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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生機就藏在張行留給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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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生機就藏在張行留給自己的……

碎屑宛如一場無聲的雪, 飄飄揚揚,卻帶著千鈞之力壓在了長青的肩頭,徹骨寒涼。他望眼欲穿, 那人手上的動作無限扭曲放大於眼前。

“張行!”

——

罪魁禍首施施然投來視線。

他像揉碎最普通的墻皮那般, 撚滅手間壁畫, 轉瞬間,那只野獸的眸光熄滅了。

長青頓時沒了聲息,滿腹的情緒完全堆積於狹小喉口, 漏不出紋絲。

身側的那些黑衣人已然結成密網, 將他們籠罩在其中。

長青死死攥著匕首, 對面伸來一只手他就剁掉一只手。很快,殘肢掉落一地, 只是斷口間, 突兀顯露的血管明顯痙攣收縮, 連血液也是幹涸成痂。

他們沒有痛覺,他們不會退縮。

長青看著這群人, 嗅到他們身上有股苦澀幹腥的氣味, 想起一種生物——蟻群。

忠誠卻又毫無靈魂, 由信息素牽引大腦, 固執強硬的追尋本能, 只聽從它們“王”的號令。

長青麻木地揮動匕首, 忽地手中一輕, 匕首居然卡死在一只手的關節處。

他虎口發麻, 難以置信。

這把匕首陪了他很久, 一向保養得好,鋒利輕捷。而今竟也卷刃,報了廢。

長青借勢將刀下按, 那刀便帶著一只慘白的手哐當掉落在地。

然而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再看它最後一眼,它就被源源不斷湧上前來的身軀完全掩埋。

這些暗衛還在不斷擠占長青和屈黎的位置。

盡管兩人背部已經完全緊貼,但還是沒辦法為胸腔騰出足夠呼吸的安全空間。

在踩踏事故中,絕大部分的死者的死因都是胸腹腔受擠壓而無法舒張,從而氣體無法進入肺臟,導致的直接機械性窒息。

這樣下去他們絕對會被硬生生擠死。

長青雙目充血,手緊貼著腿部摸向一塊皮膚,悄然按上了一處不明顯凸起。

屈黎的肌肉在輕度窒息狀態下不受控的微微抽搐,他艱難地將手臂交叉格擋於胸前,感受著血液不斷湧向大腦的刺痛感。

他也在思考如何破局。

但是他沒有什麽好的辦法。

就在這時,他身後的人有了動作。

汗濕的熱度透過肌膚傳導至屈黎腦中,他瞬間了然,立刻行動,燃燒一般將全身力氣發揮大,硬生生用膝蓋骨在人群中擠占一塊空隙,給了長青手活動的空間。

長青借此將手裏攥著的東西灑落在地,一點一點,隨著量的增加,效果逐漸顯現。

那群活死人像是遇見了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竟紛紛長出了意識一般開始後退。

兩人終於得到片刻喘息。

此刻他們面前的地面上全然灑滿了一種淡黃色晶體。

“硫磺。”

遠處的張行驀然開口:“你真的很聰明。”

長青忙著呼吸,消解因為缺氧而產生的耳鳴,緩了好久,他通紅的臉皮才漸漸恢覆正常,擡眼怒視張行。

沒錯,是硫磺。

長家村坐落於犬牙山間,雨水豐沛,植被茂密。蛇蟲是最難搞的頭號問題,為了驅趕它們,長家村村民一貫習慣在村外側鋪撒硫磺粉。

兒時他和同伴玩耍時就差些誤食,被外婆好一頓罵,從此長了記性。

先前在卓朗寨他就有過好奇,在這樣濕潤的地方理應會有驅蛇蟲的習俗,然而當時並沒有看見。

但是這次回來,長青發現村子路上的硫磺沒了。

突然像是一條線,將一切連在一起。

他就是從那一刻起確認,村子有東西進來了,且害怕硫磺。

微量的硫磺粉還殘留於掌心,灼燒感順著血管蔓延至心臟。

還沒完,長青繼續著拋灑硫磺粉的動作。只不過這一次,黑壓壓人頭中被驅開的道路徑直伸向張行。

屈黎再度闖入空隙,襲向對面的二人,他的招手毫不拖泥帶水,首當其沖的周崇華甚至還沒來得及呼喊出聲,就瞬間癱軟倒地沒了聲息。

局勢已然逆轉。

張行的表情再不見先前的平靜,他低聲喚了一道古怪的咒語,很快“蟻群”向他匯集,最終將他圍在了其中。

他面露兇光,好似要剝下長青的皮。

“這是你們逼我的。”

張行嘴角露出邪笑,擡手按在自己耳側,張口又說了些什麽。

雖然長青完全聽不到他的聲音,但是看著這人逐漸凝固的表情,他便也猜到個大概。

“沒人回你了嗎?”

張行倏地朝他射來目光。

猜對了。

張行放在外面的人已經失聯了,只可能有一種情況——

這下笑容出現在長青臉上:“張行,束手就擒吧,你已經走到末路了。”

隨他話語落下而響起的,是石壁傳導而來的隆隆腳步聲。

文物局的人早在他們抵達後幾天暗中埋伏於犬牙山中,而方才一撞上張行,他們便發送了消息。

這些天來,他們以身做餌,只為誘出張行。事已至此,他們設的局,他們埋伏的人,也該收尾了。

顯然窮途末路之際的張行不甘,他揚眉扯下耳麥,聽著那些步履神態愈發癲狂,唯獨雙目精明,一派寒芒:“好啊好,都在這等著我呢?”

