛身去攔阿嬌的去路,璞竹見勢便縱身一躍與淩空撲來的多閣打了起來,阿嬌聽見打鬥的聲響忙駐足回頭,眼見璞竹不是多閣的對手,她正要飛身助陣。

璞竹朗聲道:“姐姐快走,我已身中劇毒,難以活命,別忘了我才跟你說過的話。”

因璞竹分心掛念姐姐,一時真氣外洩,難以抵擋多閣招招奪命的斂勢,霍的一個轉身,多閣的劍便刺入了璞竹的胸膛,阿嬌站在原地朝著身受重傷的璞竹嘶吼道:“弟弟-”

璞竹“哇”的一大口鮮血噴出,刺目的鮮血從璞竹的嘴角源源不斷地流著,他眼神渙散的朝著阿嬌說:“姐姐快走…替我報仇。”

阿嬌哭著點點頭,沒命似的朝遠跑去。

“想走?”多閣狠聲朝遠處說道。

璞竹卻是死死的抱住了他的腿,璞竹已然知道自己命不久已,他這一抱便是拼盡了全身力氣,如鐵箍一般箍的多閣想動也不成。

檐下昏黃的日影,靜靜西移無聲,庭院中無數蝴蝶蘭齊齊綻放,香氣隨光影氤氳繚繞,沁人心脾。

紫鳶正坐在這庭院的藤椅上品茗,伯騫與錦繁知她心情有異,便是想著辦法的給她找樂子,讓她無暇多顧其他,如今性子也不似往日那般沈悶了。

正悠閑地坐著卻遠遠看見錦繁朝自己這邊跑來,嘴角浮起一絲淺笑,暗道:“什麽時候才能改掉你那風風火火的毛病。”

她搖著頭徐徐的吹著茶盞上的浮沫子,並不看錦繁只是緩緩道:“瞧你跑的那一頭的汗,又有什麽新鮮事要來講給我聽啊?”

錦繁喘著氣,使勁用手在面前揮著,停了半晌待她緩過氣來,才道:“都不是姐姐,適才我聽有幾個仙娥姐姐說有人闖進了咱們大羅天的迷障,聖母本打算置之不理的,可不知為什麽,她又突然遣了霓裳姐姐去迷障內把那人帶了出來,不僅如此…”

說道這裏錦繁刻意提高了嗓音,想看看紫鳶想要知道最後結果的期待表情,然而紫鳶卻一臉澹然的摩挲著手中的茶盞,揚著娥眉淡淡道:“接著說啊。”

錦繁奇道:“嗯?姐姐好像一點都不好奇耶?”

紫鳶眉峰一條,譏誚道:“若是什麽大事,以你的性子又怎會藏的住?故我不問你也會說的,又何勞動口呢?”

錦繁像是失望已極,嘟著嘴道:“姐姐,這樣很真的很沒勁耶。”

紫鳶掩嘴“嗤”笑道:“那你就趕緊說吧,我看你要說出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來。”

經過這一番鬥嘴,錦繁早已失了適才的興趣,她努著嘴說:“我聽其他姐姐說,那擅闖咱們大羅天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來自丹穴山的一個小仙娥聽說受傷還不輕呢,不知為什麽聖母對她怎的如此重視,不僅給她服了丹藥還特特命霓裳姐姐,親自守在她的身邊呢。”

紫鳶端著茶盞的手突然一晃,茶水差點灑了出來,她以為她已經從那個泥沼裏走出來了,可是一聽到“丹穴山”這三個字,她的心仍然像是被人突然襲擊到一般,鈍痛一陣。

紫鳶橫著眼眉凝神心道:“前次丹穴王他們來祖母都不曾派人引他們出來,何故一個身份卑微的小仙娥卻讓祖母這般上心?其中定有不少由頭,且等著吧,此事若與我有關,祖母會遣人來知會我的。”

思念及此,紫鳶才緩了心神對錦繁說:“祖母這樣做自然有她的道理,咱們自然不要多有置喙。”

錦繁偷覷了紫鳶一眼,見她適才還神色覆雜現在已然是平靜如常,自己也就放心了,她低聲道:“是,姐姐我知道了。”

次日清晨,甫天亮時分,暗青色的天際泛著一絲橘黃色的光彩,秋練正在睡夢中忽覺胸口一陣煩悶,她蹙著眉額角已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睡夢中她的手緊緊的攥著被角,不停的□□出聲。

