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月是今夜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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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殿外有夏蟲唧唧,銀白色的月光斜斜的照在梔子花上有淡淡的一圈光暈,李宗堔望著窗外月色出神,想他這二十幾年一直過的得意非凡予取予求,一想到素玉那雙水靈靈半是天真半是嫵媚的眼睛就欲罷不能。

“不知此時的她在做什麽,是不是也會看一看這皎潔的月光,”念及此,李宗堔的心裏就多一絲寬慰,最起碼這樣的一輪明月是他與她共有的。

有些人似乎註定總要相遇,且原因從來都是一樣,她於李宗堔而言就像一束耀眼的強光,就這樣霸道地照進了他的心底,都來不及防備。

他收回眼神,低頭無奈一笑,與她僅僅一面之緣而已,沒想到竟這樣擾的自己心神不寧。有時候李宗堔會想,她就像是早在前世就已經深種在自己的心頭了,今世再見只不過是為了續前世的緣分罷了。

而這樣的想法讓他覺的有些好笑,人死如燈滅,哪裏會有什麽前世今生啊,這樣的想頭左不過是他對這份突如其來的異樣情愫自圓其說的理由罷了。

甫天亮時分,寢殿深闊,光線依舊不甚明朗,近旁的高幾上清水供著新折的睡蓮,香氣清遠,淡淡的縈繞在人側,李宗堔一夜輾轉未眠,剛要淺睡,便聞張震在殿外輕聲道:“殿下。”

張震這一聲本是試探性的叫一聲,既怕擾了李宗堔的清眠,且怕誤事,是以輕聲喚道,這一不甚洪亮的一聲徹底擾的李宗堔睡意全無,於是起身疲倦地按了按按太陽穴道:“進來。”

因殿內光線晦暗,張震進殿眼睛適應了片刻,才看清李宗堔一身灰色雲錦褻衣坐於床沿,張震情知是擾了李宗堔的睡夢,躬身謙然道:“屬下擾了殿下的清眠。”

李宗堔眉眼深邃地望著前方,雙手支於膝蓋道:“可是有眉目了?”

他深知張震辦事極謹慎利索,若不是事情緊急他決然不會此時冒然前來。

張震上前一步垂首低語道:“屬下連日來一直暗訪,發現在清岳山附近經常有柔然細作出沒,”張震舉眸看了李宗堔一眼旋即低頭續道:“在清岳山附近有一座廟叫雲居寺,那裏香火鼎盛,每逢初一十五信眾如織,這些細作就借此掩人耳目混跡此中…”

“可查清楚他們都與何人來往?”李宗堔擡眼看了張震一眼問道。

“未得殿下指示屬下不敢輕舉妄動,依屬下愚建不若我們也遣人混入其中,定不難發現是朝中哪些亂臣與之來往。”張震俯身沈聲道。

李宗堔思忖一晌,“你辦的很好,先不要打草驚蛇,下去吧。”

“是。”張震躬身離殿。

李宗堔望著地上映著鏤花格子窗的影子慢慢移動,思緒起伏。

他自幼與襄王李宗培情同手足,聖上仁慈念及他年幼喪母故先封王於其他皇子,至此四皇子李宗培便逐漸疏離了他,而進年因李宗培功績顯著聖眷優渥,封其為襄王,喻意為共襄盛舉是也。

然聖眷正隆的李宗培私底下並無少給李宗堔使絆,只是他為著兄弟情義總一味避讓,之前韓啟山言語中就曾暗示自己多留意襄王舉動,眼下幸之沒有何蛛絲馬跡能使柔然細作和李宗培連系起來,若真是如此又待他如何面對這般難堪的局面呢。

晚間掌燈時分,素玉擰眉苦臉的拿著繡花針,望著眼前這個攢金絲的荷包真不知如何著手,“看來真實吃人嘴短,吳起哥哥也真是的,府裏那麽多的婢子哪個女紅不如我好啊?非要拿個凈面荷包讓我秀什麽鳳尾竹,這不明擺著難為我麽?真是不曉得他是不是腦袋被門擠了。”她哭喪著臉嘟噥道。