“那大家就都別活了,你倆葬在一起,我倒還算是成全了一樁美事哈哈……”

仰天長笑完,張行突然從腰後拿出一個小黑塊。

那黑塊僅有手掌大,但是屈黎的面色陡然一變。

“不好,是震壁器。”屈黎道,意識到張行想要做什麽後,率先沖了過去:“他想把這裏弄塌!”

長青難以反應過來,如此小的一塊東西,怎麽會震塌石壁,然而一切都來不及,張行就站在石壁邊,而他們距離他隔著厚重的人墻。

霎時間,他們眼睜睜盯著那小黑塊扣在石壁上,正巧放置在張行不久前扣下的眼睛處,嚴絲合縫,好似他早有打算並為此行動了。

小黑塊發出嗡鳴,聲浪襲來,仿佛無數只蜜蜂在耳邊振翅。

波浪所到之處,脆弱的石壁如雨落下,這會兒長青的心都來不及痛了。他看到身旁正在不斷落灰渣,而這些灰渣來源於他們頭頂。

屈黎眼見著事態難以阻止,轉而調轉方向,將長青一把按在了身下,用自己的身體調整成一個蜷縮的保護性姿勢。

整個甬道仿佛正在瓦解,石塊斷裂的聲響越來越大。一場不可控且不可逆的“雪崩”已然開啟。

按照張行的狡猾程度,大概率石窟坍塌也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而真正會受到不可估量損失的人只有石窟本身和他們。

長青呼吸愈發急,他腦子飛快運轉,明白生機就藏在張行留給自己的退路上。

退路,退路到底會在哪?

張行就在不遠處,他似乎完全沒有受到甬道坍塌的影響,仍舊站立。

而在他的身後,黑漆的石壁反射幽幽熒光……

石壁。

等等,石壁是什麽時候到了張行背後去的?

那門是長青親手摸開的,他留意了石壁的樣式。

張行此刻背後靠著的石壁,正是通往須臾國主遺址的大門。

反倒是他們身後……

竟然一片空蕩蕩的黑暗。

他就說那些不死不活的林家暗衛軍是怎麽源源不斷地從他們身後湧出來的,他們背後不是封死的主遺址嗎?

敢情是他們在不知何時,竟和張行完全調了個位置。

可是那主遺址區分明是一片死區。

張行怎會把明顯象征生機,可以逃出去的位置讓給他們呢?

除非生機就藏在那石壁後。

全石窟最值錢的無非就是那棵青銅樹。

張行他們絕對不會對那棵青銅樹下手,所以退路絕對就在那座遺址區裏。

想明白這一點,長青立刻拍了拍屈黎,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生路在張行背後,只能拼一把了。”

這條甬道已然保不住,他們必須在文物局的援兵趕來前最大限度內控制損失。

兩人對視點頭,下一秒同時起身。

石窟掉落的石塊體積正在不斷增大,這雖然為他們的行動增添了危險性,但也砸倒了不少擋在張行面前的保護兵。

眼下他們的密疏程度足夠長青和屈黎攜手突圍。

在奔出去前,屈黎猛地拉住長青的手腕,低聲說:“註意安全。”

長青的心頭頓時好似有一把小刷子掃過,他有些想說別在這種關頭說這些話,但最終他還是將這話咽了回去。

腳步蹬地爆發出極大的力道,兩道殘影不斷躲避空中掉落的石塊,快速逼近張行。

在長青的瞳孔底,倒映出張行扭曲驚恐的面容。

同時,他看到張行背後的石壁正在緩緩打開。主遺址明亮的光漸漸從縫隙中如洪流一般洩出,原本刺鼻的草木氣也在此刻變得好聞。

果然。

他們再一次猜對了。

生路就藏在背後,張行狡猾至極,絕不會真和他們走入絕路。

可就在長青即將觸碰到張行的前一刻。

石窟急劇地震動,一道破空聲猛地自頭頂響起。

“小心!快停下!”

順著屈黎的吼聲,長青擡起頭。

空氣的流動,呼喊的聲音以及心跳的節奏都在看到那塊巨石後,變緩。

屈黎拼盡全力地想要將長青拉回,他的手掌緊扣在長青肩膀的外衣上,力道之大致使極韌的布料都發出撕裂聲響。

然長青眼前,只有張行。

這塊石頭,不偏不倚就在他和張行之間。

如果落下……

他可以停下,但如果這般,他就再無法阻止張行逃走。

所以他不能停下。

長青腳步絲毫不停,同時,他借著屈黎的力,伸手拽住面前正揚揚得意的張行的胡須。

在轉瞬間,他用自己的身軀為中介,完成了一個極恐怖的轉換。

張行被他從前方拽入身後,而屈黎則被他一把從黑暗甩入光中。

巨石怦然落下,碎屑濺了三人滿臉。

長青因為慣性,帶著張行直直飛出數米,直到撞上一塊碎石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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