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一只小北極熊的媽媽，在一個暴風雪的天氣裏死掉了。

小北極熊不知道為什麽媽媽一動不動，它一直守在媽媽身旁，直到實在餓極了，只能自己到處找吃的，又一場暴風雪來了，小北極熊迷路了，找不到回媽媽身邊的路。

它只好開始學著獨自生活，因為小，還沒有很好的捕食能力，總是會餓上很久，才有一頓吃的。

小北極熊走啊走，走了好遠好遠，終於遇到一群好心的礦工。

他們救了饑腸轆轆的小北極熊，也和小北極熊在一起，度過了漫長的五個月。

後來，礦工們合同到期離開了駐紮營地，離開前，誰也沒有再見小熊一面。

小熊不知道他們已經走了，還是每天都到營地找礦工們。

可小熊去到了營地，卻發現一個人都沒有了。

小熊繞著營地來回尋找著，直到跑得累了，在漫天大雪裏哀傷地嘶吼，像暴風雪的那夜，努力找尋回到媽媽身邊的路一樣。

可它不知道的是，那群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穆暮講完，從書桌的另一頭擡起頭來，問陳沈，如果陳沈就是那群礦工，他會怎麽選擇，救小熊，還是不救小熊？

陳沈停下筆，想了想。

“救還是要救的，但我會在離開前，教會小熊捕獵的方法。”

穆暮寫著數學題的筆尖一頓，在草稿紙上，劃出一條手指長的線，良久，穆暮說：“是嗎......”

陳沈聽著窗外，夜裏依然不絕駛過的車流聲，補充道：“但我不是那群礦工，如果我救了小熊，那小熊就屬於我了，我不會選擇丟下它。”

陳沈說完，問穆暮：“如果是你呢？你會怎麽選擇？”

穆暮一層一層地折著草稿紙，直到折不下去了，又將草稿紙拆開，從頭再折一遍。

穆暮低著頭，想了很久。

“我選擇不救。”

陳沈埋頭寫下最後一道數學問答題的答案，將卷子收進包裏，拿出一本厚厚的英語詞典，準備背些單詞。

“為什麽。”

陳沈問道。

穆暮說：“動物和人不一樣，人可以學著自己長大，去吃苦，去受難，去五體投地，滿身傷痕。可動物不行，他們離開人類，就沒有了生存能力，只會凍死餓死。與其培養出感情後，再拋棄它，讓它經歷再一次絕望和痛苦，不如一開始，就不給它相信人類的機會。”

陳沈揉了揉穆暮剛洗完，還有些濕潤的頭發。

“不要這麽悲觀，換個角度想想，雖然小熊和人類分開了，但五個月的時間，至少已經足夠讓小熊長大，有了捕捉食物獨自生存的能力，對嗎？”

穆暮聽到陳沈對自己想法太過消極的評價，說：“還好吧，比如像我們，遲早有一天，也是要分開的，我們也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永遠簡單，永遠不用考慮以後。”

陳沈想都沒想，說：“可以的，為什麽不可以，你不相信我嗎？”

陳沈皺著眉頭，眼巴巴歪著一張臉瞪向穆暮，穆暮沒解釋相不相信的問題，淡淡地笑了笑，回答說：“你說可以，就可以。”

“那必須的。”

穆暮把手中揉皺的草稿紙扔進腳邊的垃圾桶，說道：“但是陳沈先生，你剛剛最後那道題的第三個步驟，少寫一個x變量。”

陳沈聞言，拿過包，找出剛剛放進包裏的試卷一看，還真的少寫一個變量。

陳沈劃撥著像是影視劇裏兩個劍術高手過招一樣的動作，用自己的筆擊打了一下穆暮的筆。

“穆暮先生，還不都是你的錯，幹嘛一直在我旁邊講故事。”

穆暮挪開一點距離，防止再次被陳沈敲筆，剛剛陳沈敲的那一下，讓他的試卷無辜地被誤傷，原本幹凈整潔的卷面，多出很長一筆，硬生生成了一張刀疤臉，被毀了容。

“難道不是陳沈先生說自己太困了不想寫作業，讓我講笑話給他聽的嗎？”

陳沈耷拉了一下腦袋，倔強道：“對啊，是笑話啊，你半路跑題了好麽。”

穆暮朝陳沈攤開手，勾勾手指，

“那好吧，請把剛剛聽到的故事還給我。”

陳沈身子一歪，躺倒在穆暮床上，在上面滾來滾去。

“這要怎麽還啊，講給我聽就是我的故事了。”

穆暮趁著陳沈起身，準備將剛剛的數學題寫完的時候，悄悄地溜到了房門口。

啪的一下，關掉了房間的燈。

緊接著，就從房間裏傳來了一聲踢到東西的哀嚎慘叫聲。

穆暮聽到陳沈的哀嚎，幾不可見地一笑，轉身走進了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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