“小姐,夫人請您去趟花廳。”韓夫人身邊的丫鬟妙翠蓮步姍姍地走到素玉身邊。

素玉聞之解脫似的吸了一口氣,隨手將荷包摜至楠木香案上,左右不知如何著手,索性先將此拋至腦後,是以起身隨著妙翠朝花廳走去,將至花廳時,妙翠先前一步幫忙打起簾子,素玉便拾裙走了進去。

韓夫人見著素玉進來放下手中的玉瓷茶盞,指了指旁邊的黃梨木椅子示意她坐下,“明日就是五月十五了我要去雲居寺祈福,玉兒你可願與我同往?”韓夫人問她。

這時期的人們都崇尚佛道,就連素玉閨閣裏也供著一尊羊脂玉雕琢的觀音神像,她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在家悶著也是悶著,還不若陪母親去山上轉轉呢。

且青岳山一帶的風景秀麗宜人,既有銀練似的瀑布從山澗傾瀉而至,覆有清淺如碧玉的溪水環繞山底,亦有品種少見的茶花在山中做點綴,想想都覺得如臨仙境,如此這般游玩的好機會不去豈不辜負了母親的美意麽?

次日清晨天亮時分,東方露出一絲魚肚白。

素玉與母親同乘馬車徑朝雲居寺方向去行去,一路上素玉總時不時的打起簾子往外瞧,山腰依稀有薄霧繚繞,滿目的清脆蔥蘢,清涼的晨風夾雜著山間花草特有的芬馨拂過她的臉頰,如一朵芙蕖在心底漾開了花。

又行了半柱香的時間,漸漸的東方被染成了淺橘黃,馬車緩緩的停了下來,只聽管家在馬車外說:“夫人,小姐雲居寺到了。”

雲居寺的主持得了丞相府的通知,一早就率著小沙彌在山門迎接,這位方丈大師久居明剎,見多識廣,結交的皆是富貴之室,是以態度雖然公謹,卻不至於殷勤,讓人覺得不舒服。

雖然母親信佛極為虔誠,但是素玉卻是頭次至此,先是跟隨母親至大雄寶殿,見母親在中間的一個蒲團上跪下雙手合什,口中念念有詞,素玉雖不懂佛教禮數,望著神像尊嚴的佛祖也斂了素日裏的俏皮不敢造次,由兩個小沙彌引路繞至殿後。

素玉一時沒忍住脫口道:“這尊菩薩的金身怎與我往日所見不同,菩薩不都應是坐在蓮花寶座上的麽?而這尊怎麽是站著的?且她腳上踩的是什麽?”

那個年小的和尚答不上來,“這…”

年長的喜賣弄,聞言道:“施主有所不知,這相傳東海龍王有九子這最小的兒子叫鰲,他仗著龍王的偏愛到處興風作浪,為禍天地,最後驚動天庭,玉皇大帝派天兵前去降伏,卻無人能成,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悲憫世人,遂至東海上空,她站在雲端右手拿著玉凈瓶左手拿著楊柳枝蘸了幾滴仙脂露向東海海面灑去,不一時那鰲竟自己乖乖的浮上了海面,菩薩縱身一躍站在了他的頭上,便降伏了此物,咱們寺也因著這尊佛像甚為靈驗,吸引了方圓數百裏的商賈,和三年一次的科舉考生前來參拜。”語畢他臉上還露出的意的神色。

“為什麽是商賈和參加科舉的考生呢?”素玉不解。

“因為只有菩薩才能獨占鰲頭啊,遂願請菩薩保佑他們的利祿功名獨占鰲頭。”那年長的解釋道。

素玉頷首,“原來如此,多謝小師傅釋疑。”