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夢魘,突然她慘叫一聲,驚動了外面門的仙娥忙推門而入,看見秋練正坐在床畔用手掩著胸口急促的喘著氣,仙娥走進溫言勸慰道:“娘娘是做夢了吧?不妨事的夢都是反的,來先喝口水吧。”

說著她便把床頭案幾上的茶壺拿起,為秋練倒了杯水,遞給了她。

秋練像是仍沒有從渾噩的夢中醒過神來一般,她就著這仙娥的手喝了幾口水後,心裏似乎好受些了,擡眼一看眼前這人她脫口道:“怎麽是你?阿嬌呢?”

這仙娥聽出秋練的口氣裏非但沒有因自己的殷勤照顧感到寬慰,更多的反倒是嫌棄自己,她心下登即不豫,卻也不敢顯在面上,只依依道:“自打昨日晌午過後,就再不曾見過阿嬌姐姐的身影了。”

秋練是知道阿嬌的,伺候自己這麽多年從未偷過懶耍過滑,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端的突然不吭一聲就不見了身影呢?起初這樣想著秋練也並未放在心上,許是她與弟弟久別重逢又匆匆分力,心中難免不舍,所以無暇…

秋練突然身子一顫,像是想到了什麽,不對,她分明記得昨日多閣那殺氣騰騰的眼神,連自己見了都害怕,最後怎的就將此事不了了之呢?

秋練起初不是不生氣璞竹撞破她與多閣幽會的事,只是念在他是阿嬌的胞弟且即將要離開,對自己的威脅可以說是微不足道,自己便也不打算去計較什麽了?

至於阿嬌,她對自己的事情知道的的確不少,就連她與多閣珠胎暗結之事,阿嬌她多半也是早已知情,以她伺候在自己身邊多年,口風嚴謹手腳勤快的樣子,雖然自己這種事不願讓任何人知曉,但若是以阿嬌的精乖事故,便是知道了不會向外說的。

對於她們姐弟倆,她雖是一時氣惱,卻是從不曾動過殺心的。

而昨日多閣那樣陰森的眼神裏卻如一把啐了寒冰的毒箭,如今秋練回想起便不寒而栗,心道:“我只道他與我想的一般,不去計較他們姐弟二人了,莫不是…他…真的將阿嬌姐弟二人給…殺了。”

她突然握緊了拳頭,養了寸長的指甲狠狠的陷進了掌心,手指的骨節處已經泛白她仍忘了松開,顯然是一想到這樣的情景,秋練自己都是渾身汗毛聳立。

她擡眼望了望窗外,嗓音暗啞道:“你伺候我起來吧。”

梳洗完畢的秋練一個人假作散步般,一個人來到了太清湖,深秋時節的早晨已經有絲絲寒意了,遠處青山如黛,近處的亭臺樓閣皆蒙上了一層煙雨般朦朧的寒氣,秋練披了件灰鼠大氅站在岸邊,來回焦急的踱步。

好在此時時候尚早,每日晨起便在這裏灑掃過伺候花卉的仙娥都還尚未到來。

遠遠的她看見一人應迅捷的閃過前面的假山,以她對多閣的熟悉此人應是多閣沒錯,她來回地踱著步子,左手握拳不住的撞擊著右手掌心,看樣子她真的是著急壞了。

正自顧自的踱步間,聽見多閣的聲音,“怎麽大清早的,你這樣著急叫我來,是想我了?眼下這地方也不合適啊。”多閣舉目四顧語氣輕佻的說道。

秋練緊睇著多閣沈聲質問道:“阿嬌從昨天到現在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把她怎麽了?”

多閣伸出手指捏捏秋練羊脂玉般的臉蛋,拂然道:“我道是什麽事呢?原來你是為了一個婢子來拿我問罪來了。”

秋練不耐煩的別過臉,嗔怪道:“你這樣倘或讓人看見了,就是死一萬次也不足惜,你好好回答我問你的話就是。”

多閣邪魅一笑,雙手攤掌隨即撥了一下垂於肩下的發絲,坦然道:“阿嬌我倒是沒殺,不過他的弟弟璞竹確實被我一刀宰了。”

秋練瞠目,拽著多閣的衣襟問道:“那阿嬌呢?她現在哪裏?”

