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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凡將死者,當謹記此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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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凡將死者,當謹記此訓:……

“我們再分頭找找。”長青說:“你用眼睛看, 不要碰這裏的任何東西。”

長家村規矩二:鱗未上臉不可入祭壇。

然而現在,他一個鱗未上臉的再加上屈黎一個沒鱗的全進了。

長青不知道導致鱗的源頭藏在何處,現在感覺哪裏都不太安全。

若不是效率過低, 長青巴不得屈黎一直跟在他後頭。

兩人分開找了許久, 仍舊毫無收獲, 最後不約而同地回到了祭臺前。

忽地,長青瞧見元君座下垂著的一排天然苔蘚屏障裏似乎露出一個形狀,有些白, 像是石刻。

長青屏息, 正準備蹲下去看……

“唉——”

陡然間, 一聲沈重嘆息蕩漾於耳中。

長青登時汗毛直立,擡頭看, 巨型的瓊巽元君垂眸沈思, 冥冥中那雙石頭做的眸子, 好似正與他對視。

他盯著元君造像緊閉的嘴唇半晌,才意識到那聲音來自於身後——

水簾再度被一道身影破開, 隨後一個矮小的兜帽黑衣人徐步走入。

長青渾身肌肉緊繃, 進入警惕狀態。

他轉身前看了一眼時間, 才剛過零點, 仍在子時。

這個點誰會來?長青死死盯著那人, 直到他將兜帽拉下。

“阿叔你……”

長青深吸一口氣。

村長。

兜帽下的臉蒼老可怖, 昏暗月光中, 那些鱗竟然都泛著蠢蠢欲動的血光。他臉上的皮像是被生硬地剝了下來, 血肉都袒露在空氣中, 遠遠就能嗅到刺鼻的膿臭味。

長青被這一幕驚的,什麽話都卡在了喉嚨口。

“小青,你還是不聽話。”

直到村長開口說完, 長青才漸漸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急切道:“您來做什麽?”

大概真是子時天地濁氣重,長青身上的鱗愈發難受。

而瞧著面前村長的樣子,顯然他更加不好受。

“你阿媽,阿婆全來我夢裏喊我,我實在睡不著。”村長阿叔疲憊地揉著眉眼:“跟我回去吧小青,趁現在還有回頭路。”

……

“叔,我沒辦法。”

長青垂下頭。

“這些東西太重要了。”

他不能袖手旁觀,任它們一直躺在地底被水汽和植被浸染湮滅。

出乎意料的,阿叔攔他的意願不似先前那般強烈。

他渾濁的眼落在長青身上,盡是長青看不明白的情緒。

良久,村長才再度道: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

很久以前。

中東有一支傳教隊進入華國,一路南遷。他們沿途傳教卻效果不佳,又因返程過於遙遠,最終擇了一處山清水秀之地定居,建須臾國。

須臾國人延續信仰,為山祖造像立碑。生活歸於平靜,並於某一天,因為未知的緣由,須臾國消失,葬於群山間。

而有這樣一批人,早在華國部隊前,找到了須臾安眠的地方——犬牙山。

他們鑿山,入洞,像是受到神的旨意,徑直進入了須臾舊址,見到了“須臾盛世”。

沒有人知道他們在石窟裏做了什麽,但是出來後,代價降臨了。

山祖發怒,降下詛咒。

每個進入石窟的人身上都漸漸長出蛇鱗狀的紅斑,一些人死在了歸家途中,一些人因為恐懼返回犬牙山。

最後他們絕望地發現,只有在這座山上,才能活命。

後,長家村建立。

村民者,仿古以血肉為引,祭祀山祖,為後代贖罪。

“但沒用,詛咒還是延續到了你們一輩人身上。”

故事講完了,但長青知道,這不只是故事。

村長口中的那群人,長青大概明白是誰了,這也與他先前獲得的證據一致。

但是按照村長的年紀,他絕對不是那群人中的一個。那麽這些事,這樣的當事的視角,村長是怎麽知道的?

村長邊講邊朝他們靠近,裹挾著腥風卻沒在他們身邊停留。

長青正欲問,話就被村長驀地下蹲動作驚了回去。

他像是知道長青要問什麽,虔誠的,緩慢地跪坐在了瓊巽元君的臺座前。

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長青和屈黎都不明所以地看著村長接下來的動作——他將底部垂著的苔蘚拉開了。

底下那抹白,真的是一面石刻。

《長家村規》

不用村長說長青就已經湊近,仔仔細細地閱讀起上面的內容。

半晌,他看完,靜止在原地。

上面寫的內容,其實與村長所言無異。

而真正讓長青震驚的是,他認得這個字跡,沒想到會在這裏看見林家藏書閣那篇日記的後續。

和他開始想的一樣,長家村的祖先就是林家私派偷掘的那批暗衛軍。

然而五脈的成立阻斷了這批人和林家主家的聯系,他們迷失於綿江群山間。

原來他們找到石窟,後續也全部染上了鱗,最後被徹底困在了這犬牙山上,模仿當年的須臾人,建立了一個村落。

只是,長青覺得上面的一段話寫得有些奇怪。

【我們不知窟內發生事宜……】

進入過石窟的人,怎麽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

還是說,潛入者與建村者其實是兩批人?

