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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同床異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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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襄王府中配殿的暖閣裏傳出兩人的談話聲,走進了才看清楚原是李宗培和他的隨從曲良漢。

“呵呵,倒看不出我這六弟還是枚情種,”李宗培鄙夷地悶笑了幾聲。

曲良漢覷了他一眼覆道:“屬下還聽人報,說譽王為了此事郁郁寡歡有些日子了。”

李宗培沈思片刻語意頗有玩味之色,“這個韓素玉倒是個妙人兒,若用得當將會是我的一柄利刃。”

他擡頭瞇起俊眸看著遠處,“你去安排一下,我今天要與阿烏達見一面。”

“是。”曲良汗俯首應聲轉身就要離去。

“王爺,不多時就要天黑了,你又要去哪?”二人談的入神,竟沒發現襄王妃何時以至殿門外。

李宗培聽見她的聲音,心中一凜,不悅之色已爬上臉龐,不知她在殿外站了多久,不知二人的談話她聽去了多少。思忖半晌李宗培給曲良漢丟了個眼色,他立即識趣的離殿。

李宗培轉向王妃淡淡的說:“你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也不吭一聲。”

這王妃是個極乖覺之人,發現李宗培面色稍有不豫,立即開口說:“臣妾也是剛走進來,聽聞王爺這麽晚了還要出門,就信口問了這句。”

她垂首一雙美目不住的偷偷打量李宗培的臉色。

“你來有什麽事麽?”他的語氣仍是淡淡的,聽不出喜怒,可在這位王妃聽來心裏卻不是滋味的緊,從新婚時的寵愛萬千,到現在的冰冷如霜,李宗培態度的極大變化如埋在王妃心頭的一根刺,總是隱隱生疼。

她緊抿著嘴,極力平覆內心的酸楚幽幽開口,“這個月初十是九公主幼怡妹妹的生辰,臣妾細細想來,我們大婚至今,我與宮中的各位娘娘來往甚少,何不趁此機會彼此多走動走動呢,且韓貴妃在父皇身邊說話也是頗有份量的說不準日後…”

說到這裏她擡眸看了李宗培一眼,續道,“日後多少能有些用處呢。”

李宗培撇了她一眼,“婦人之見,你愛怎麽著就怎麽著吧!”

撂下這句話,李宗培就拂袖而去,若大的房間徒留她一人,怔怔的望著李宗培遠去的背影,任淚水恣意的流淌,就算有再美的臉龐又有什麽用,他的心不在這裏,不論你如何用心,他看你的眼神仍是空洞的,語氣也永遠是冷淡的。

哭著哭著,她身子一軟就跌做在自己的小腿上,呢喃著說:“怪我福薄,不能讓夫君待我如譽王那般將她的輕顰淺笑掛在心尖,為她的一舉一動而失魂。”

眼淚模糊了視線,精致的妝容也淚痕斑斑,“想我沈珺竹堂堂兵部尚書的千金,當初多少名門子弟趨之若鶩,而我選擇嫁你,並不是貪圖你的天家富貴,而是你真的待我好,你說過會寵我一世,一生一世那樣久,可你對我的愛為什麽就停留在此止步不前了呢?”

又過了一時,天色已經漸黑,水銀般的月光從合歡樹的葉子間漏下來,枝葉的影子似稀稀疏疏的暗紋。

李宗培在自己的別苑內,招待他結識已久的柔然細作。

他親自執壺,走到一個獅鼻闊口的中年男子身旁,寬厚的大手搭在此人的肩上,“對於此事不知阿烏達將軍有何高見呢?”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詭媚的神色。

這人聲若洪鐘,說著一口並不流利的中土語言,“那就要看襄王殿下只是想給他一個下馬威呢?還是…”一語未了,他就用手比出一個手起刀落的手勢。

“哈哈哈哈…自古帝王之爭都是成王敗寇,從來沒有心慈手軟一說。”李孝仰天朗笑了幾聲,“我想我與阿烏達將軍應該算是知己,來來,本王敬你。”

阿烏達轉首接過他遞來的酒盅放在嘴邊抿著,眼神卻盯著李宗培,滿臉橫肉的臉上露出饑渴的笑。

李宗培立時心瞭,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阿烏達將軍放心,既然你人以至中原,這中原美人的滋味若不讓你盡嘗遍,又怎能讓你安下心來為我辦事呢?如此豈不是顯我這東道主忒也小氣?”

