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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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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邊緣

那是艾斯的手。

“快上來。”對方壓低聲音說。

薇琳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出發前她和艾斯聯系不上,還以為艾斯去哪裏出任務了,她居然也混進了探險隊!

這一刻,薇琳甚至懷疑塔娜和艾斯是不是有親屬關系,一個兩個的,都幹這樣的事……不對,一個是犬科一個是貓科……

艾斯沖她眨眨眼,帽檐下的嘴角微微揚起。

薇琳嘴角抽搐著走進車廂,她身後的其他治療師也坐定後,艾斯合上半人高的車廂擋板,跳上了駕駛位,哼著小曲等待前面的車隊開拔。

飛龍們一個接一個,在整個隊伍末尾殿後。

一天後的上午,探險隊抵達了夢魘森林邊緣的最後一個村落。這裏只有不到十戶人家,木屋低矮破敗,村民們眼神好奇。

“就是他從森林裏帶出了鱗片。”前哨指著站在村口的獵人,對團長肯尼斯說道。

那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脖頸處有一道橫貫的傷疤,腰間別著一把骨制匕首。

“有車廂的地龍車進不去了,”獵人嗓音沙啞,“從這兒開始,只能步行。”

法師和學者們抱怨著下了車。

將近午餐時分,隊伍開始紮營,後勤組在村口空地架起鐵鍋,柴火潮濕的煙氣與燉菜的香味混合在一起營地稍稍有些混亂。

借著這片混亂,薇琳悄悄踏入村中。

村口的木柵欄歪斜著,幾根腐爛的橫木上爬滿深綠色的藤蔓。她輕巧地翻過障礙,靴底踩在泥濘的小路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音。村民們正被遠處的騷動吸引,三五成群地聚在村口張望,沒人註意到這個披著鬥篷的紅發女子已經潛入村中。

她壓低帽檐,目光迅速掃過那些低矮的茅草屋,最終鎖定了一間屋頂塌了半邊的破舊木屋——裁縫店的老板描述過的湯姆家。煙囪裏沒有炊煙,門扉破爛,隨意地用不同顏色的木板打了補丁,顯然這家人過得並不寬裕。

薇琳沒有直接上前,而是展開了感知網,確定了湯姆家唯一的女兒的位置。女孩正蹲在屋後的柴堆旁,把樹枝折成一段一段。女孩約莫十歲,酒紅色的頭發幹枯得像稻草,身上的粗布裙打滿補丁,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

“小妹妹,”薇琳走近時故意讓腳步重了些,免得嚇到她,女孩猛地擡頭,臟兮兮的小臉上嵌著一雙警惕的藍眼睛。她下意識地往柴堆後縮了縮,手指攥緊了那根樹枝。

薇琳蹲下身,從空間袋裏掏出一個臉一般大的金色面包,女孩的視線立刻被吸引,喉嚨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

薇琳再拿出一枚銀幣,陽光在銀幣表面跳躍,映出細碎的光點。“如果你能回答我幾個問題,這兩個都是你的。”薇琳的聲音很輕,帶著溫和的笑意。

女孩猶豫了一會兒,最終伸手接過面包和銀幣,先啃了一口面包吃起來。含糊不清地說:“你問吧。”

薇琳把手帕舉到手上,“這個圖案,你是從哪裏看到的?”

女孩楞了一下,看看手裏的面包,喃喃開口:“那個圖案在一個手帕上,大概三年前吧……”她的聲音細如蚊蚋,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裙角,“我追著一只藍翅膀的蝴蝶進了森林,後來就找不到路了。”

“我一直在哭,”女孩的聲音更低了,仿佛在回憶一個遙遠的夢境,“後來森林裏出現了一個女人。”

薇琳屏住呼吸。

“她身上有花香……”女孩的眼神恍惚了一瞬,指尖輕輕摩挲著裙擺,像是在觸碰某種珍貴的記憶,“還溫柔地拿手帕給我擦眼淚。我就一直沒撒手。”