多閣濃眉一橫,不屑道:“讓她給逃了。”

秋練的眉心深深的擰成了一個川字,氣憤道:“你把她的弟弟殺了,卻留下了她,你知道這是多大的禍患麽?她視璞竹如命,如今你卻把她放走了,之前我對她還有幾分拿手,如今她勢必會反撲我們,若是動了殺念為何不做徹底?”

秋練由於過分激動,她怒睜的眼眸裏布滿了猩紅的血絲,她想她這回真的是完了,若不是多閣這個有勇無謀的莽夫殺了璞竹,一切都還有轉寰的餘地。

現在璞竹死了,阿嬌決計認定多閣是受自己指使,只要她留得半口氣在勢必會把他們的是抖落出來,為她弟弟報仇。

秋練心中陣陣的慌亂,她緊睇著多閣說:“你現在就去派人留守在丹穴山上的各個通道,千萬不可讓阿嬌再次回到丹穴山,若是發現她的身影,立時格殺勿論。”

多閣輕描淡寫的撥開秋練緊抓著自己衣襟的手,輕松道:“還沒聽我把話說完就慌成這樣,你知道我為什麽放她走麽?”

秋練陰郁的問道:“為什麽?”

多閣轉臉看著遙遠的天際漸漸升起的毛太陽,像是籠了一層冰冷的寒霜,泛著清冷的光芒卻無有絲毫溫度,亦如當下他說話的語氣:“我之前在山下的密林處裏引了不周山經年不散的寒冰瘴氣,才刻意將他們兄妹二人引至那裏,你說沾惹了那裏的瘴氣有幾個能活著出來的?哪怕是你那修為精純的天神也抗之不過吧。”

秋練聽他一番釋說之後,臉色稍霽,但是聽他語氣之中對堯廣頗有不屑,心下便是不悅,可又知多閣素性陰狠,便也不敢展現出來,只是不悅道:“咱們說咱們的,提他做什麽。”

多閣又豈不知她的心思,便冷嘲道:“怎麽都許你心裏惦記,卻不許我說說啊?你這人忒也霸道了吧?”

秋練不欲與他再做過多辯解,只是沒好氣的說:“你最好把事情都做利索了,不然的話咱倆都得給璞竹陪葬。”

多閣伸手捏住秋練的一只白玉菡萏耳墜輕佻道:“你大可安心的做你的天神妃好了,我道你對那婢女感情篤深,可沒想到在關乎性命之時,她仍然會毫不留情的將她推出去啊,哈哈哈。”

秋練心思被多閣說破,可是就中無奈她亦不欲多做辯解,只是冷冷的睨了他一眼。

陽光透過雕花格子窗櫳欺進屋內,在昏睡中阿嬌姣好的面容上留下一片暗影,恍惚中她還是在那片叢林裏拼命的奔跑,跑的筋疲力盡,嗓子眼像灌了辣椒水一樣有說不出的難受,也不知跑了多久,終於來到了大羅天結界處。

來到了這裏她才覺的自己是安全的,她心底深處一直有一個想頭,那就是弟弟不能白白死去,她對秋練從未生過二心,可秋練卻派人對她姐弟倆痛下殺手,這叫她如何能忍,所幸她留著這口氣來到了大羅天。

她知道紫鳶公主對於之前的事還耿耿於懷,決計容不下她,但是如今能替她弟弟報仇的人也只有紫鳶了,她相信紫鳶定然也會有很多話要問她,只要她盡實說來,那末璞竹大仇得報就指日可待了。

哪怕紫鳶得知真相後,一怒之下殺她洩憤她也願意搏上一搏,如此心念運轉她心底一松,一口氣沒提上來便軟倒在地上了。

這些日子她總是恍惚的重覆著這個夢,還有弟弟臨死之前囑咐自己的話,和他看著自己遠去的眼神,那個包涵了萬語千言的眼神,仿佛從那一刻起便定格外她自己的腦海中一般。

她揮不去抹不掉,睡夢中的她仍恨的把牙咬得咯吱咯吱響。

“餵,你醒醒…醒醒…”霓裳的聲音輕輕的在阿嬌耳畔響起,她適才推門走進來時,就看見她雖閉著眼睛,可是眼珠卻不停的在轉動,額頭不住的往外沁著汗,她似乎入了心魔一般。

霓裳思量著,“雖然他丹穴山不知好歹,待公主如此涼薄,既然聖母讓我照顧好她,看她這個樣子我自然是不能不管。”