但若是兩批人,沒有同樣的身份歸屬又怎會自然而然地將另一批人的罪孽攬到自己身上?

按照字跡,長青確定刻下這碑文的人就是那紙日記的書寫者……

等等,長青腦子靈光乍現,想起那日記上寫的一個細節——那批暗衛最後是分出了一支精英部隊先行探索的。

那就說得通了。

大概率的情況是:先遣部隊進入了石窟,做了些事染上鱗滯留原地,派兩人回到在叢林中駐守的主隊。

然而大部隊被趕回的兩人傳染,在詭異疾病和等不到主家回覆的茫然中,尋找到了精英小隊滯留的地方,收拾了殘局,將一切變成了他們看見的這樣。

長家村,留下來的那些人沒有延續林姓。

已經沒有人知道,最初的那批人在臨死前,對於將他們推入火坑又不拉他們上來的林家主家是什麽想法了。

“凡將死者,當謹記此訓:罪以死贖,魂以血滌,義不容辭。”

村長的聲音低沈而嘶啞,然字字清晰。

這些話承載的情緒過分沈重,或許只有千百遍念過的人,才能有這般坦然的語氣。

長青終於知曉那條“鱗未上臉者不可入祭壇”的規矩背後的含義。

因為鱗上臉者將死,將死者才能夠入祭壇看到這些。

而每一次村子裏送葬,對於送葬人都是一次思維強化,告誡他們謹記此訓,心甘情願地成為祭品。

贖罪。

為何幼時送完葬回來的外婆,會一直抱著他,摩挲那枚玉佩。

為何村子裏的人對他們這些孩子,年輕人緘口不言和祭壇有關的一切。

長青全懂了。

但是這一切宛如一柄落下的大錘,砸得他眼冒金星。

“可是阿叔,長家村不會再有後代了。”長青低聲道。

獻祭自己為後代贖罪,於他而言本身就是一個謬論。

他先忽略掉兩道齊齊定在他身上的視線,徑直說完:“儀式進行到現在,您比我更清楚它的作用。我不會讓這骯臟的血脈延續下去,村子現在只剩兩條路:要麽我們找到鱗的真相救所有人,要麽我帶著詛咒死,一了百了。”

“荒唐!”村長奮力一甩手臂,烈風襲面,長青下意識閉上了眼。

但是預想中的痛感並未傳來。長青睜眼,就見村長顫抖著將手放下了。

他終究對自己下不了手。

村長胸膛止不住地上下起伏,他臉被漲得通紅,可見被氣得不輕。

如此反覆糾纏,其實兩人都明白他們誰也無法向對方妥協。

但長青這些日子也發現了,對於村長而言,山祖的信仰算不得天,他不過是不想讓自己冒險。

這份情,著實重。

卻更為他要找到解藥的執念天平上加碼。

長青深深地望著村長。

可下一秒,他腳步輕移,這位老人便在瞬息間癱倒於他懷中

長青緩慢地將老人放置地上,擡眼與錯愕的屈黎對視。

“快沒時間了。”

最後他脫下屈黎的外套,將裏面自己的外套脫下蓋在了村長的身上。將其移到了環形水道外的,一處被植被掩蓋的角落裏藏好。

確保一切都不再被幹擾,長青才回到屈黎身邊。

猝不及防的,屈黎被抱住了。

冷冽的氣息撲面而來,懷裏人身體瘦得驚人。

分明好似用力便能將這副骨架按散,可此人骨子裏的脾氣卻固執得離奇。

屈黎僵住了,他高興不起來。

眼下絕不是一個適合擁抱的時間,這行為也不符合長青的處事邏輯。

他不免有些害怕:“怎麽了?你哪裏不舒服嗎?”

卻仍舊遵從本心地摟住長青,柔力拍著長青的背,企圖安撫。

“沒事。”這個擁抱並未持續多久,長青很快松開了手。

他面色如常,就像方才什麽也沒發生過似的。

屈黎心裏頓時有些空落落的。

“我知道後面怎麽走了。”

長青扭過頭,盯著那臺座下的《長家村訓》,邊說,邊蹲下伸手在一旁的植被叢裏撥弄著。

屈黎看到長青伸出的左手裏正攥著枚玉佩,而這只手方才正覆在他的後背上。

什麽時候拿的?

這個疑問短暫的從屈黎腦中劃過,而後他的註意力就被長青的動作奪走,福至心靈般看向那瓊巽元君底座。

果然,在《長家村訓》旁邊,有一個淺顯的凹槽。

瞧起來大小形狀正好與長青手上那玉佩相符。

隨著玉佩嚴絲合縫的按入那凹槽,一道清脆的機關聲頓時響起。

很快,瓊巽元君底座上那一圈圈的石雕蛇活靈活現地動了起來,盤著轉著,直直鉆入地底。

又一個漆黑幽深的下行洞,就如此出現在了兩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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