阿烏達聞言便悶笑著看了李宗培一眼,隨即二人都大笑了起來。

這日鳶頤宮裏一片熱鬧歡騰,上至貴妃下至宮女,無不精心打扮,花團錦簇,錦繡綾羅,這樣的盛世浮華,傾人欲醉,整個鳶頤宮被喜慶浸染的淋漓盡致。

“小姐,這是貴妃昨兒送來的首飾,您也挑兩件帶上,今兒是九公主生辰,宮裏各宮娘娘都要來道喜,咱也要自矜身份,別讓人輕易小瞧了去。”靈兒一壁說著,一壁認真的挑選各色珠釵在素玉的發間仔細比對。

只見素玉“嗤”的一聲笑了出來,“鬼丫頭,你剛來宮裏幾天啊?就學會了這些心思?”

靈兒很是不以為意,“怎麽了?難道小姐認為我說的不對麽?要不你且試試,穿的寒酸些,看看旁人會不會背後議論咱們娘娘,你若是這般不在乎,不也辜負了娘娘的心意了嘛?”

素玉對著銅鏡睨了靈兒一眼,“哎呀,你這丫頭,我才說一句,你竟有十句在那等著回我,越發的牙尖嘴利了。”

靈兒黛眉輕挑,“嘻嘻,我也是為了小姐好嘛。”

“哎呀,把這步搖去了吧,金燦燦的憑添了幾分俗氣,”她伸出纖纖玉手指著首飾盒裏的一對和闐玉手鐲,“把這個給我給戴上罷。”

靈兒看看手裏的金步搖,又看看這對玉鐲,似乎也頗為讚同,於是就伸手從腋下抽出冰絲帕子,覆在素玉的手腕,替她籠上了這對翠色沈沈的玉鐲。

素玉垂下手去,玉鐲在衣袖邊若隱若現,更加顯的她皓腕如雪,不一會兒總算打扮完了,素玉滿意的對著鏡子照照,一轉首對靈兒說:“來,靈兒你坐下,該到你了。”

說著就起身按這靈兒的肩膀,讓她坐下。

靈兒忙搖手,“小…小姐我就不用了,我一個丫鬟打扮那麽俏幹麽呀?”

素玉滿臉譏誚的說:“嘿,誰說你是丫鬟了?我就要你打扮的像小姐一樣,以免讓人小瞧了去,以我靈兒這沈魚落雁般的姿容,再稍加修飾,保不準那天就有個禁衛將軍什麽的,來求我把你指給他呢!”

靈兒一聽,登時羞紅了臉,好似海棠綻放在枝頭,她站起來就追著素玉打,“就屬小姐你最壞,盡會欺悔靈兒…”

“好了不鬧了,時辰差不多了咱們去正殿罷。”素玉一邊哈著腰喘氣,一邊岔開話題。

這二人剛至鳶頤宮正殿碧莘堂,就見著韓貴妃對面站著一人,氣度沈穩,寶相莊嚴,素玉進宮將近一月有餘,今次還是頭次見著皇上。

他們兩人似乎正在談些什麽,只瞧著韓貴妃伸手掩嘴嬌笑,二人正要往殿外走,擡眉看見素玉二人,素玉正要行禮,幼怡便從旁邊躥出,“父皇。”說著就伸手奔向皇上。

皇上似乎很高興,不覺便含了慈父的笑,抱起幼怡親了又親,“轉眼間朕的帝姬都五歲了,今天就讓朕好好抱抱,待長大了,朕想抱的時候啊你反倒該不樂意了,”

說著他伸出手指在幼怡粉嫩的小臉蛋上輕輕的捏了一把,待回眸,他的目光就自然的落在了素玉的身上。

素玉見此情狀忙行禮,“臣女韓素玉參見皇上。”

“你就是玉兒?難怪朕見著眼熟呢,記得朕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那時也就像她這麽大。”他轉首指了指懷裏的幼怡公主。

皇上嘆然道:“真是歲月不饒人啊,轉瞬間小輩兒們都長這麽大了,你說朕能不老嘛?”