是以她伸手輕輕的推著阿嬌的肩頭,試圖把她叫醒。

迷迷糊糊中,阿嬌睜開眼睛,她看見一雙燦若星辰的眸子正定定的望著她,一時間她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她一雙眼睛望著房頂骨碌轉著,完全不是她記憶中所熟悉的任何一個地方。

夢境與現實尚未能判,她又重新閉上眼睛,良久待她徹底清醒過來,她才睜開眼,見霓裳正彎腰從床頭的矮幾上倒了杯水給她淡淡地說:“你終於醒了?喝杯水吧。”

阿嬌怔怔地望著霓裳,怯怯地也不敢接她遞來的水,只是舉目四顧道:“這是哪裏?我怎的在這?”

霓裳見她並不接水杯,故放下道:“你自己昏迷前去要去哪裏你自己不知道麽?”

阿嬌霍得腦中有閃電劃過般的明亮,可是她仍不敢相信道:“這…這裏…這裏是…大羅天?”

霓裳本是無極聖母的貼身侍俾,往日裏也是被人奉承慣了得,在這裏除了無極聖母與紫鳶她幾乎如半個主子,如今看阿嬌已經醒來,那無極聖母交待她的事情也就完成了,自然她也沒必要像待貴客似的待她,而況她是來自丹穴山呢。

霓裳並不接她的話,只道:“你好生歇著吧,等你養好了,自然有人來喚你。”說著就挪步往外走。

阿嬌一想到自己的弟弟的大仇未報,整個人便如數萬只螞蟻要將自己吞噬般煎熬,她急切道:“這位姐姐,麻煩您,我要見無極聖母。”

霓裳像是沒聽清楚她說的話一般,一雙清澈的眼睛裏充滿了猶疑,“聖母她老人家豈是你說想見就能見的?”

阿嬌被她一句話咽的一時語滯,半晌才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聖母她老人家稟報。”

霓裳凝澹道:“等著吧,聖母有話問你時,會喚你去的。”轉身要走時仍不忘刻薄道:“這裏是大羅天,不比你們丹穴山想做什麽便做什麽,沒傳你之前你就老實的呆在這裏,哪裏都別去。”

阿嬌自知以前做了那麽多對不起紫鳶公主的事,她們這裏的人不待見自己也是情理之中的,所以對待霓裳冷淡的態度阿嬌倒也看的很開。

是日向午時候,紫鳶正在院子裏與錦繁靠在雨廊下的抱柱上,各自聊自己的小時候,紫鳶記憶中自己的長輩就只有自己的祖母與母尊,而錦繁的記憶中只有疼愛自己的姐姐。

紫鳶靠在抱柱上偏著頭,看著青石板鋪成的地面上,兩只翠鳥在一跳一跳的找尋著食物,對於錦繁這個名義上的西海小公主所受的遭遇心中自是唏噓不已。

她擡手落在錦繁的肩頭,正要說些安慰的話,卻被突然走進來的霓裳給打斷了,霓裳輕聲道:“公主,聖母請您去趟大殿。”

紫鳶眼皮微擡,“祖母可說是為了什麽事?”

霓裳說:“從丹穴上來的那個仙娥醒了,她一直嚷著要見聖母,說有重要的事情要稟報聖母,聖母一是想讓您也在場聽一聽,二是看看公主有沒有什麽話要問這仙娥的。”

紫鳶一聽登即來了精神,她縱身一躍,便從長廊躍下,她隨意拍了拍身後說道:“走吧,我倒要看看這仙娥是誰,有甚話與祖母交待。”

語畢,她便隨著霓裳穿過自己的庭院的朱漆大門,沿著寬闊的青石板道路徑直朝無極聖母的大殿走去。

不一時,紫鳶已經到了大殿,她眼風裏瞧見一人一語不發地跪在中央,她只覺得背影眼熟,卻也沒有多想,就朝著為大殿首座坐著的無極聖母施禮,“祖母。”

無極聖母用手指了指右邊下首的戧金交椅,示意紫鳶坐下。

待紫鳶坐下才看清跪在這裏的人不是阿嬌還會有誰,紫鳶突然激動起來,她用雙手撐著交椅的扶手差點起來,她狠狠道:“阿嬌?怎樣是你?”

