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渴望
關燈
小
中
大
不渴望
人們都怎樣定義不幸？盲人認為失去光明是不幸，饑餓的人認為上頓不接下頓是不幸。人們越渴望什麽越得不到什麽，越得不到什麽，什麽越成為不幸。
因此，沒有渴望便無所謂不幸。
十五歲的顧良琛如此總結道。
顧良琛沒有爸爸，沒有爺爺奶奶，沒有外公外婆，顧良琛只有一個媽媽。
顧良琛的媽媽是站街的。
顧良琛的媽媽很討厭他。
顧良琛的媽媽養著他。
顧良琛不喜歡笑，不喜歡說話，不喜歡上學，也不喜歡媽媽。
A市的夏天倒很喜歡下雨，下那種突如其來的傾盆大雨，上一秒知了還在扯著嗓子嚎叫，下一秒雨聲就侵襲了整個盛夏。
那是一個異常悶熱的夏天。
顧良琛從滿身汗濕中醒來，出租屋沒有空調，只有吱呀呀亂響的吊扇，一室一廳的構造，顧良琛和媽媽共用一間臥室，他醒來的時候媽媽正從外面回來。
六點鐘的天蒙蒙亮，出租屋到處都亂糟糟的，墻皮在脫落，地板上粘著怎麽也弄不幹凈的油汙。
顧良琛迅速到衛生間沖了個澡，收拾幹凈出來後媽媽已經睡下了，桌子上放著五元錢，是顧良琛今天的早飯錢。
顧良琛已經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有和媽媽說過話了，最清晰的一次記憶或許要追溯到開學時他找媽媽要學費，媽媽長嘆一口氣，雙手捂著臉哭起來，“我為什麽要生下你……”
那次談話後的第二天，顧良琛醒來之後沒有去學校，他不知道最近的工地收不收未成年，他打算去試試。就在他打開門要出去時，媽媽剛好出現在門前。
她的雙眼布滿紅血絲，身上散發出比往常還要濃烈的腥臭味，她拿出一沓錢甩給顧良琛。
“去上學。”這是媽媽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從那以後每逢學校需要交取什麽費用時，桌上總能出現剛好夠用的錢。
這是顧良琛知道的事情，顧良琛不知道的是，媽媽本名顧書慧，媽媽的媽媽也是妓.女，媽媽一直很想上學，媽媽從未上過一天學，媽媽白天的時候也在打零工，媽媽一天只睡四個小時，媽媽不知道她為什麽擺脫不了貧窮，她生在貧困裏，便一輩子都要困在貧困中。
貧窮就是貧窮的原因。
顧良琛穿著經典的藍白校服去上學，他的校服是買的二手的，白色的地方不夠白有些發黃，藍色的地方不夠藍有些發白。尺碼買的很大，他得把袖子挽起來穿，他的頭發有些長，發尾參差不齊，劉海有些遮眼，他一直都是自己剪頭發，剪得亂七八糟，那時候他還沒有長開，長相並沒有現在這樣有攻擊性，那雙桃花眼裏總是充滿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陰郁。
顧良琛的學習馬馬虎虎，他沒想過去上大學，他在等成年，等到成年的那一刻就立刻去打工。他想盡快掙錢。
所以學校這個東西對他來說可有可無，上著既不痛苦也不快樂，直到李思賢找上他。
李思賢在高一（2）班，顧良琛在高一（3）班，兩個班之間隔了一個樓梯間。上午第二節的大課間，顧良琛剛做完體操回來，發現李思賢坐在他的座位上，身後站著一個人高馬大的跟班。
李思賢瞥見顧良琛的身影，一腳踹在桌子腿上，“砰”的一聲，書本從桌兜裏掉落出來。
有幾個和顧良琛回來得一樣早的同學見了這架勢也不敢進教室，站在門口不知所措。
李思賢站起身，手插在褲兜裏，走路的時候仰著頭，說話的嗓門極大，“哎呦！瞅瞅，這誰啊？這不賣yin·女的兒子嘛！真是好大一股臭味！你是剛從廁所裏爬出來嗎？呦，還是說怎麽滴，是從你媽身上染的臭？哈哈，那個詞怎麽說來著？臭什麽？哦，臭味相投！你們母子倆可真是臭味相投！”
顧良琛沒搭理他，繞過他去撿課本，李思賢身後的跟班揪著他的領子把他拽起來，說起話來唾沫橫飛，“你他媽的！跟你說話呢，**沒聽見嗎？！”
顧良琛抹掉臉上濺上的唾沫，眼睛直沖沖盯著跟班，盯得跟班心裏發毛，但就是不開口說話。
和這種人有什麽好說的？他們認定了自己認定的，即使你否認，即使你說不是那樣的，他們也不會聽。他們只是想往你身上潑臟水，他們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麽樣的，他們只要你變臟就好。
