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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伊人垂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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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今她才明了,從頭至尾她都只是李宗堔爭權奪利的工具,這個認知讓她無法支撐自己,她踱步走至門前,勉力忍住淚水,可聲音還是哽咽著,“你說的都是真的?”

李宗堔聞言,並未擡首,只是執筆的手一滯,語氣冰冷猶如一條緊繃的弦,隨時會斷,“難道貴妃娘娘就這樣教導自己宮裏人的麽?杏兒。”

他示意杏兒擋下素玉。

杏兒擡眸盯了素玉一眼,又看了看李宗堔,遂才恭謹的開口:“韓小姐,讓奴婢送您回宮吧。”

素玉惡狠狠的瞪著李宗堔,幾欲要將他看穿一般,而李宗堔只是一派閑適的提筆寫字,好似從來都不曾有過她這個人一樣。

素玉的眼神冰冷,充滿了戾氣,“謝謝你教會我什麽是人心險惡。”

說完憤恨轉身離去。

不知素玉什麽時候出去的,日頭都落山了她還沒有回來,靈兒不免擔心起來。

她越想越深悔自己魯莽,小姐從生下來至今都活的無憂無慮,何曾受過這樣的欺悔,若不是自己心量小,藏不住心事,小姐到現在都不一定知道,是自己一手把小姐推入冰冷深淵的。

糊裏糊塗也沒什麽不好,待時日長了,小姐對李宗堔的情淡了,到那時再傳入小姐耳中也不遲啊,若自己有心瞞她,總能瞞過去的。

可自己卻沒有那麽做,自己從小就與小姐做伴,老爺夫人也從未將自己當下人看待,小姐若是有個好歹,她還有何顏面去見老爺夫人啊。

她焦急的在宮門口來回的踱著步子,轉首間看見素玉拖著疲憊的身子朝這邊走來,她看到素玉滿面霜色,想來她才剛定然是去了長信宮,靈兒趕緊迎了上去,“我的好小姐,你去了哪裏?莫不是要急死靈兒啊?”

她一壁說著一壁攙著素玉往裏走。

素玉就像個行屍走肉一樣,任由她牽著往屋裏走去,靈兒扶著她在貴妃塌上坐下,伸手想去握住她的手安慰,只覺得她的手指冰涼,像是沒了生氣。

靈兒嚇的有些失神了,她忙沏了一杯熱茶放置素玉手中,抖著嗓子說:“小姐,你怎麽了,為何手如此冰涼?你別嚇靈兒,一個涼薄如斯的男人,不值得您去上神,再說你想想老爺夫人,他們若知你這樣,決計會心疼壞的。”

素玉像是沒聽見她在說話,只是夢囈般期期艾艾的說:“我的家沒了,爹娘在獄中受苦,我卻不能在左右照顧,渾噩至此我是這樣不肖。”

靈兒渾身一凜,她只道素玉這般失魂落魄,是因著證實了傳言,可不曾想她竟說出這樣駭人的言語,她試圖晃了晃素玉的手,“小姐,你在胡說什麽啊?老爺夫人不是在相府好好的麽?”

素玉閉著眼睛,任淚水恣意的流,仿佛這淚是從心底汩汩流出的鮮血。素玉只是緊緊攥著靈兒的手。

靈兒亦紅了眼眶,顫聲說道:“不會的,不會的小姐,一定還有辦法,咱們去求貴妃娘娘,她和老爺兄妹連心,她一定不會見死不救的。”

語方歇,靈兒便起身要往外走,素玉握著她的手並未松開帶的身子也隨之一晃,杯子裏的水也灑在了紫紅色的衣裙上,水漬洇在上面好像幹涸的血液,猙獰可怖。

她的語氣軟弱無力,“不要去,事情發生了那麽久,我至今才知,定是姑母禁了消息,怕我難過,但凡她有辦法也不會出此下策,既然她不想讓我知曉,我裝傻便是,免得又牽動姑母與我一起傷神。”

靈兒看著素玉容色憔悴的模樣,更是心疼不已,所有的苦楚她都只能存在心頭,連個出主意的人都沒有,念及此,她也只能含淚黯然的微微點點頭。

待到夜深,她遣了靈兒,獨自一人坐在廊檐下,今夜但是有一輪好月,在東邊樹影的枝丫間緩緩升起,素玉一個人坐在門外的臺階上,她怔怔的望著天邊的月亮,圓圓的,像一面光滑的銅鏡,月光像隔了一層紗一樣朦朧。

