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第八十章 一群狡兔,命比天大。

關燈
第80章 第八十章 一群狡兔,命比天大。

燈火昏黃, 於黑暗中僅能照亮一方落腳地,照不亮影中人眉目間雜糅的情緒。

屈黎的指尖撫過長青額前,溫熱的指腹緩緩描摹這張臉的輪廓。

“不怕。”

不怕。

方才, 長青就是這樣溫柔地抱著他, 掌心輕拍他的頭頂, 喚他不要怕。

其實,他一直都在。小屈黎是他,這裏也是他。他恍恍惚惚了道, 回到了記憶中永封的那一天。

在長青出現之前, 他思緒中真的以為, 這夢真的。

但曾經,沒有人這樣抱著他。

屈黎附在長青身後的手逐漸收緊, 仿佛想要攥住這抹滾燙。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或許當他出現在眼前的那一刻, 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追隨其身影時……

就註定了他與自己生命中其他人不可一概而論。

他的呼吸可聞, 心跳可聞,連最微小的表情都清晰而吸睛。

就連曾經固執堅守的底線, 也因他一次次退讓、修改, 甚至生出了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惻隱。

愛這個命題, 曾在心底幻想、構思過無數遍, 卻終究抵不過一次真實的心動。而一旦心動, 便再難回頭, 所有猶疑都潰不成軍。

若這世上真的有神明, 那定是月老悄然將他的紅線與一個叫長青的人系在了一起。

因為塵封久遠的那些記憶, 在那個輕落於額前的吻中, 變得不那麽可怕了。

屈黎只想吻回去。

再深一些,再重一些。

若是這樣真的能將長青揉進他的骨血中,成為他的專屬就好。

雙唇滾燙, 因為長時間的吸吮而泛起刺痛。但屈黎的攻勢卻絲毫不減,舌齒碰撞之間,炸開腥甜。

血腥刺激最原始的野性,吻至此刻,毫無享受可言,完全就是一種情緒的宣洩。

他們甚至分不清是誰咬破了誰,唯有共同沈淪。

周遭的一切逐漸暗淡,漆黑。

溫度似乎正在不斷下降。

長青眼睫微扇,伸手抵在屈黎肩頭,使了把力拉開兩人間負向接的距離,猛地吸進一口冰涼的空氣。

“不……不對勁。”

屈黎指腹抹過長青的唇。

長青盯到他手上粘連的血絲,口腔內後知後覺地泛起痛楚:“血?”

“我們出來了。”

破夢的法子是血,大概是在他們那番激烈的親吻中,屈黎的嘴破了,流出了血。

方才宛如黃粱一夢,而今他們大夢初醒,默契地分開,收拾起自己的狀態。

既然醒來便不能再繼續,一切都尚未定局。

“感人至深啊,真是感人至深。”

黑暗中,忽地響起數聲清脆的鼓掌聲。這熟悉的人聲像是一盆冷水迎面潑來。

而隨著黑暗褪去,身旁的景象逐漸變得清晰,他們再度回到了那條壁畫長廊上,不遠處,那雙野獸的眸子仍舊精亮地盯著他們。

大概,他們壓根就沒有從這狹小的甬道中走出去過。

對面有人影顯現——果然是張行。

頭燈在其身後投射出明顯的影子,確定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

但出乎意料的是,在張行的旁邊,還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張臉,熟悉又陌生。

像是被烈火燎燒過,褶皺縱橫,猙獰如地獄中爬出的惡鬼,徹底毀去了舊貌。

唯獨那雙眼,像淬了毒一般,再不見偽善的笑容——

周崇華。

“你果然沒死。”

長青冷聲道。

當時那場爆炸突然發生後,他就懷疑這人沒死。

一群狡兔,命比天大。

周崇華死死瞪著他,喉嚨的狀態也不對勁,每一個字音節都牽扯聲帶,撕裂而沙啞:“真可惜,你們也還活著。”

一時間,雙目相對,劍拔弩張。

想來周崇華對於他下香反擊一事,恨意不輕。

“哎。”張行裝模作樣地伸手一攔:“不急。”

他轉而面向二人,笑容滿面:“一點小見面禮,還喜歡嗎?”

說的就是那香,看似詢問,實則挑釁。

所以他話音未落,長青身側的人便有了動作。

屈黎如一頭迅猛的豹子,猛地竄了出去。

他倏忽間掠至張行身旁,以肘代拳直揮向張行面部,破風聲震耳。

長青也緊隨其後,沖向落單的周崇華。

他拳拳直擊周崇華後腦,只為了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此人撂倒。

他們本以為很快就能結束,畢竟對方的年紀都不小,身子骨也不算硬朗。

可這個念頭卻落了空,因為下一秒,這兩位像是腳踩煙霧,人忽地一下就行遠了。

轉瞬幾道黑影無聲無息擋在了他們面前。

長青被驀地攔住,站穩,第一反應就是他們還在夢裏,否則怎麽會有這麽詭異的事情。

這些居然都是人?