“第二天我一覺醒來就在村外了,那個手帕還抓在我手裏。”

“手帕能給我看看嗎?”薇琳盡量讓語氣顯得隨意,但她的指尖已經微微繃緊。

女孩立刻搖頭,眼神驟然變得警惕:“不給!那是我的珍寶!”她的手指攥成拳頭,護在胸前。雖然她記不清女人的容貌了,但依然能想起被呵護時的溫暖——那種感覺太過珍貴,以至於她絕不允許任何人奪走它。

薇琳沒有強求,只是輕輕點頭:“我明白了。”

有一點點線索也行。

薇琳離開了村子,但她的思緒仍在飛速運轉。三年、手帕、紋章……這些碎片般的線索在她腦海中逐漸拼湊,指向某個她必須追查的方向。

午後時分,根據獵人給出的意見,團長肯尼斯發放了防水靴,所有法師和學者也都換上了更為方便的褲裝。隨後,獵人帶領隊伍,踏入夢魘森林的真正邊緣。

踏入森林,空氣越來越濕熱,像一塊浸滿水的絨布捂住口鼻。薇琳還是第一次到這麽濕熱的地方,幸好大家都配了清涼符,保持了體表的幹爽,不然可能剛進入森林就會不適地倒下。

巨型榕樹的板狀根如同巨龍的爪牙,從腐殖土中暴起,阻擋前進的路。氣生根從二十米高的樹冠垂落,沾著黏膩的露水,偶爾滴在脖頸上,冰涼如死人的指尖。

法師們腳下的泥土松軟潮濕,仿佛隨時會陷下去。防水靴隔絕了腐敗的土壤,但也不能讓前進的速度變快。

戰鬥組分布到整個隊伍,扶持著那些行動力比較差的人跟上隊伍。

薇琳擡頭,樹冠層幾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透過網狀葉隙灑下。有些藤蔓會在有人經過時突然收縮,發出蛇鱗摩擦般的沙沙聲。

所有生命都在這裏瘋狂繁殖,也瘋狂腐爛:

帝王蕨的葉片大得能裹住整個人,葉脈裏流淌著熒光綠的汁液。

樹幹上爬滿骨螺真菌,螺旋生長的菌蓋不斷開合,噴出帶著屍臭的孢子雲。

沼澤裏漂浮著睡蓮,看似嬌嫩的淡紫色花瓣下,布滿神經狀的黑色觸須。

旁邊的水面覆蓋著彩虹色的油膜,仔細看會發現那是無數鱗翅蟲的屍體。

尾羽斑斕的巨嘴鳥立在樹梢,歪頭打量著這些不速之客,偶爾發出嘎嘎的叫聲,難聽地想讓人捂耳朵。

這片森林,對法師和學者們來說簡直是一場災難。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從未離開過象牙塔,更別提在潮濕陰暗的森林裏跋涉。第一天,隊伍的行進速度慢得令人發指——有人被樹根絆倒,有人被荊棘劃破衣服,還有人因為踩到濕滑的苔蘚而摔進泥坑,狼狽不堪。

“這鬼地方連路都沒有!”一個火系法師暴躁地抱怨,杖尖竄出一團火焰,試圖燒掉擋路的藤蔓。結果火勢失控,差點燒掉同隊人員的衣服,嚇得水系法師們手忙腳亂地召喚水球滅火。

但經過三四天的磨合,在團長肯尼斯的指揮下,法師們終於開始學會合理運用自己的能力,讓這片原始森林變得稍微友好一些。

火系法師,不再隨意放火,而是精準控制火焰,燒掉擋路的荊棘,幫助後勤負責升起火堆,加快做飯的進程。

水系法師負責凈化水源,提供幹凈的洗漱和飲用水。

冰魔法師用冰魔法暫時凍結沼澤地,讓隊伍安全通過。

風系法師用氣流驅散蚊蟲,甚至制造小型旋風,吹散腐爛樹葉的瘴氣。

空間系法師在隊伍每個人身上設下空間標記,一旦有人走散脫離隊伍,能迅速定位。

土系法師則是最受歡迎的——他們能輕易移開攔路的巨石,幫助紮營時加固松軟的泥地,甚至臨時搭建土墻擋風。

目前,戰鬥組的任務很是輕松,他們甚至沒有碰到比貉子更大的動物,反而是蛇蟲鼠蟻比較煩人,幸好配合了符箓和藥劑,沒有造成很大的困擾。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森林中能夠正常的使用魔法。