“這青石板涼浸浸的,再說已經入秋了,這夜裏的風不比夏日,吹不得的,回頭又該鬧不舒服了,”一個像這流瀉一地月光般柔和的聲音在身後想起。

素玉只是雙手環抱著自己,下巴置於膝蓋上,眼睛兀自的望著遠方,空洞的好似沒有焦距一樣。

吳起見她並不答話,四下裏環顧一圈,便找個位置在她身邊蹲下,他幽幽的開口仿佛在述說一件悠遠古老的事情,“以前常聽我娘說我剛出生的時候,一直與她住在雲南外祖父家,我長到三歲的時候才隨著我娘來到長安,可是我們來到長安家中時,家裏卻多了一位姨娘,我只識我那位姨娘年輕貌美,出身巨富之家,那時候我還小不懂事,不明白為什麽我娘總要背人彈淚,在我父親面前卻又不得不粉飾太平,自從姨娘嫁給父親,雖然不是嫡配,卻是夫唱婦隨,鶼鰈情深,對父親朝中之事也頗能說的上話。

而我母親這位名分上的大太太在府中地位也遠不及她,母親動則得咎,卻也無聲承受。漸漸的我長大了,很多事情都明白了,想透徹了才知道,凡事如果是自己想要得到的,那就應該先讓自己變得強大起來努力爭取,而不是靠別人憐憫施舍,只要你心存信念,誰也阻止不了你強大起來,這樣你所愛的人才能在你強大的羽翼下安然度日。世間一切事情都不過是過眼雲煙,困難亦是如此,你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子,伯父伯母知道了,如何心安?你這樣對調查伯父的案情又有何益?”

聽到這裏,素玉咻的一下轉首,帶著期望的眼神看著吳起。

吳起見她有所動容又繼續說:“這些天,我一直在暗中調查伯父的案子,疑點頗多,我初步推斷,是伯父朝中政敵陷害所致,我正在四處搜集證據,假以時日伯父定能沈冤得雪,若到那日,你身體卻誇了,你這不是讓親者痛,仇者快麽?”

素玉臉頰兩行清淚潸然長流,她抓住吳起的衣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死死的不肯松手,“吳起哥哥,你說的都真的?”

樹欲靜而風不止

吳起擡手撫摸著素玉的頭語氣十分溫和,“哥哥什麽時候騙過你?你的事我定不遺餘力,我一直在你身邊…”後面他本想說:“可惜你卻沒有看到。”

但是他卻止住了,他不想讓素玉為著他熾熱的感情而背負壓力,更不願讓她為了父母的事情而違心做一些討好自己的事情,在他心裏素玉永遠是那個單純的讓他心疼的人,讓他一心想要呵護的人,沒有任何附加的理由,他只願這樣靜靜的看著她安好,再無他耳。

素玉像是重獲新生,抽泣了一下鼻子,對吳起說:“謝謝你吳起哥哥,你的話我記住了我定會好好的,明早你還要當值,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吳起聽聞居然她惦記著自己,心裏禁不住一團溫軟,嘴角噙了笑意,他起身說:“你也早些休息,我改日再來看你,進屋去吧。”

素玉微微頷首。

她轉過身朝屋內走去,這時一陣涼風吹到她身上,打了個寒噤,可是剛才並不覺得冷啊,她忽然的想起,剛才吳起正好處在風口,替他擋住了蕭瑟的夜風。

她不禁回頭看了一眼,吳起此時已經走下臺階了,他許是沒想到素玉還會再回頭,待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向素玉時,卻不意素玉恰值也轉身,堪堪撞進他灼灼的眸光裏,他的表情略顯澀然,揚了揚濃眉說:“快進去吧,我瞧著你進屋才放心。”

素玉習慣了她的身邊有他存在,也習慣著他一如既往的關心,只是眼下這般境況這份感情就更顯得彌足珍貴,她眼眶有些泛紅,她情知對於吳起她不用說任何感激的話,可她還是由心底而發的說:“吳起哥哥,謝謝你,我前世一定是積了厚德,才換得一個你這樣的哥哥。”

吳起笑著溫言道:“快進去吧,外面風大。”

“嗯,”素玉依言走進屋內。

吳起轉身離開,待走幾步聽見朱漆門“吱呀”一聲閉上的聲音,他又回過頭,定定的望著那扇門,壓抑在心內的話不由的呢喃說出口:“玉兒不到最後我不願放棄,只是我和他之間,我讓你選,不論結局如何,我都不後悔,我只希望你能真正的幸福。”