不及阿嬌開口紫鳶便有些嗔怪地看著無極聖母,說道:“祖母,我只道你一時發善心,救了丹穴山的一個命在須臾的仙娥,卻不曾想您居然救得就是她,您不知道她…”

“好了,紫鳶,你先聽聽她有什麽話要說。”無極聖母勸阻道,聲音裏的慈和似乎並沒有手紫鳶的莽撞而改變。

紫鳶冷著臉看著阿嬌說:“你可知道當初你與秋練串謀好陷害我,本公主便恨毒了你,今日你落得我手中,我便不會輕饒了你去。”

阿嬌聞之,先朝紫鳶磕了三個頭謝罪,“奴婢知道,奴婢這次來定要向公主謝罪才能消了公主的怒火,只是奴婢死之前有太多的不甘,只想把自己今生所知之事,全都稟告與聖母與公主,待奴婢說完,要殺要剮奴婢全憑公主做主。”

紫鳶適才一番話說的是狠了些,可是倘或真讓她動手殺了阿嬌,她又於心不忍了,遂她將臉一揚傲然道:“那你就快快說來讓本宮聽個明白。”

“是。”阿嬌說道。

阿嬌生平是初次見的無極聖母的金顏,只覺得她面慈色緩,怎麽看都是一個藹然可親的長者,這樣心中倒也松緩不少,她又看了紫鳶一眼,只見紫鳶渾不在意地擺弄著自己腰間系著的黃色宮絳。

阿嬌說:“那奴婢就先從紫鳶公主,被我家秋練上仙設計陷害說起。”

紫鳶擡起頭不屑地打斷道:“這一點你不用說了,因為這裏的每一個人都相信我是被陷害的,這些話你還是留著跟…”

紫鳶一想起堯廣對自己誤會深種的情景,就本能的排斥提及他的名字,可是過了這樣久,她竟然還是渴望這件事情有水落石出的一天,遲疑的片刻她才道:“你這些話留著跟該聽的人說吧。”

阿嬌自然明白她口中所說之人是誰,“奴婢死心塌地的為上仙賣命,如今她卻要將我趕盡殺絕。而聖母卻不計前嫌,舍藥與奴婢,奴婢如今幡然醒悟,願意為公主把事情澄清。”

紫鳶拿眼角斜睨了她一眼,“既然是你對秋練衷心不二,她又豈會動殺你之心?就中曲折如實招來。”

阿嬌依依道:“至秋練上仙痛失腹中胎兒後,情緒一直不穩定,我族王甚為掛念,卻又不便親赴丹穴山,遂遣了戰炎將軍去,一是給丹穴王施壓,以此好斷了公主再回丹穴山的後路,二是對我家上仙關懷慰問。”

她偷眼看了看紫鳶一副鄙夷的神情,覆又垂首道:“而隨著戰炎將軍前來的一行人中,奴婢的弟弟璞竹也在其中,奴婢與弟弟一別數年能再次得見,心中自是歡喜。”

說道這裏許是提到了自己最親近的人,阿嬌的情緒激動了許多,聲音也抖了起來,“卻不曾料想的是,就在弟弟他們將要啟程,去明瑟殿與我道別時,撞破了秋練上仙與多閣將軍二人的奸情,聽到了許多不該聽的話,故才惹怒了秋練上仙,至使我姐弟二人惹下了殺身之禍。”

紫鳶聽之,驚的倒吸一口氣,她只道秋練為了得到堯廣,不惜費勁心思陷害自己,卻沒想到的是她居然與他人有私情,那麽她既然對堯廣並非真心,又為什麽處心積慮的這般對付自己呢?

紫鳶覺得這個事情太令她意外了,一時口舌幹燥竟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幸得無極聖母早知此事,只是等待時機成熟,讓這些話由這個該說的人說出來,她的面上亦如春日裏熏暖陽光照耀下的湖面,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

她緩緩開口問道:“那你的弟弟都聽了些什麽不該聽的?講來與公主聽聽。”

阿嬌說:“是,聖母。其實當日奴婢並不在場,不知弟弟都聽到了些什麽,只是見上仙這般,猜想多閣將軍為人既粗獷且好色,左不過是聽到他們只見的一些汙言穢語,和那個孩子的事。今次若不是奴婢說出來,別說公主您就連天神,都以為上仙失的那孩子是他的。”