“行了行了，把他放下來吧。”李思賢示意，“這種妓女養出來的孩子能有什麽教養？跟他一般見識什麽？”
李思賢把胳膊搭在顧良琛肩膀上，一副和他關系很好的樣子，“誒，你給我說說唄，你說說你媽怎麽那麽賤，爬誰床上不好爬我爸床上了？是不是婊子都這樣啊？你媽身上是不是超—級—他媽得臭啊？啊？哈哈哈。”
顧良琛唇線緊繃，手下意識握成拳，指甲嵌進肉裏。
“說話！啞巴了？！”李思賢收起笑，臉色陰鶩。
顧良琛的頭發垂下來，遮住眉眼，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說的話像是在嘴裏嚼碎了一般從齒縫裏一點點擠出來，“你說得對。我媽就是妓女。我媽身上就是臭。”
李思賢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麽說，眉頭皺起來，笑得極其難看。
“人渣。”
連自己母親都不知道維護的人不是人渣是什麽，既然面對的是個人渣，李思賢便也不再顧忌什麽。
然而就在他還想再做些什麽時，班裏的大部隊陸陸續續從操場回來，老師走在過道上準備來上課。
同學倒還好說，但讓老師看見就麻煩了。李思賢只好暫且放過顧良琛，回了自己的班級。
“都聚在門口幹什麽呢？快回教室，準備上課。”齊老師招呼著學生們進教室。
有幾個熱心腸的學生低聲跟齊老師說了些什麽，齊老師一臉嚴肅。
下課後，齊老師將顧良琛喊去了辦公室。
“良琛，老師聽說……”
“老師，我沒什麽事，謝謝您。”
顧良琛不等老師開口就搶過話頭，說完話也不待老師反應鞠了一躬就走。
顧良琛討厭來自別人的關心，這顯得他很可憐，他是那種寧願淋著雨跑回家也不會接受別人遞過來的傘的人。
齊老師望著顧良琛的背影無奈嘆了口氣，顧良琛拒絕幫助，他也無計可施。
只能祈求事情能順其自然解決了。
天不遂人願。等顧良琛去完衛生間再回到教室時，他的椅子不見了。
他站著聽完了那一天的課。
顧良琛在回家的路上會經過一座天橋。高中生放學的時間並不早，等他走上那座天橋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四周的高樓大廈燈光璀璨，他被光暈包圍著。橋下車水馬龍，一輛輛汽車呼嘯而過，聚集成風，耳邊充斥著喧囂人聲。
顧良琛在天橋上停下，手撐在圍欄上，風輕輕吹動他過長的劉海，他閉眼感受著小腿傳來的酸麻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沒關系，他本就不渴望什麽感天動地的兄弟情，不渴望什麽和睦圓滿的同學情。
沒關系，他不渴望。
沒關系，他不悲傷。
然而，顧良琛的視而不見換來的是李思賢的變本加厲。
顧良琛丟掉的東西越來越多。課本，文具，當天要上交的作業，剛發下不久的測試卷子。
幼稚至極的行為。顧良琛沒打算搭理他這些小伎倆。
後來，顧良琛不再丟東西，而是在抽屜裏多出些東西。
那天顧良琛像往常一樣從桌兜裏拿出課本，正在他還在意外今天的課本居然沒有消失時他翻開書，一只死掉的臭蟲屍體就躺在裏面。
臭氣熏天。
同學們頻頻側目，顧良琛把書扔進了垃圾桶。
所幸暑假很快就到來了。
兩個月的時間足夠人們淡忘很多事情。再開學時，顧良琛已然度過了他的十六歲生日。
學校重新分了班級，顧良琛不知道李思賢在哪個班，李思賢應當也不知道他在哪個班級。
一切都將重回正軌。
……本應是這樣的才對。
一次放學後顧良琛想起有東西落在教室，他返回教室，還沒有進去就看見李思賢在搗鼓些什麽往他的抽屜裏塞。
顧良琛站著不動了。他也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麽感受，只是突然好累，想閉上眼睛永遠也不要醒來。
正在此時，他感到身旁有一道身影似風一般閃過。
“同學，惡作劇好玩嗎？”
林時一只手揣在衣服兜裏，一只手松松扶在門框上，夕陽眷顧，他連頭發絲都發著光。
“沒聽見嗎？那我再大聲一些。把你那死蒼蠅拿走，惡心的家夥。”林時抱臂靠在門上，臉上揚起不屑的笑。
“管你什麽事？”
林時和李思賢錯愕地看向走廊。
顧良琛於是又重覆了一遍。
“管你什麽事？”