早晨醒來,素玉枕上覺的微涼,屋中鮫紗被風吹的如翩然翻飛的蝴蝶,側耳傾聽,唯覺雨廊下有斷續不明的“叮咚”聲。天只是烏沈沈的灰色,下了一夜的雨,此時倒有止住的勢頭。

檐頭的積了不少的雨,還在悠哉散漫的按著自己的步調不疾不徐的落下,那株金桂此時開的越發如火如荼,單薄的黃色小花承著雨露嬌嫩無比,仿佛呵氣能融。

素玉此時只覺得渾身酸痛乏力,她披了件外衣,走到梳妝臺前對著銅鏡,鏡子裏的一張臉,蒼白暗淡,就連嘴唇也失去了往日的櫻紅。

靈兒聽到房間裏的動靜走了進來,看著被風吹的來回撲淩的窗扇,窗欞邊緣因進雨的緣故亦是一片潮濕,她趕緊走過去了關了窗子。

她望著素玉嬌弱無力的模樣,開口道:“小姐,你可是那裏不舒服麽?定是昨夜吹了冷風吧?”她伸手放在素玉額頭,憐惜的說:“小姐既然不舒服就回床上躺著吧,我去稟告娘娘請個太醫來瞧瞧。”

素玉扯住靈兒的衣袖,乏力的搖搖頭,“只是受風而已,無礙的,別去驚動姑母了,你給我熬些柴胡汁來罷。”

靈兒點點頭,扶著素玉躺回床上,替她掩好被角,她微閉雙眸,淡淡的眉頭輕顰著,宛若籠了一層月紗,靈兒轉過身去,偷偷的用絹子拭去眼角的淚,她覺的素玉仿佛一夜之間就長大了,滿腹愁腸的模樣另人望之生疼。

靈兒走進小廚房,見爐火皆被占用,心下思之,“左右是無事可做,不若我去禦膳房熬些柴胡汁來,路過花圃時還可采些小姐鐘愛的芙蓉花,清水供與瓶中,細細暗香,定會清芬滿屋,這不順遂的事連翻接踵而至,弄得自己也疏忽了小姐房內的打理。屋裏的那幾枝秋海棠,還是前幾日折來的,如今嬌嫩的花心依稀有了暗淡的萎靡之象,希望小姐看到新折的芙蓉花,心情也能好些。”

想到自己只能做一些邊緣的微末小事,靈兒重重的嘆了口氣。

靈兒正自顧的想著,不經意間眼風裏看見一個身影裊裊如煙的徐步朝這邊走開,靈兒擡首凝睛細看,原來是杏兒,靈兒頓感一陣嫌惡,狠狠的睇著杏兒,朝地上“啐”了一口,心道:“真是妖嬈有餘,內涵不足,真不知李宗堔那個涼薄之人怎就一時瞎了眼看上了她,縱然是有幾分顏色,到底是出身卑微,身上總有那股甩也甩不掉的低劣氣息。”

杏兒好像感覺到有個熱辣的眼神朝自己投來,擡頭循去,正好撞上靈兒冰冷如劍的眸光。

杏兒款步踱道靈兒身旁,幽幽開口,“不知這是哪位姐姐,杏兒可曾見過?”

靈兒冷哼一聲,“像你這種賤蹄子也配與我見面。”

杏兒娥眉輕蹙,心下甚為不悅,“既不相識,這位姐姐卻一直盯著我,何也?”

靈兒假意奇道:“咳,這就怪了,你若不看我,怎的就識我看了你?分明就是做賊心虛麽。”

杏兒暗自尋思著自己雖是為承寵之事,招了不少人紅眼,嫉妒,似此般撕破臉面的卻也是無有的,她上下打量著靈兒,看她雖是一身下人裝扮,卻與宮人服侍大有不同,她精光一掄,心中已有計較。

輕笑嘲諷道:“想必你就是那位家道敗落又賴在宮中不肯走的,韓素玉韓小姐身邊的那個丫鬟吧?想來你們韓家已是風光不再,手頭決然不比往日寬裕了。”

說著就取下耳垂上一對柳葉形的素銀耳墜合在手心裏,作勢要遞與靈兒,輕佻的說:“你我即是見面也算有緣分,我伺候王爺脫不開身,你就替我把這個拿去打賞給你家小姐,也盡一盡我的悲憫之意。”

靈兒一聽心下大怒,甩手打落她遞來的耳墜,亢聲道:“我們韓家行的正,走的直,這些腌臜之物豈能入的了我家小姐的眼,不像有些人,以為使盡狐媚手段爬上別人的床,以後就能風光無限了,我總以為不日就能聽到,你家王爺晉封你個侍妾什麽的呢,可到頭來你還是個卑微的侍女,到底是我多看你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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