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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不講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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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不講理

Alpha沈冷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內顯得格外震耳欲聾。

林浸僵硬地回頭,只見程牧野正垂眸把玩著手裏的手機和一個小巧陳舊的U盤。

程牧野好像才註意到他已經穿戴整齊:“這麽早,要去哪?”

林浸張了張嘴,他想說點什麽,喉嚨裏卻像被堵住了,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程牧野:“過來。”

林浸沒動。

程牧野:“東西給你。”

沈默兩秒,林浸終於找回了聲音,艱澀幹啞:“……還要繼續演下去嗎?”

程牧野皺眉:“睡糊塗了嗎?”

林浸垂下眼皮,隱藏眼底翻湧不安的情緒:“沒有睡糊塗,我知道我在做什麽,所以程牧野,別再騙我了。”

“放過我吧,好不好?”

程牧野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他倏地翻身下床,大步走到林浸身邊,一把抓起他的手腕。

林浸想躲,但身後是墻。他閉上了眼,但預想中Alpha的怒火沒有來臨,等了許久都沒有下一步動作。

Alpha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都想起來了。”

“……”

“什麽時候?”

手腕上的力道越來越大,林浸吃痛喊出了聲。程牧野驟然收力:“……弄痛你了嗎?我不是故意的。”

此刻事情的走向已經和林浸預料中的完全不同了。他像是忽然呼啦一下被架在火上炙烤,卻發現火焰一點都不灼人。

他猶豫了一下,開口:“醫院裏,一醒過來,我就都想起來了。”頓了頓,“包括高中的時候。”

程牧野握著他的手又收緊幾分:“所以……你又要走。”

林浸心裏有點不舒服,什麽叫“又”?七年前那次他不是被程家和他父母一起送走的麽?程牧野這歪曲事實的手段也是信手拈來了。

他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一點一點將自己的手從程牧野的桎梏中抽出來:“……對,我要走。”

程牧野怕他弄疼自己,順著力道松手:“你不能走。”

“你的手機和U盤我沒看過,我也不想看。這兩天你去了哪裏我都知道,我可以不管你去做了些什麽……所以,不要走,好不好?”

“……”林浸氣得想笑,這一家子人怎麽都這麽蠻不講理,“我有腿,程牧野。”

“我們結婚了。”

“……可以離婚。”

程牧野固執地看著他:“我不同意。”

“只要我同意就可以了。把手機還我。”

為了保護在婚姻中相對處於弱勢方的Omega,現行的婚姻法條例中規定,婚姻中只要Omega同意,就可以單方面解除婚約。

“……”

程牧野不再說話,卻也不肯把手機還給他。

林浸擡頭看了一眼床頭上的的時鐘,還有一個小時飛機就要起飛了。他重重地閉了下眼:“你再不讓我走,明天程氏和你自己就會被送上頭條,你不怕嗎?”

程牧野皺了皺眉,像是在思索他說的話,半晌:“我為什麽會怕?”

林浸扯了扯嘴角,他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所以才選擇越過程牧野直接和程母談——七年前的那份協議上,簽下的就是程母的名字。

時間一點點流逝,僵持了半個小時後,林浸卸下了力氣,來不及了……

他面無表情地轉開了臉:“我餓了。”

程牧野寬厚的手掌捧過他的臉,低頭在他嘴角啄了一下:“我給你煮面好不好?”

說完,他就將手機和U盤都放在了林浸的掌心,確認臥室的門關上後走進了廚房。

林浸看著空無一人偌大的臥室,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垂眸看著樓下逐漸熱鬧起來的中央大街。

這是十三樓。從窗戶跳下去會死。

林浸的眼底映出川流不息的馬路,一對情侶親密無間地手挽著手經過。

程牧野打開房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畫面讓他瞳孔急劇收縮——

臥室的窗戶大開著,Omega單薄瘦弱的半個身軀趴在窗臺上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從那裏突然一躍而下。

他沖過去,將林浸從窗臺邊夢的拉進室內,隨後緊緊抱住了他。

林浸被嚇了一跳,回過神來後他的後背傳來Alpha有力急速的心跳,以及帶著恐懼的沙啞嗓音:“你在做什麽?”