阿嬌越說越激動,她漲紅著臉,顫抖著肩膀可見心中的怒恨已是充滿了胸臆,她告訴自己,公主可以一刀把她殺了來洩心憤,可是璞竹不能白死,她一定要把所有知道的事情全都說出來,已至秋練、多閣二人於死地。

“當初藥師說上仙身受重傷,需要天神的純陽之體為她陰陽調和,才能痊愈,實則不然,那是藥師受了上仙的好處才那樣說的,天神怕公主您遭到天界眾神非議,所以才決心救她性命,但是後來公主出走,王妃又壓制著天神不許接您回宮,天神便整日留宿在您的南醺殿對上仙避而不見,上仙她不甘寂寞,於是便於多閣將軍有了私情。

不久上仙便懷了身孕,王妃只道是上仙的身孕是在她身受重傷的時候有的,事實只有奴婢知道,那孩子是多閣將軍的,所以上仙她很害怕,害怕生下來的孩子並非人形,於此連天神那薄如蟬翼的憐憫也丟去了,所以她才在水晶宮時,冒險與公主發生爭鬥,她最大的希望是公主能施藥救她們母子,次之就算公主不願救她母子二人,最終孩子不保也是公主的責任,就算以後這個孩子沒了,天神仍然會看在孩子是因您而不保的份上對她多加憐惜的。”

紫鳶細滑如玉的手掌狠狠拍向身旁的茶幾,震的茶蓋也隨之顫抖幾下,憤怒道:“她竟敢如此膽大包天,混亂後宮。”

語甫歇,她轉首對無極聖母說道:“祖母,這樣的事,您可不能不管啊。”

無極聖母和緩道:“你是丹穴山的天神妃,這樣的事出在你的後宮裏,自然是由你自己去處理,若不是為著你擔了這些日子的委屈,祖母是懶得舍藥與她的,如今已是真相大白,你是時候去丹穴山走一趟了。”

雖然聽阿嬌這樣說,她對堯廣的氣已消去數半,可畢竟她還沒有見到堯廣本人,不知道他的態度,且丹穴王妃一直不喜歡她,適間阿嬌也說了,王妃並不希望她回去。

她怔仲著說:“祖母我想再去那個地方了。”

無極聖母輕嗔道:“傻孩子盡說什麽傻話,你去了,眾人對你的誤會才會解除,待誤會解除後,你若仍然想回來,那就回來好了。”

紫鳶看祖母這架勢是非讓她去不可,自己自是不能違拗的,於是不情願道:“是,孫兒知道了,孫兒去就是了。”

無極聖母擡眼凝神望著遠處片刻,意味深長地說:“且慢,你此去怕是多兇險,讓良廵與伯騫陪你前去吧。”

紫鳶一想不就是去趟丹穴山麽,能有什麽危險?帶那麽多人去幹麽。

於是道:“不用了,良廵神君還是留在這裏吧,讓伯騫神君陪著我去就是了。”

無極聖母擔心的看了她一眼,“既然你執意如此,看來一切都是天命,那就依你吧。”

伯騫本是一個極妥當之人,且又得了聖母的囑托,一路上他自然是打起了一百個精氣神,他因擔心此去丹穴山路途遙遠,怕阿嬌用心深刻途中生變,就提前封印了她的仙術。

這樣伯騫就不用分太多心在她身上了,則可更多的去照顧紫鳶的安危,阿嬌情知他們對自己是多加防範,是以一路上她隨著伯騫紫鳶二人騰雲淩空,始終都是安分守己,不言不語的。

紫鳶束手騰在雲間,透過稀薄飄渺的雲霧隱約看見,不遠處的丹穴山若隱若現的出現在眼前,她便心下生出一種說不出的異樣,她撇撇嘴轉首看向伯騫說:“你帶著阿嬌去把她交與丹穴王妃吧,我就在此地等著你回來。”

伯騫知她是傷情太甚,不願再踏足此地,左不過是把人給丹穴王妃送去,有什麽話讓她們自己審去便是,終究是紫鳶不願再進這裏,又何苦再難為她呢。

再說丹穴山已經不遠,也費不了多少時候,若真是有一兩個毛賊,紫鳶也是應付的來的。

思量片刻,伯騫頷首道:“那好,我去去就回,你便留在此地不可亂走。”