素玉本想一個人在寺院裏轉轉,故隨便尋了個由頭打發了兩個沙彌。因這雲居寺香火鼎盛,背負蒼山面臨瀘湖又常有人往寺院捐資,故而此地規模極為宏達,構築精美。

素玉信步走在黑白石子鋪成的蜿蜒小徑上,兩旁花木扶疏,東墻架上的紫藤花這樣翠華如蓋的枝葉卻也減了不少暑氣,穿過小徑覆走幾步便至一個月亮洞門前,近至裏面,一排排的參天古木聳入雲端,卻給這個院落添了幾分森冷。

她正要舉步前行,隱約中見樹林中站著二人,其中一人只覺身形高大被一件極寬闊的玄色連蓬衣從頭至腳踝覆蓋著,微風偶吹過蓬帽,帽沿煽動光線暗淡的疏影裏,此人的眸光深邃如無窮黑洞,幽遠難測,隱隱又透出一縷冷硬的殺氣。

素玉自揣自度,“此人多半是有病,不然這般暑天怎穿成這樣?”

只聽見二人低語在交談著什麽,因隔的太遠根本無法聽的真切,本來她也是好奇才多駐足,將欲轉身離開時,一柄冰冷如月的長劍穩穩的落在了她的粉頸上,只嚇的素玉瞪大雙眼呆若木雞的站在那裏。

一向口齒伶俐的她,此時卻不知該如何為自己解說。這輕微的動作早已驚動了林間的二人,只見那玄衣男子背對著素玉朝執劍之人壓低聲音道:“帶至後山殺了她。”

徒然間,玄衣男子側耳,機敏的朝花圃的方向望了一眼,只依稀看見人影閃過,“走…”聲音低啞如悶雷滾過,三人輕功十分了得雖攜著素玉亦不費吹灰之力。

素玉不及掙脫已被帶至後山,執劍人松手一推素玉便踉蹌著退了幾步,倒在了地上,纖白玉手被地上的亂石劃破亦不察覺,此時內心的恐懼早已淩駕肉體的疼痛之上。

只瞪大了眼睛露出本能的求生欲,“你們為什麽要殺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沒聽見你們到底說了些什麽。”

她的情緒顯得頗為激動,誠然這些無力的解釋顯得很蒼白,那人一雙兇光畢顯得眼眸緊緊地盯著素玉,他擡起手白森森的一柄利劍正要朝她的胸口刺入,嚇的素玉只得緊閉雙眸。

霍得只聽“咣當”一聲素玉下意識的睜開雙眼,只見適才的那個黑衣人從眼前迅捷閃去叢林,寂然不見。

不知當下是甚情狀,端的又多出三個人,刀光劍影就在自己眼前晃動,她哆嗦著想往身後的一棵大樹後面躲去,恍神間自己的手臂一緊已經當空淩起,被一個身手敏捷的蒙面之人攜上了馬。

她驚的險些失了心跳,抖著嗓子喊道:“餵,你是何人,你到底要把我帶到哪裏去,剛才那些人的談話我真的沒聽到啊…”

她見此人並不理會,心裏便是更慌了,朝四顧裏望去,只覺周圍很是陌生,道路兩旁的樹木山石飛快的往後退。

素玉只覺得嗓子發緊,似乎一開口心臟就會跳將出來,雖是害怕,但理智還算清楚,“大約這應該是兩夥人,要殺我的那幾個人是因著我的誤闖,那這一夥又是幹嘛的呢?又為何要劫我呢?此人究竟是敵是友呢?如若他也要殺我要怎樣才能脫身呢?”素玉暗暗的在心裏計較著。

大約走了□□裏,路上來往行人多了起來,蒙面人漸松警惕之色,扭頭似乎是在尋其它路徑,待確定,即勒緊韁繩調轉方向朝右邊的羊腸小道縱馬走去。

清淺如玉的河水一直蜿蜒伴隨在路側,嘩嘩的水流在亂石間回旋飛濺,素玉心裏雖害怕的緊,可走在這優雅逸靜的路上也說不出心裏到底是個什麽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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