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穆暮篇

穆暮打開手機日歷，跳轉指定日期到他離開南都的那一天。

日歷顯示“369天前”。

已經和陳沈離別一年。

如果不是看到了徐州東在朋友圈發的生日祝福，穆暮幾乎就快要再次忘記，今天是他的生日。

按照往年每一年的程序，這個時候，穆暮坐在陳沈哈雷的後座上，兩個人迎著風，在國道公路上飛馳著，在吹著淒風苦雨的帳篷裏，一起分享著蛋糕，陳沈唱著生日歌，在穆暮就要吹滅蠟燭時，搶先吹滅了穆暮的蠟燭。

然後在穆暮暴走的時候，送穆暮一顆他在超市裏買的，奇奇怪怪的蔬菜。

蔬菜的價格，正好是穆暮的生日。

然而此時的穆暮，站在深圳川流不息的天橋上，拎著一打被退回的設計稿，從學區辦公室趕完稿出來。

夜幕四合，燈火狂熱地照著這個不眠的城市，像是創造出來一個沒有休憩點的彩色黑洞。

世界太明亮了，而穆暮丟掉了他的光，穆暮的世界，仿佛只是一直籠罩著黑色。

陳沈篇

今天是穆暮生日，可陳沈沒有辦法送他禮物。

陳沈在上海外灘的街頭，漫無目的地游走，毫無希望地，期盼著下一個遇見的路人，就是穆暮。

路邊是一群轟隆隆的機車聲，呼嘯著從陳沈身旁穿越而過，沒有一張面孔，是他所期盼的那個人。

陳沈的駕照和身份證都被藏起來了，沒有辦法駕車去海邊，也沒有辦法，去除了上海以外的任何地方。

陳沈其實更喜歡森林，不喜歡海邊。

但因為穆暮喜歡海邊，而他喜歡海邊的穆暮。

天邊怎麽這麽亮，一直不黑。

陳沈想念他的哈雷機車，想念每個下雨打雷賴在穆暮家的夜，想念穆暮。

陳沈在街頭走了很久，才看到一家超市，琳瑯滿目的商品。

陳沈站在一行蔬菜架前，選了一袋土豆，售價9.5元，剛好。

陳沈帶著那袋土豆進了一家烘焙坊，要求店員給他做一款土豆味的生日蛋糕。

店員卻說私人店鋪，需要提前一天預約，並且不提供臨時定制。

不僅拒絕了陳沈的訂單，並且因為陳沈的一再堅持，反而把陳沈看成沒有禮貌的神經病。

陳沈和店員僵持著，一遍一遍重覆著，他要定制一款土豆味的生日蛋糕。

三個小時後，陳沈還是如願地,提著他要的蛋糕出了門。

因為那家烘焙坊的老板娘，剛好也是南都人。

漂亮的老板娘問陳沈，為什麽一定要堅持做土豆味的生日蛋糕，做那個蛋糕是不是有什麽特殊意義麽？。

陳沈說：“今天是我愛人生日，我們分別一年了，我在找他。”

陳沈在商場，買了一對戒指，不是普通的情侶戒，而是婚戒。

因為穆暮說過，謝謝陳沈，像穆暮喜歡他一樣，喜歡了穆暮。

在穆暮留給陳沈的那封信的結尾，穆暮用鉛筆寫了一句“等我”。

但是字跡被擦掉了，信件也被陳沈揉皺，在一開始看到信的那刻，陳沈便沒有看到。

不過沒關系。

因為陳沈已經看到了。

所以他會等的，一直等到和穆暮重逢的時候。

陳沈相信，這一天，並不會太遠。

也許一年，也許兩年，可能分開的缺失感，會讓人覺得時光漫長，但若是把每一天都算做倒計時，那麽距離見到所愛之人的日子，已經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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