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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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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病

他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下午,手機早就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沒電關機了,插上電開機後,信息如洪水般湧來。

小玲妹的,公司主管的,同事的,甚至還有厲天澤的……

直到他點開微博,才知道昨天那件事情已經上了熱搜,圖片裏的人雖然被打了碼,但熟悉的人仍舊能通過模糊的眉眼認出來那是誰。

他一個一個點開對話框,告訴他們自己很好沒什麽大礙,隨後又給每個人都發去了一條消息。

——我要養幾天傷,可能不能及時回覆信息,抱歉。

點完最後一個發送鍵後,林浸就把手機靜音扔在了床頭。小小的出租屋此時就像他最後的歸巢,密不透風地為他隔絕外界的一切吵鬧和喧囂。

一連好幾天,他都沒再關註過外界的一舉一動,除了小玲妹時不時會上門來確認他還有在好好地吃飯睡覺,再沒別人來過這裏。

“扣扣扣——”

房門被敲響,林浸下意識以為是小玲妹,開門前隨意往貓眼處看了一眼,但這一眼讓他握上門把的手定在了原地。

門外站著的不是小玲妹,是只和他有過幾面之緣的程家司機李叔。

李叔不會自作主張來找他,會來找他的只有那個人。

片刻,林浸打開了門。

“林先生,少爺醒了。”

果然,林浸的目光和他短暫交匯後迅速錯開:“他沒事就好,如果沒什麽別的事情,我就回屋了。”

李叔楞住:“林先生,你……不去看看嗎?”

林浸含糊道:“不了吧。”

“可是少爺,少爺他醒來後誰都不記得,只記得你了。”

*

林浸甫一推開病房門,就感覺到身上落下了一道灼熱的視線。

“林浸……”程牧野慌張地想要下床,奈何剛做完手術,四肢的歸屬權還不在自己手上,掙紮半晌後頹然坐了回去。

林浸怕他亂動牽扯到傷口,連忙走近將他按回靠枕上。肌膚間短暫地接觸了一下——其實根本沒碰到,還隔著一層病號服——林浸就像被燙到了似的彈開了手。

然而還沒等他收回手,手腕就被一只溫熱的手握住了。

“……你為什麽現在才來,你去哪了?我好想你……”

那雙平時總是棱角鋒利的眼裏此刻盛滿了委屈,恍然間林浸覺得這雙眼裏只有自己。

“我……有點事,處理完花了點時間。”

“哦……”

林浸突然想起什麽,將另一只手上的果籃遞到他面前:“有點匆忙,沒什麽準備,你不要嫌棄。”

程牧野哪裏有嫌棄的樣子,他的眉宇間瞬間爆發出高興的神色,他盯著林浸,視線灼熱:“我想吃橘子,你可以給我剝嗎?”

林浸看了眼他纏著繃帶的手,點了點頭。

程牧野的眼神從林浸走進病房開始就沒從他身上挪開過,林浸莫名覺得自己現在面對的是一只……大型犬類。

程牧野從他手中接過橘子,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裏,然而還沒嚼兩下,他的動作就頓住了,眉間微不可察地皺了皺,隨即笑了笑說:“很甜。”

林浸狐疑地伸手想從他手中掰過一瓣,程牧野直接把剩下的都一口塞進了嘴裏,含糊道:“你、你難得給我剝個橘子,怎麽還和我搶呢?”

林浸哭笑不得,對上程牧野藏不住心思的眼神,忽然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程牧野,你還記得羅浩與嗎?”

程牧野咽下橘子,喉結上下滾動,眉宇間冷了下來:“怎麽會不記得?他又來找你麻煩了?”

林浸的眼皮跳了跳:“……沒有,我其實就是有點好奇,你認識他多久了?”

程牧野:“沒多久吧,雖然他裝得好像和我很熟的樣子,但其實我壓根對他沒什麽印象,真要說的話,還沒認識你的時間長。”

林浸:“……”

“那……我們認識多久了?”

程牧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怪怪的……一年多吧。”

一年多!

電光火石間,林浸明白了從進門見到程牧野之後就一直縈繞在心頭的那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眼前的程牧野不論從神態還是舉止,分明更像高中時期的他!

林浸的心瘋狂跳動起來,這是不是說明!是不是說明他有機會弄清楚當年的程牧野到底是抱著怎樣的目的?!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原來一直都不敢,或者說不願意相信當年發生的事情都是程牧野一手促成的。

記憶潮水般湧來,林浸重重地閉了下眼,微不可察地後退一步,片刻,他短促地笑了聲:“是啊,我們認識一年多了。”

“程牧野,你之前說想和我一起上大學,一起在外面租個房子,一起養只貓,那句話還算數嗎?”