韓貴妃笑吟吟的接過幼怡公主說:“就皇上愛說嘴,明明是年富力強,可偏偏總愛服老,說的臣妾也覺的自己是個黃臉婆了呢。”

皇上聽韓貴妃這樣一說,自然就呵呵笑了起來。

未幾宴席就開始了,各宮妃嬪與未成婚的王子,帝姬都紛紛入席。

花燭光焰被舞女的衣風帶的忽明忽暗,殿內的高幾上用清水供著幾株水仙與曼陀羅花,白似初雪,紅若驕陽,幾縷和風吹進殿內,艷麗明媚的花朵愈加香氣撲鼻,沁人心脾。

素玉無意間擡眸,可可地撞上了李宗堔灼灼的眸光,不知為何,雖明知道他待自己並未有幾分真心,饒是如此可這心跳還是會因為他不經意的一個舉動而方寸大亂。

素玉不自然地別過臉,然後隨便尋了個由頭離了大殿,一個人走至一處僻靜的地方,疏落的風拂面而來,臉頰的溫度稍緩,今天是個喜慶的日子,可她就是心中沈沈的開心不起來,不覺間輕嘆了一口氣。

“你因何事這般悶悶不樂?”李宗堔沈穩內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素玉驀地回頭,發現李宗堔那雙清澈有神的雙眸正循循的望著自己,淡淡的陽光掠過他的臉龐,形成一圈溫軟的光暈,這樣的面孔,這樣的語調,總是讓自己無力招架,片刻她就又想起那日兩個宮女的談話,只覺得像這種習慣玩弄女人的登徒子,委的不配讓自己與他講只言片語。

素玉盯了他一眼,轉身就要離開,卻被他上前一把扣住手腕,沈聲道:“為何要躲我?你當真與我無話可講?”兩條跋扈的劍眉倒豎著。

素玉別過臉,避開他目光如炬的雙眸,想要抽回手腕,卻被他扣的更緊,素玉冷冷的開口,“這裏是鳶頤宮,請譽王殿下放尊重些。”

“我只想知道為什麽?我都能放下身段不計前嫌來尋你,你卻為何…我到底是哪裏做錯了,要你這樣對我?”他的語氣緩和了許多。

素玉立時覺的胸臆中一團怒火將要噴發,心道:“不計前嫌?我有什麽前嫌可讓你計較?分明自己不檢點,卻反過來厚顏無恥的說的自己好像是受害人一樣,哎,這樣看來,自己真真的是與他無話可說。”

從那日起自己便知道,這註定是一段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的孽緣,雖然心裏不是滋味,但是面對這樣的人,解釋焉知不是徒勞?

“我不知道我該對殿下說些什麽,我們之間似乎沒什麽話可說的吧?”她的語氣仍然冷的可以凍結周圍的一切。

素玉仍用力掙脫被扣住的手,李宗堔仍不可信的深深看了她一眼,疏離冷漠的表情堪堪的刺痛著他的心,猶如鈍物重擊,他的態度已經低到了塵埃裏,可是她…唯今他也只好不甘的緩緩松開了手,他緊閉著雙眸聽著素玉匆匆離去的腳步聲,原來,如斯便是萬箭穿心的疼痛。

待素玉走遠,他便一個人如失了魂般又重回大殿,獨自坐在桌旁自飲。

甫天亮時候,小蓮提著裙擺慌忙的跑向淑妃的寢殿,伸出手使勁拍寢殿的門,全然不似之前的乖巧懂禮。

淑妃朦朧中被這急促的敲門聲驚醒,待辨別聲音,心中多有不豫,緩緩起身攏了攏頭發,不耐道:“進來。”

小蓮得到允許推門疾步走到淑妃面前,眼圈有些微紅,抖著嗓子說:“娘娘,譽王殿下…譽王殿下…”

淑妃見她今天此狀頗為不滿,打斷道:“看你慌裏慌張成什麽體統?有話好好說。”

小蓮也顧不得許多,“娘娘,譽王殿下遇刺了。”

聞言,淑妃心頭一窒,只覺得腦中一陣極重的眩暈感襲來,她忙伸手按著太陽穴,待緩過來她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只覺得她的手包括整個身體都在抖,腿一軟差點跌倒下去。

小蓮忙上前扶住安慰道 :“娘娘,您先別著急,現在太醫院的禦醫都在殿下那守著呢。”

淑妃顫著聲音說:“禦醫們怎麽說?昨兒不還好好的在貴妃娘娘哪裏飲酒的麽?”

