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這裏應該就是須臾當年的祭……

關燈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這裏應該就是須臾當年的祭……

“在那樹底下。”

樹底下是村裏的老祭壇, 長家村人生於此,葬於此。

每天村民還會守在樹外,仿佛這般能夠汲取到一些樹的靈氣, 延緩壽命。

這些, 都是長青從外婆那裏知道的。

但祭壇

而從前, 外婆似乎和村長有過約定——要將這些秘密都瞞著他。

因為那樹底下,有的不只是祭壇,更是一條有去無回的路。

“雖然我不懂你外婆為何會同你說這些……但小青, 你母親已經有去無回了, 我不希望你再去冒險。”

村長的眼淚已經幹在眼角, 蒼老的皺紋藏了太多無奈和心酸。

長青瞧著心顫。

但是沒辦法。

長青也有他必須去做的執著。

這場對峙不歡而散。

長青出門來,一眼瞧見正對面的那棵大樹。

此刻已是深冬, 而它依舊枝繁葉茂, 綠意盎然。於寒風中抖索著枝葉, 有著一副與世無爭的坦然自若。

“長青。”屈黎走過來。

長青遏住他的話口,自顧自地說:“差不多了。”

然後擡頭:“屈黎, 我今夜要下一次主祭壇。底下非常兇險, 我也沒什麽把握。甚至可能我們解藥沒找到, 你也會染上鱗。”

“你……要和我去嗎?”

“去。”屈黎不等長青問完, 徑直點了點頭。

長青得到肯定的回覆, 眼神卻仍不見什麽光彩, 他喃喃道:“謝謝你。”

*

禁忌就是漏洞。

想要避開所有村民下祭壇, 就只能是子時。

這一次, 長青徹底破罐子破摔。

但白日回到屋內休整時, 長青暗地做了一件事。做完這件事後,他才徹底地放松下來。

入夜。

天寒地凍,寂寥無聲。

子時已到, 兩人夜潛回到樹下。

夜幕下的樹影猶如重重鬼影。

長青探身從樹壇裏捧起一把土,盡管月光皎潔,這土依舊泛著晶瑩的水光,就像白天村長腳底的泥。

這土水潤,下方必有暗流,恐怕與後山上那壇子凈水同於一源。

一切都指向他們腳下不對勁。

但是入口在何處,村長並沒有說。

長青結合他的反應,和那泥土差不多知道個大概。

小時候村子裏有人去世,村裏青壯年都會扛著他們下祭壇,而走的方向……

上山,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前方再次出現昨日那座土祭臺,赫然可見石碑與飄揚的五彩旗。

而在即將到達之時,長青卻帶著屈黎拐入另一條野路。

說是野路都有些誇大它的路勢,這簡直是泥沼,一腳一個深窪,滿腿皆是泥濘。四周茂盛的植被掩住了它,每一步都行走在未知當中。

長青說實話心裏也沒底,眼下他全憑記憶在行走。

小時候他曾偷偷跟在那群送葬人的身後,見過樹冠頂上的曙光。

豁然開朗。

此刻,那模糊而久遠的樹冠,再度出現於眼前。

鍍著月光,長青瞧見正下方完整的村落。

到了。

就是這裏。

斷崖前,月光如瀑布傾瀉。

一排五彩旗穿成一條繩子,攔在崖前。

“入口大概就在這附近,我們分開找,不要離得太遠了。”

長青冷靜道:“註意腳下,這濕土容易腳滑。”

約莫半小時後,屈黎率先找到了一個入口。

那是一塊石板,藏在草叢中,很不顯眼,若是平常肯定掃一眼就忽視掉了。但此刻,它成為此地最大的異常。

屈黎確定石板能夠移動,下方有空間便收手,回頭去找長青。

隔著草叢,他一眼瞧見長青靠著棵樹幹,俯身扶著膝蓋,頭低垂。

“長青?!”屈黎心一顫,顧不上發出動靜,用氣聲喚道。

夜太靜,聲音清清楚楚地傳到了長青的耳中。他擺擺頭,搖搖晃晃地站起。

隨後被趕來的屈黎一把抱住:“你怎麽了?”

長青吐出口氣,倚著屈黎也不使勁,準確說,他也沒勁可使。

“沒事,可能低血糖了。”長青擡手拍了拍自己的面頰,用力眨了眨眼。

“我身上沒帶糖。”

聽到屈黎顯然懊惱的語氣,隨口扯了句低血糖理由的長青有些心虛。

他忙輕松一笑,站直身子:“好了我已經緩過來了,你有發現嗎?”