當大家以為這一路順風順水時,肯尼斯嚴肅地看著微縮地圖,他們已經接近圖上標的虛線,是獵人能到達的最深處。

也是這一天,幾個法師憂心忡忡地找到團長,告訴他,魔法的效果在減弱。火球變成了火苗、水球變成了水滴,能加固土壤的土魔法,也僅僅能維持一小會兒。

隊伍的氣氛隨著魔法效果的減弱而變得緊張。

還好,薇琳的感知網還能覆蓋隊伍,這個技能幾乎不消耗魔力,她走在隊伍的中段,替自己、替愛人、替家人警醒著。

也因為魔法不太靈光,探險隊只能更多地依靠人力。

前哨探路,選擇相對平坦的道路,植物太多,戰鬥組就揮劍砍去雜枝,過軟的沼澤地能繞道就繞道,不能繞的就鋪上枝條,防止隊員們陷入泥潭。有幾次,有人半個身子沈入泥潭,還是飛龍配合著,把人從泥潭中拔了出來,只不過導致了腰間肌肉受損,被戰鬥組組員擡著走。

但背著物資的地龍實在是個問題,它體型過重,在沒有硬化的土地前進困難。團長做主,卸下物資。本身物資消耗了一部分,剩下的部分就分攤到各組的空間袋中,再把地龍栓在原地,栓的繩子放長一些,讓它們能吃到一定範圍內的草葉。這也是沒辦法的,因為實在不值得再安排人手帶它們回去。

喝水吃飯也有點麻煩,不過還是有辦法的,每到飯點就架鍋燒水,莫莉在水中加入一些凈化的藥劑,味道有點奇怪,但對人們來說足夠安全。

只是沒有魔法的加持,受傷的人變得多起來,治療師們開始忙起來,處理擦傷、劃傷,最嚴重的有骨折。治愈魔法的效果也有所減弱,但還可以生效,只是慢了一些,準備的藥劑也足夠多,甚至森林中有很多草藥,現場制作藥劑也行得通,這讓治療組的人松了口氣。

進入森林的第十天,獵人終於抵達了他過去探索的最深處——那個他曾發現龍鱗的深潭。

這裏的景色開始變化。

森林的緯度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升高,樹木的輪廓變得疏朗。粗壯的橡樹取代了低地的榕樹,展開龐大的樹冠,葉片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某種古老的低語。

地面的叢生藤蔓變少,給薇琳的感覺就是路好走了。空氣裏彌漫著清冽的植物氣息,呼吸間帶著微微的涼意,仿佛連肺腑都被洗滌了一遍。

薇琳摘下了清涼符,收進包中。

深潭靜臥在群山環抱的谷地中,水面如墨,深邃得幾乎吞噬光線。沒有風的時候,它像一塊巨大的黑曜石,倒映著天空與山影;而一旦微風拂過,漣漪便如細密的鱗片,層層蕩開,閃爍著細碎的銀光。

遠處,一道細小的瀑布從山崖上垂落,水聲並不喧囂,反而像某種遙遠的、持續不斷的低吟。偶爾有飛鳥掠過水面,翅膀拍擊空氣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轉瞬又消失在林間。

潭邊的巖石上覆蓋著厚厚的苔蘚,踩上去柔軟如毯,卻透著一股沁骨的濕冷。

獵人深吸一口氣。這裏的一切都顯得古老而靜謐,仿佛時間都變得緩慢。但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他清楚,真正的危險在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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