“奴婢還不知道,只是殿下身邊的單公公適間來報,奴婢就忙來通知娘娘了。”

淑妃一時慌了神,無措的環顧周遭,片刻即道:“小蓮快拿我的外衣來。”

穿上外衣她就急忙往外走,也顧不上勻面,隨手將瀑布般的長發隨意挽於腦後。

不一時就到了長信宮,她徑直走到李宗堔的寢殿,寢殿裏一屋子的太醫,內監,宮女見了她忙行禮,她不耐道:“都起來吧,邱太醫,你跟本宮說到底怎麽回事?殿下的傷可還要緊。”

邱太醫抱拳道:“回娘娘的話,殿下的傷是被利器所傷與左胸,再多半寸怕是性命有虞,不過臣等已經為殿下處理完傷口,三日之內要留意傷口不能感染,高燒退卻,若三日後殿下轉醒,既已無憂。”

“那要三日後沒有醒呢?”淑妃擔心的接口道。

“這…”邱太醫不知如何答話。

“皇上駕到。”殿外不遠處傳來黃門官的朗聲傳報。

淑妃轉身已見皇上疾步走來,“皇上,”淑妃一邊委身福禮,一邊用絹子拭淚。

“愛妃快起,你別著急,太醫們定能醫治好堔兒。”皇上柔聲安慰著。

他側身向旁邊的人問道:“譽王是怎麽回事?你跟朕仔細說來。”

這小黃門顫顫巍巍的撲通倒地,“回皇上的話,昨兒九公主的生辰,殿下高興,多飲了幾杯酒,回來的時候又不讓奴才跟著,誰知道那該千殺的刺客居然埋伏在殿下回宮的途中,幸好,李鋒將軍領著一隊人及時趕到,在搏鬥中竇將軍亦是身負重傷,李將軍忘死舍生擒住了刺客,交與張震將軍押往天牢的途中,居然被人用餵了劇毒的飛鏢射中後腦,當…當場斃命。 ”

還沒等這小黃門說完,淑妃就又盈盈拜倒在皇上面前,“皇上,請您一定要給堔兒做主,徹查此事啊,在這深宮內院,若不是有人接應串通,一外人又怎會輕車熟路的埋伏在堔兒回宮的路上?以堔兒的身手就算多飲了幾杯酒,也不是尋常人就能近的了身的,堔兒從小就失了親娘,如今這樣讓我如何面對逝去的榮妃啊,請皇上為苦命的堔兒做主啊。”

說完她又嗚咽的哭個不停。

皇上本就急切的心情,被淑妃這樣一扇動就愈發的惱怒了,“吳起何在?”

本就在殿外候著的吳起聽到皇上的傳喚,立即進殿,“微臣在。”

皇上亢聲說:“你身為禁衛軍統領,今次宮中發生此等大事,你的腦袋朕先給你記下,若你不能將此事與朕徹查清楚,後果你應該很清楚。”

尤其是後面幾個字,皇上有意的加重了語氣,讓人聽來不寒而栗。

“是,微臣遵命。”

李宗培坐在襄府邸的大廳裏,聽著曲良汗稟報行刺經過,臉色不由得變得鐵青,緊抿了薄嘴咬著牙,手上加重了力道,手裏的彩釉茶盞登時四分五裂的散落在地上,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算他命大。”

曲良汗先是一凜,旋即貼近李宗培刻意壓低了聲線說:“不過王爺您請放心,阿烏達在押往天牢的途中,已經被咱們的人解決了,此事萬萬不會累及至王爺您。”

李宗培語氣森然的說,“阿烏達這沒用的蠢貨,現場可有留下什麽痕跡?”

曲良汗沈聲道:“王爺放心,咱們的人都已處理幹凈。”

李宗培覷了他一眼,“你且中用,下去吧。”

“是。”曲良汗一腳剛誇出殿門,便看見沈珺竹驚慌的神情,他微蹙了一下眉心,不知她在這裏偷聽了多久,他開口抱拳施禮道:“王妃,”他這一聲既不失禮數的打了招呼,又提醒了殿內的李宗培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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