“有,那邊有個入口。”屈黎喉結上下一劃,發覺懷裏殘留的餘溫竟然也是冷的。

他二話不說脫下自己身上的厚外套,蒙頭披上長青的頭。

長青隔著布料唔唔幾聲:“別……”

這大冷天的。

“我不冷,你身上太涼了。”屈黎回絕道。

長青從溫熱的衣服中探頭,看到屈黎身上有兩件厚衣服,才不作聲了。

其實他不是低血糖。

他也不冷,反倒很熱。

身體內裏熱的仿若要自燃一般,每一口呼吸都是痛的。

這是鱗的“傑作”,它平息了整整兩月,終於抓住了他的破綻,席卷重來了。

長青提防了一整天,終究還是沒逃過。

子時的夜風,也是第一把助燃的風,瞬息吹起他身上如野草般的鱗,燎原。

他忽地懂得子時這條禁忌的緣由了。

長青強壓下喉口翻湧的血腥,佯裝正常,心底暗自和鱗較勁。

事已至此,他們的行動再不許回頭。

只希望——

長青悄然按住兜裏的東西,這小香囊能多撐一會兒。

那石板不重。

長青確認後,屈黎便擋開他,一人擡開了這道門檔。

伴隨一陣狹隘尖銳的風鳴,一個漆黑的入口出現在兩人眼前。

長青和屈黎相視一眼,屈黎打開頭燈,打頭陣先行下去,長青緊跟其後。

通道內部是一條石板階梯,越走越寬,長青恍惚間幻視了他之前去楊家巷子地下暗市時走過的那條路。

除了不斷下降的走勢與溫度,他們在沒有其他參照物的情況下一直前進。

走的長青對於屈黎的背影都快看出視覺疲勞了,總算停下。

耳聞,呼吸於石壁間相撞,泠泠水聲不息。

長青眼神一凜,越過前面的屈黎,瞧見了一個池塘?

是真的水池。

居然躺在這地底。

而且還是活水,一股透心涼的水腥氣撲鼻而來。

到這裏,長青徹底陌生。但他拉了把屈黎,側身示意自己要到前面去。

屈黎有些不願意,但還是讓了路。

“屈黎,你把頭燈關了。”長青在前頭站了會兒,突然說。

身後的屈黎直接熄了燈。

下一秒,眼前的水潭竟然發出幽幽的熒光來,將四周的石壁映射的水光粼粼。

然而除了這光外,天頂也投下隱約的月光。

這個環境儼然已經不需要頭燈照明了。

這空蕩蕩的水池肯定不會是祭壇,最多算是中途掩人耳目的小伎倆。

長青開始尋找這個空間的另一個出口,很快對面一處黑暗,沒有水光映射的區域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他淌下水,冰涼的水削去些許他骨頭縫上的燥熱。

鞋子已然濕透,再是褲腳,水位最終停在長青小腿處。

他剛想回頭讓屈黎跟上,就發現這人一點不等他試水,早已跟在了後頭。

兩人涉水過去,鉆入洞口,再度下行。

這裏的石壁明顯濕潤多了,手摸著冰冰涼涼,時不時會有凸起劃過手心,宛若異獸背部起伏的鱗角。

而越來越大的水聲幾乎能將闖入者一切動靜抹去,叫人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再度循著光亮探頭,水柱迎頭直下,將長青澆了個完全。

他狼狽地跑出來,再擡頭望,才發覺這洞口居然是被一道水簾蓋著的。

屈黎出來也不可避免地被淋濕。

但是此時無人在意自己身上的狀況。

因為祭壇出現了。

中央祭臺由三塊大小遞減的黑石造成,一層層堆疊安放。其上,一尊約莫三米高的瓊巽元君造像直指天穹。

石頂刻著無數繁覆紋樣,游蛇交錯從四周石壁蜿蜒爬行而下,栩栩如生,接入地面,與祭臺外的巨型環形水道相連。水道中央又分出五角星般的五條小水道,不息的水流滾向女神盤蛇臺座之下。

循環,輪回。

這是長青看到這座祭壇後唯剩的想法。

良久,長青才緩過神來:“到了。”

他踩著水道邊準備靠近祭臺,卻猛地腳下一滑,打了個機靈。

凝眸仔細一看才發現這石道已經完全被青苔包裹了,這些斑駁的綠意其實會代謝產生酸性物質,在經久年歲中便啃食掉石頭表面,最終混入石縫不可分離。

如此景象出現在各處。

整座祭臺藏在濕潤當中,巖體極易被水滲透,導致壁畫地仗層酥堿、空鼓,甚至大面積脫落。

這是南方地區石窟壁畫保護中面臨的最大問題。

盡管長青還沒有看到這座石窟的全貌,也沒有看到壁畫,但是憂慮已然產生。

但他還是俯身,從懷裏拿出一個小玻璃瓶和小鑷子,然後夾取一些碎片放入。

做完這一切,長青才繼續走近祭臺。而隨著距離的不斷縮小,整座瓊巽元君的造像變得更加真切。

看得出已經是完全體形態,與長青手裏畫冊上的基本一致。

它的主體由就地取材的石玉構成,造詣精良。但上面的色彩剝落比石道更高一籌,年代著實久遠,基本可以確定是須臾人所造,而非長家村人。

這裏應該就是須臾當年的祭祀臺,處處可見他們信仰的輪回之道。

光就把這祭壇,這造像拎出去,外界對於須臾古國的研究都能前進一大步。

他們來對了。

想到這,長青那股胃灼熱的痛感都削弱了不少。

但這絕不是盡頭。

須臾人崇尚繪畫,他們的壁畫才是真正的瑰寶。這裏應該只是分室,主祭祀,不是主室。

可主室在哪兒?

長青沒找到。

整個空間紋路繁雜,壓根看不見繼續前行的地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