紫鳶目送伯騫遠去後,便按落雲頭來到一處山腳下,深秋時節的山間似乎此尋常更冷一些,空氣中都彌散著淺霜般的涼意,淺淺的金色輕煙,染黃了碧綠的樹葉,亦紅透了楓樹半邊。

紫鳶徐步走著來到一條蜿蜒盤繞著山底的溪水邊,水光瀲瀲流動,她以手支頤坐在岸邊,不知是眼前出現了幻覺還是腦中從未放下過曾經的那一副畫面。

“還叮囑人家不要遲到,自己卻不言行相顧,哼,臭石頭,爛石頭。” “我不是有意爽約的,看在在下一路尋小姐到此的份上還望乞原諒原諒。” “你怎樣知曉我在這裏啊…………”

紫鳶至今還記得那年的一個秋天,那也許是她人生中最快活的一天了。

以前所擁有的都與她擦肩而過,就像一尾極力掙脫自己掌心的魚,她越是拼命抓緊,卻越是溜的快。

她深感無奈的嘆口氣,眨去眼底的濕潤,轉首的一瞬間她卻看見堯廣正朝她走來,究竟是有多久他們二人沒有這樣單獨處過了,過去好的、壞的、委屈的、幸福的所有的感覺都湧上了胸臆。

他到底是來尋自己了,他是放心不下自己才來的,還是內心覺的愧疚才來的呢?

紫鳶癡癡的看著他走進,他亦如往日般眉目舒朗,如芝蘭玉樹般臨風而立,紫鳶勉力克制住自己搖曳心神。

堯廣將手伸向紫鳶說:“紫鳶,跟我回去吧,你可是還在生我的氣麽?”這樣低沈而帶有蠱惑的嗓音,仿佛是魔音一般,讓本就松下防備之心的紫鳶徹底徹底喪失了戰鬥力。

紫鳶眼神迷離的撞進他潭水般深不見底的眼眸中,癡癡呆呆的點點頭。

“是…是…我家上仙從阿蓮姐姐處得知此時乃是王妃生平最忌諱之事,所以她便在心內記下了天神…天神那位生母的樣貌做下了此畫,假意籠絡天神妃就送給了她,”明陽宮隱隱約約傳來阿嬌嗚咽的聲音。

伯騫坐在左側下首的交椅上,看了坐在對面的堯廣一眼,才對丹穴王妃說:“本君受無極聖母所托,將此人平安帶回此地既然事情都已經查明,那麽本君就此別過了。”說著伯騫便作勢起身要走。

丹穴王妃的臉色如烏雲般陰翳,她難為情的看了一直面色如常的堯廣,緩緩開口道:“神君且慢,既然聖母她老人家讓神君待此婢子回來,那末本宮自然要把此事處理幹凈,給聖母與天神妃一個說法,還忘神君稍留片刻。”

伯騫雖一直念著聖母臨別時交待的話,掛念著在山腳等候的紫鳶,可是既然王妃已經開口,他總不好過於堅辭,遂也只能點頭答應了。

丹穴王妃語氣微涼如被秋霜,“來啊,先把阿蓮帶下去交給夫回看守,再把多閣叫來。”

一直守在殿外的仙娥上前道:“是。”

自聽了阿嬌的陳述,一直立在王妃身邊的阿蓮早就嚇的如簺糠般站立不穩,不過她還強自鎮定,希望王妃能夠念在她一時糊塗的份上網開一面,卻不曾想她身為王妃的心腹,卻犯下王妃的大忌,王妃豈會再留她。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王妃腳下,聲淚俱下的抱著王妃的小腿祈求王妃從輕發落她,可是王妃一心只念著堯廣,知道他的生母是死在自己的手中,這個真相後以後會怎樣看待他們這多年的母子情。

哪裏還有心思去聽阿蓮在這裏哭訴,她的眉心曲折成川,擡臉對立於一旁的兩個仙娥訓斥道:“你們還杵在這做什麽?留她在這裏現世,還不趕緊拉下去。”

聽到斥責,這兩個仙娥當然不好再遲疑,抵著阿蓮的拼死掙紮強行把她拖了下去。

頃刻間,出去傳喚多閣的仙娥已經來報,“回稟娘娘,不知怎的走漏了消息,多閣將軍已經逃離咱們丹穴山朝山底去了。”

伯騫突然眉心一條,心臟便突突的似亂了節奏般的狂跳,他急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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