方才完全隱秘於黑暗當中,居然能不發出一點聲息。

那雙攔在他面前的手,忽地翻轉,按在自己身前,冰涼的觸感,帶著特殊布料獨有的滑順,壓根抓不緊,一用力就在手指縫間流出,只剩一場空。

長青低頭望去,依稀光線下,只可見那雙“攔路手”蒼白如紙,似乎凝聚寒霜,正散發出幽幽寒氣。

不似活人,不知道被這樣的東西抓住會有什麽後果。

長青直覺不妙,伸手拽住一旁的屈黎,兩人借力快速後退。

“精彩,精彩至極。”

張行的掌聲再度輕輕響起,他的整個身子都藏在黑暗中,只有打量的目光散發惡意,直刺入長青的眼中。

“不過突然對我們這些老人家動手,是不是……”張行嘴角勾起:“有些不合規矩了?”

更多黑衣人從暗處走出,安靜地將他們圍在了中間。

他們衣料細膩泛著微光,有些晃眼。

長青和屈黎背貼著背,警惕地看向這些人。

最後,長青的視線落到他們的衣擺上。

那衣擺上繡著幾朵花,整體都呈現出一種扭曲的螺旋狀,花瓣是銳利的鋸齒,纖細的根莖上枝蔓橫生,姿態張牙舞爪。

長青眼角一跳,久違的記憶再度襲來。他再熟悉不過這紋樣——

旋齒鬼藤。

林家不是徹底消失了嗎?

那夜的燈火通明,那夜的警笛長鳴。按理來說文物局已經全面清繳這些人了,居然還有暗衛存在?

但長青盯著他們整齊劃一,低頭的動作與神情,心裏生出一個更可能也更可怕的念頭。

“你給他們種了愚蠱?”長青壓聲怒道。

這些人的狀態完全不正常,更像是當時卓朗寨村民的那種死氣狀態。

張行的動作似乎一僵,但很快,他的表情恢覆自然,聲音裏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嘲弄:“長青,驚訝嗎?”

“看到自己人,不應該感到驚喜嗎?”

驚喜,驚訝,這兩個詞是怎麽能夠被這麽自然地被眼前人說出呢?

張行對他的惡意,真的毫不遮掩。

但他說的,偏偏沒錯。

按照長家村訓上面寫的內容,這群暗衛,的確曾與他們同根同源。

“你……”

張行的這番話讓長青背脊發寒,看著這些東西明顯無生機的死人樣。

張行總不能是對地下的人動了手吧。

長青不可置信地望著張行,從他挑眉的表情中看明白了。

這些人,生前為林家賣命,死後徒留一副空殼,還要被馴成張行的盾和刃,餘剩嘆息。

這些傀儡個個身材高大,站在張行和周崇華的面前,能夠將兩人完全遮擋。

他們如果想處理掉張行和周崇華兩人,就必須先突破掉他們面前這堵人墻。

林家暗衛皆訓練有素,且數量擺在這裏……難辦。

長青和屈黎在黑暗中回頭,相視一眼,皆在對方眼底看到了猶豫與凝重。

單憑他們兩人,真的能突圍嗎?

但沒有時間猶豫了。

下一刻,長青和屈黎再度沖了出去。

他們以肉身搏,肉與肉相撞發出令人牙酸的疼痛聲響。

長青盯緊了這群人僵硬的身板,瞬息俯身躲過數雙襲向他面門的手,轉而橫掃出腿,一連絆倒幾人。

同時手掌聚成拳,飛快扣住一人的脖頸,腰帶肩帶臂,蓄力以此人為盾,猛地向前推去。

打群架有打群架的辦法,能用最少的力氣幹倒最多數量的人便是上策。

長青身前的人墻在如此攻擊下很快出現了裂縫。

但很快,人數上的劣勢就顯現出來。有人被推倒,就會有源源不斷的人從另外的方向補充。

他們每一步的攻擊招式都能帶著一股寒風,非常打擾長青的攻擊節奏。

他向來打野架打慣了,那些見血的招式眼下人潮當中完全使不出來。

眼見著面前好不容易破開的人道即將被重新堵上,行動愈發艱難,長青咬牙轉身奔向屈黎。

屈黎也反應過來這邊的變故,伸手將長青拽了過來,兩人再度匯合。

長青穩住呼吸:“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

這群人只會不斷消耗他們的體力,拖延他們的時間。

他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餘光瞥見張行竟然還在笑?

長青心底莫名一顫,隱約覺得不對。

下一刻,還沒待他完全想清楚,意外就發生了。這群暗衛仿佛被註入了一針強心劑,力道陡增,與長青相接的肌肉赫然變得堅硬似鐵。

但是更令兩人無法接受的是,長青透過人墻的空隙,看到了前面的張行的動作。

他正摩挲著那墻上的壁畫。

那些壁畫本身就年久失修,如今早已脆弱不堪。

長青和屈黎想要速戰速決的最根本原因就是擔心會損壞這甬道裏的內容。

而今,隨著張行指尖劃過的地方,正鋪刷刷的往下掉落碎片。

長青的眼睛驀地瞪圓,心裏湧現出他第一次走進張行那家老舊古董行裏,他小心翼翼地打開自己當作寶貝一般的舊畫冊,卻依舊掉落了許多畫冊的碎片時相同的情緒。

心如刀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