程牧野明顯楞了楞,似乎沒想到他話題轉變得那麽快。

“當然算數,這不是這周剛說好的嗎?就算我要反悔也不至於那麽快吧。我正打算這周末回家告訴家裏不打算出國呢。”

“你為什麽想和我一起上學?就算你去國外,我們也可以經常聯系。”

程牧野眼神飄忽:“為什麽?……沒為什麽啊,我就是想和你一起。”

林浸沈默片刻,咬牙說道:“因為你喜歡我嗎?”

程牧野被震住了,像是從來沒想到過這種可能性:“我……”

林浸打斷了他:“你不用急著回答,我知道你自己也弄不清楚到底對我是什麽感覺。我換個問題。”

“——你知不知道,我們的信息素匹配度有99%?”

就像一顆重磅炸彈轟然在程牧野耳邊炸響,他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喉結不受控地上下滑動:“你……你說什麽?”

林浸站在高處,居高臨下地將程牧野所有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裏卻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連肩線也似乎變得柔和起來。

——程牧野的反應不似作假,他真的不知道。

“……沒什麽,我隨口一說的。”

程牧野瞳孔地震,不依不饒:“這怎麽能隨口一說?!你怎麽知道我們的匹配度有多少?是誰和你說的?”

林浸盯著他的眼睛,心想,這要是演的那就可以給你頒個奧斯卡小金人了。倏爾彎了彎唇角,有些靦腆地說:“其實……其實是我昨天晚上做了個夢,夢裏你是因為我們信息素匹配度高,所以才轉來我們學校,接近我,然後……為了讓我幫你治病。”

程牧野聽得一楞一楞的,脫口而出:“什麽病?”

“……信息素狂躁癥。”

聽他這麽說,程牧野松了口氣:“所以才會是夢,我怎麽會有這種病呢?而且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我得了這種匪夷所思的病,怎麽可能做出你夢裏的那種喪心病狂的事?”

“……是啊,你怎麽會做這種事呢?”林浸低聲說。

“嗯?”程牧野沒聽清,往他這邊湊近了點。

“沒什麽,”林浸將他摁了回去,“我還有點事,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你。”

說完,沒等程牧野做出什麽反應,他就匆匆退出了病房。

腦子裏亂亂的,林浸正要離開,只見迎面走來了一個老熟人——鄭叔,或者說程家的鄭醫生。

自從那天和程牧野一起離開程家後,林浸再也沒和曾經那個笑瞇瞇有些丟三落四的鄭叔聯系過,這是這麽長時間來他們的第一次碰面。

鄭叔身邊還跟了一個醫生模樣的人,他看見了林浸,轉頭和身邊人說了句什麽,那人就離開了,留林浸和鄭叔兩人單獨在特護病房外。

正巧,林浸有話想問他,於是他先開口:“鄭叔。”

鄭叔畢竟在程家做了很多年,很多事情程母都不會瞞著他,因此對他們小兩口的事情也略有耳聞:“小林你這是?”

林浸:“李叔告訴我的,我就來看看,不做什麽——不過鄭叔,我有個疑惑希望您能幫我解答,不知道您是否願意?”

“哦?說來聽聽。”

“當年,是誰把我帶去的程家,又是誰讓我去的南洲,程牧野到底扮演了一個怎樣的角色?”

鄭叔一臉震驚:“你——你都記起來了?”隨後他又喃喃自語道,“怪不得,怪不得你們要分開……”

他睜著渾濁的眼珠看向林浸,許久,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小林,這件事情是我們對不起你,是程家對不起你,但少爺……少爺他是真的不知情。帶你來程家的是少爺的母親,決定送你去南洲的是……是你的父母。”

“你走之後,少爺的狀態很不好,大概是你走之後的兩個月吧,實在沒辦法了,我們只能給他用LD消除那段記憶,之後……”

後面鄭叔又說了些什麽,林浸已經聽不真切,也不重要了,結合他之前在U盤裏看到的東西,他已經基本上知道了所有,鄭叔的話不過是最後一層印證。

——原來真的不是程牧野做的。

恍惚間,他想起了那天在純白病房裏醒來後隱約聽到的啜泣聲,還有Alpha臉上若隱若現的淚痕,這些畫面如同紛繁的雪花飄落,和七年前那些昏暗的記憶一起,融化在樹上的蟬鳴和七月溫熱的長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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