他直沖沖看向林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人們都怎樣定義不幸？盲人認為失去光明是不幸，饑餓的人認為上頓不接下頓是不幸。人們越渴望什麽越得不到什麽，越得不到什麽，什麽越成為不幸。
因此，沒有渴望便無所謂不幸。
十五歲的顧良琛如此總結道。
顧良琛沒有爸爸，沒有爺爺奶奶，沒有外公外婆，顧良琛只有一個媽媽。
顧良琛的媽媽是站街的。
顧良琛的媽媽很討厭他。
顧良琛的媽媽養著他。
顧良琛不喜歡笑，不喜歡說話，不喜歡上學，也不喜歡媽媽。
A市的夏天倒很喜歡下雨，下那種突如其來的傾盆大雨，上一秒知了還在扯著嗓子嚎叫，下一秒雨聲就侵襲了整個盛夏。
那是一個異常悶熱的夏天。
顧良琛從滿身汗濕中醒來，出租屋沒有空調，只有吱呀呀亂響的吊扇，一室一廳的構造，顧良琛和媽媽共用一間臥室，他醒來的時候媽媽正從外面回來。
六點鐘的天蒙蒙亮，出租屋到處都亂糟糟的，墻皮在脫落，地板上粘著怎麽也弄不幹凈的油汙。
顧良琛迅速到衛生間沖了個澡，收拾幹凈出來後媽媽已經睡下了，桌子上放著五元錢，是顧良琛今天的早飯錢。
顧良琛已經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有和媽媽說過話了，最清晰的一次記憶或許要追溯到開學時他找媽媽要學費，媽媽長嘆一口氣，雙手捂著臉哭起來，“我為什麽要生下你……”
那次談話後的第二天，顧良琛醒來之後沒有去學校，他不知道最近的工地收不收未成年，他打算去試試。就在他打開門要出去時，媽媽剛好出現在門前。
她的雙眼布滿紅血絲，身上散發出比往常還要濃烈的腥臭味，她拿出一沓錢甩給顧良琛。
“去上學。”這是媽媽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從那以後每逢學校需要交取什麽費用時，桌上總能出現剛好夠用的錢。
這是顧良琛知道的事情，顧良琛不知道的是，媽媽本名顧書慧，媽媽的媽媽也是妓.女，媽媽一直很想上學，媽媽從未上過一天學，媽媽白天的時候也在打零工，媽媽一天只睡四個小時，媽媽不知道她為什麽擺脫不了貧窮，她生在貧困裏，便一輩子都要困在貧困中。
貧窮就是貧窮的原因。
顧良琛穿著經典的藍白校服去上學，他的校服是買的二手的，白色的地方不夠白有些發黃，藍色的地方不夠藍有些發白。尺碼買的很大，他得把袖子挽起來穿，他的頭發有些長，發尾參差不齊，劉海有些遮眼，他一直都是自己剪頭發，剪得亂七八糟，那時候他還沒有長開，長相並沒有現在這樣有攻擊性，那雙桃花眼裏總是充滿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陰郁。
顧良琛的學習馬馬虎虎，他沒想過去上大學，他在等成年，等到成年的那一刻就立刻去打工。他想盡快掙錢。
所以學校這個東西對他來說可有可無，上著既不痛苦也不快樂，直到李思賢找上他。
李思賢在高一（2）班，顧良琛在高一（3）班，兩個班之間隔了一個樓梯間。上午第二節的大課間，顧良琛剛做完體操回來，發現李思賢坐在他的座位上，身後站著一個人高馬大的跟班。
李思賢瞥見顧良琛的身影，一腳踹在桌子腿上，“砰”的一聲，書本從桌兜裏掉落出來。
有幾個和顧良琛回來得一樣早的同學見了這架勢也不敢進教室，站在門口不知所措。
李思賢站起身，手插在褲兜裏，走路的時候仰著頭，說話的嗓門極大，“哎呦！瞅瞅，這誰啊？這不賣yin·女的兒子嘛！真是好大一股臭味！你是剛從廁所裏爬出來嗎？呦，還是說怎麽滴，是從你媽身上染的臭？哈哈，那個詞怎麽說來著？臭什麽？哦，臭味相投！你們母子倆可真是臭味相投！”
顧良琛沒搭理他，繞過他去撿課本，李思賢身後的跟班揪著他的領子把他拽起來，說起話來唾沫橫飛，“你他媽的！跟你說話呢，**沒聽見嗎？！”
顧良琛抹掉臉上濺上的唾沫，眼睛直沖沖盯著跟班，盯得跟班心裏發毛，但就是不開口說話。
和這種人有什麽好說的？他們認定了自己認定的，即使你否認，即使你說不是那樣的，他們也不會聽。他們只是想往你身上潑臟水，他們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麽樣的，他們只要你變臟就好。
“行了行了，把他放下來吧。”李思賢示意，“這種妓女養出來的孩子能有什麽教養？跟他一般見識什麽？”