林浸楞了楞,反應過來程牧野是誤會了。

他剛剛只是在想接下來的對策,想得太過出神,窗外的涼風又太過舒適,所以不知不覺想多吹一會兒,沒想到程牧野以為他要……

他略作思索,覺得這個誤會可能可以利用一下。

於是淡淡開口:“沒做什麽。”

也不知道程牧野信了沒有,箍著他的力道半分沒松。

吃完早飯,林浸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上面顯示程母給他發來了消息。

【阿野好像知道你要走。】

林浸回了她一個“嗯”,之後手機再震動,他直接將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沒再打開看一眼。

之後幾天,程牧野幾乎沒踏出過家門,所有工作上的事能在線上完成的都在線上完成,實在需要他出面他也會在確認門窗都鎖好的情況下再出門。當然,林浸也沒再提要離開的事。

周姨上門來做過幾次飯,察覺到雇主之間的古怪氛圍,每次都匆匆地來又匆匆地走,能不說話就盡量不說話。

這期間程母也來過一次,或者說她托自己的助理來過。助理上門後只簡單關心了一下林浸的身體,但林浸知道,她是來確認自己沒有公開U盤裏內容的打算。

每天晚上,程牧野都要緊緊抱著懷中的人睡,就好像稍微松一點力道,林浸就會忽然消失。

臂彎間的人傳來了均勻綿長的呼吸後,程牧野睜開了毫無睡意的一雙眼。這幾天,他只要一閉眼,腦海裏就會浮現那天Omega趴在窗臺上的模樣,直到現在他都還能記起當時自己心悸的感覺。

然而除了這個畫面,他還時不時會看到一些半陌生半熟悉的場景,大多數時候是一張模糊的人臉,他看不清表情,但直覺告訴他那個人看著他的時候總是在笑。

偶爾穿插一些激烈的爭吵和昏暗的房間。

但每次程牧野想要深入地回想,太陽穴都會傳來劇烈尖銳的疼痛。

他知道這是LD一代留下的後遺癥,畢竟他接手程氏的時候,正好碰上LD一代因為一部分人的副作用而被勒令停止生產。只是……為什麽這麽多年過去了,現在才在他身上出現副作用?

當年因為副作用,整個事件鬧得沸沸揚揚,最終不僅LD一代徹底從市面上消失,連與之配套的開放劑也沒留下一個樣品。可以說整個項目都分崩離析了。

現在正在運行的項目雖然名義上是叫二代,但實際和一代已經絲毫沒有關系了。

至於開放劑——

程牧野前幾天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個當年參與一代研發的核心人員說或許有用,也只能試試看了。

黑暗中,懷裏的Omega睡顏恬靜,像個一觸即碎的瓷娃娃。

程牧野緊了緊手臂,強迫自己閉上了眼。

*

收到厲家出事的消息時,程牧野正在給林浸溫睡前牛奶。

Omega靜靜地坐在沙發上,對急促的電話鈴聲沒有給出絲毫反應,眼神虛虛地聚焦在虛空某處。

程牧野擦幹杯子旁邊的水漬,手機屏幕上顯示來電人是厲天澤。

他瞥了眼手機上方的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這個時間點厲天澤正常情況下不是在花天酒地就是在夜店泡O。

程牧野沒猶豫,摁下拒絕鍵。

一秒後,鈴聲再次響起。

程牧野皺了皺眉,還是放下杯子接通了電話。

“阿野……我爸死了。”

厲天澤充滿酒氣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裏傳了出來。

能讓厲天澤叫一聲爸的人只有一個,而那個人已經消失很多年了。

程牧野的神色瞬間凝重了起來,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沙發上的Omega,壓低聲音道:“……怎麽回事?”

厲天澤喝了太多的酒,在電話裏前言不搭後語,程牧野只聽了個開頭,那邊就突然陷入了安靜,再響起聲來就是重重的抽氣聲和酒瓶碰撞聲。

程牧野走到陽臺,放大音量:“你在哪裏?”

許久,厲天澤報出了一串地址。

程牧野掐斷電話,帶著夏夜的濕氣回到屋內,他將溫好的牛奶拿給坐在沙發上的林浸,說:“我有點事要出去一下,你喝過牛奶就先睡吧,不用等我。”

林浸睫毛顫了顫,從他手中接過牛奶,捧在手中。

程牧野俯身撩開他的額發,在他額頭上用嘴唇輕輕碰了碰。

程牧野出門後十分鐘,林浸才緩緩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廚房將牛奶盡數倒進了水池,還用水沖幹凈了濺出來的奶漬。

牛奶裏有安眠的成分,每次喝完牛奶他都會昏昏欲睡,再醒來時就是Alpha寸步不離的監視。

他現在是沒病,但再這麽下去,他覺得他真的快憋出病了。尤其是身邊有一個人時時刻刻在提醒著他,讓他想起那些糟糕的經歷。

倒完牛奶後,林浸無所事事,就坐在沙發上看起了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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