李思賢把胳膊搭在顧良琛肩膀上，一副和他關系很好的樣子，“誒，你給我說說唄，你說說你媽怎麽那麽賤，爬誰床上不好爬我爸床上了？是不是婊子都這樣啊？你媽身上是不是超—級—他媽得臭啊？啊？哈哈哈。”
顧良琛唇線緊繃，手下意識握成拳，指甲嵌進肉裏。
“說話！啞巴了？！”李思賢收起笑，臉色陰鶩。
顧良琛的頭發垂下來，遮住眉眼，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說的話像是在嘴裏嚼碎了一般從齒縫裏一點點擠出來，“你說得對。我媽就是妓女。我媽身上就是臭。”
李思賢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麽說，眉頭皺起來，笑得極其難看。
“人渣。”
連自己母親都不知道維護的人不是人渣是什麽，既然面對的是個人渣，李思賢便也不再顧忌什麽。
然而就在他還想再做些什麽時，班裏的大部隊陸陸續續從操場回來，老師走在過道上準備來上課。
同學倒還好說，但讓老師看見就麻煩了。李思賢只好暫且放過顧良琛，回了自己的班級。
“都聚在門口幹什麽呢？快回教室，準備上課。”齊老師招呼著學生們進教室。
有幾個熱心腸的學生低聲跟齊老師說了些什麽，齊老師一臉嚴肅。
下課後，齊老師將顧良琛喊去了辦公室。
“良琛，老師聽說……”
“老師，我沒什麽事，謝謝您。”
顧良琛不等老師開口就搶過話頭，說完話也不待老師反應鞠了一躬就走。
顧良琛討厭來自別人的關心，這顯得他很可憐，他是那種寧願淋著雨跑回家也不會接受別人遞過來的傘的人。
齊老師望著顧良琛的背影無奈嘆了口氣，顧良琛拒絕幫助，他也無計可施。
只能祈求事情能順其自然解決了。
天不遂人願。等顧良琛去完衛生間再回到教室時，他的椅子不見了。
他站著聽完了那一天的課。
顧良琛在回家的路上會經過一座天橋。高中生放學的時間並不早，等他走上那座天橋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四周的高樓大廈燈光璀璨，他被光暈包圍著。橋下車水馬龍，一輛輛汽車呼嘯而過，聚集成風，耳邊充斥著喧囂人聲。
顧良琛在天橋上停下，手撐在圍欄上，風輕輕吹動他過長的劉海，他閉眼感受著小腿傳來的酸麻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沒關系，他本就不渴望什麽感天動地的兄弟情，不渴望什麽和睦圓滿的同學情。
沒關系，他不渴望。
沒關系，他不悲傷。
然而，顧良琛的視而不見換來的是李思賢的變本加厲。
顧良琛丟掉的東西越來越多。課本，文具，當天要上交的作業，剛發下不久的測試卷子。
幼稚至極的行為。顧良琛沒打算搭理他這些小伎倆。
後來，顧良琛不再丟東西，而是在抽屜裏多出些東西。
那天顧良琛像往常一樣從桌兜裏拿出課本，正在他還在意外今天的課本居然沒有消失時他翻開書，一只死掉的臭蟲屍體就躺在裏面。
臭氣熏天。
同學們頻頻側目，顧良琛把書扔進了垃圾桶。
所幸暑假很快就到來了。
兩個月的時間足夠人們淡忘很多事情。再開學時，顧良琛已然度過了他的十六歲生日。
學校重新分了班級，顧良琛不知道李思賢在哪個班，李思賢應當也不知道他在哪個班級。
一切都將重回正軌。
……本應是這樣的才對。
一次放學後顧良琛想起有東西落在教室，他返回教室，還沒有進去就看見李思賢在搗鼓些什麽往他的抽屜裏塞。
顧良琛站著不動了。他也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麽感受，只是突然好累，想閉上眼睛永遠也不要醒來。
正在此時，他感到身旁有一道身影似風一般閃過。
“同學，惡作劇好玩嗎？”
林時一只手揣在衣服兜裏，一只手松松扶在門框上，夕陽眷顧，他連頭發絲都發著光。
“沒聽見嗎？那我再大聲一些。把你那死蒼蠅拿走，惡心的家夥。”林時抱臂靠在門上，臉上揚起不屑的笑。
“管你什麽事？”
林時和李思賢錯愕地看向走廊。
顧良琛於是又重覆了一遍。
“管你什麽事？”
他直沖沖看向林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