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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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蘇熠是在小長假的倒數第二天才接到步遠灼的消息的，步遠灼打來電話的時候正是淩晨三點，蘇熠聽見鈴聲時還以為是遇見鬼了。
“幸好你晚上不靜音。”步遠灼嘿嘿笑了倆聲，“你快下來，咱們去爬山！”
“你有病吧！”蘇熠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時間，“大哥，你知道現在是幾點嗎？”
“當然。”步遠灼看了一眼表，“3:10，咱們現在出發剛好能趕上日出。”
蘇熠強忍著怒氣，“你最好給我一個非去不可的理由。”
“不是你說作業寫完就來和我一起過生日的嗎？”步遠灼撓撓頭，“你作業還沒寫完嗎？”
蘇熠真的很想罵人，但這一來二去又被步遠灼整得困意全無。
她閉上眼睛，想到了那日的家長會的場景，嘀咕道，“沒爹的孩子像根草。蘇熠，別跟他計較，他很可憐。”
“你念叨什麽呢？”步遠灼沒聽清，“你下來了嗎？”
“來了來了，我換個衣服。”
蘇熠嘆了口氣，她忽然覺得自己才是那個最可憐的。
她拿起桌上前幾日磨好的木劍，給父母留了一張紙條，匆匆下了樓。
“這是什麽？”
步遠灼靠在摩托車旁，將手裏的頭盔摁到蘇熠的頭上，指著她手中約有一米長的的木劍問道。
“給你的生日禮物，正好用來防身。”蘇熠把頭盔調整好，看了一眼黑蒙蒙的天空，“走吧。”
步遠灼右手握住劍柄，左手二指劃過劍鋒，剛想給蘇熠比劃那麽幾下，又突然縮回左手，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從哪買的，上面還有倒刺呢。”
“哪呢？”
蘇熠探頭去看，頂著有她倆個腦袋那麽大的頭盔直挺挺地撞進了步遠灼的懷裏。
步遠灼被她頂得倒退了倆步，捂著自己的胸口哭笑不得。
“抱歉哈。”蘇熠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她接過木劍，“做的有點太倉促了，我回去再磨磨。”
這回輪到步遠灼不樂意了，他將木劍收回自己身後，“你自己做的？”
“對啊，之前不是答應了要給你禮物。”蘇熠說的是運動會時的事情。
蘇熠曾經爭取過一個非遺傳承人的角色，雖然最終還是落選，但她在前期的培訓中真的愛上了這項解壓的手工。
“這麽厲害！”
步遠灼沒想到蘇熠能這麽用心地準備禮物，他看了半天也沒有找到可以放的地方，念念不舍地還給蘇熠，“你路上先替我拿著，到了地方再還給我哈。”
蘇熠點點頭，拍了拍倆人身邊的鐵家夥，“你從哪兒來的這玩意？”
“我哥的。”步遠灼嘿嘿笑了一聲，“偷出來騎騎，他不會說什麽的。”
他還喜歡這種玩意？
蘇熠略有些驚訝，她印象中的小步總應該不會碰這些高風險的東西才對。
“坐穩咯。”步遠灼向後看了一眼，“怕的話我不介意借你抱抱。”
“呵呵。”蘇熠坐在他後面冷笑倆聲，搓了搓胳膊，“你騎慢點，冷。”
步遠灼沒有說話，耍帥似得“轟”了一聲油門，就當是回答。
他要去的是城外的山上，一路上的車與人都很少，耳旁只剩下了晚風吹過的聲音。
“你快看天上，好多星星。”步遠灼驚呼一聲，回應他的只有蘇熠的一記板栗。
“安心騎車！”
蘇熠敲了敲步遠灼的頭盔，自己卻擡起頭望向了滿天繁星。他們周圍此時只剩下了昏黃的路燈，原先從未註意過的星星全都一個倆個跑了出來，散布在這漆黑的夜色當中。
步遠灼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正望得出神的蘇熠，“誒對了，為什麽她們都叫你蘇小滿啊，怎麽不叫你蘇星星？”
“真難聽。”蘇熠癟了癟嘴，“我是小滿那天的晚上出生的，我的名字都是從這兒來的。”
“小滿是哪一天？”
“五月份。”蘇熠頓了頓，“我出生那年是5月21。”
“哦～”
蘇熠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步遠灼接著說道，“那你以後談戀愛了豈不是比別人少收一份禮物？”
“……”
蘇熠懶得理他，擡頭，繼續觀察她的星星。
倆人到達山腳下的時候已經四點，步遠灼停好車倆人找了一個路口就開始爬山。
蘇熠上次來這座山還是小學春游的時候，算上她先前的那些時光，已經有十好幾年沒有來過這裏了。
山裏的晚上漆黑一片，白天繁茂的密林也變得張牙舞爪，走在石階上耳邊只剩下不知是什麽動物鳴叫聲。蘇熠死死地捏著手中的木劍，跟在步遠灼的身後。
“怎麽了？”步遠灼走在前面，回頭才發現蘇熠已經離他有十步之遠。
“你不覺得……很黑嗎？”蘇熠裹了裹外套，聲音微微顫抖，“你好好的，幹嘛突然要發瘋來看日出？”
“想來就來了唄。”步遠灼下了臺階回到蘇熠身邊，拉起了木劍的另一頭，“你那天不是問怎麽樣可以不去在意別人的看法嗎？我想了很久，我發現人根本就不可能在真空中而活，所以也根本不可能屏蔽那些話。”
蘇熠笑了，“所以，你也放棄了？”
“不是。”步遠灼不動神色地往木劍的中央握了握，“我決定換個思路。我們去山頂，對著太陽把我們不喜歡的人都罵一遍，太陽聽見了，自然會幫我們懲治他們。”
“？？？”
他說的明明都是中文，但蘇熠感覺自己好像一個字也聽不懂。
蘇熠：“那咱們為什麽不直接找個靈驗的廟拜拜？”
步遠灼詭異地沈默了一瞬，“拜佛的人太多了，拜太陽的人少，我們又趕在第一批，它能聽見我們說話。”
蘇熠看了一眼時間，猛然意識到，明明他才是那個沒睡醒的人。
“歇會兒，歇會兒！”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蘇熠終於堅持不住了，她松開木劍，一屁股坐在了石階上。她本來就沒太睡醒，被步遠灼強拉起來，現在只感覺暈暈乎乎，看哪兒都冒著星光。
步遠灼回頭，坐在了蘇熠的身邊，將背包放到前面翻翻找找，拿出了被壓在最底下的餅幹和牛奶遞給蘇熠。
蘇熠接過了餅幹，想了想，又把奶放了回去。
步遠灼看了一眼，“怎麽了？”
“太涼了，喝了不舒服。”蘇熠吃著餅幹，嘟嘟囔囔地說道。
步遠灼喝冰水喝習慣了，還從沒過這種意識。他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把那瓶奶放進了自己的外套內側，貼在自己的腹部。
蘇熠看了他一眼，也沒說話。
她只感覺自己的腦袋越來越重，渾身上下只剩下了嘴巴還在機械地咀嚼。
慢慢的，她感覺自己眼前的樹上都開始散發著七彩的光芒，再後來，她的頭一歪，靠在了步遠灼的肩上。
步遠灼猛地一震，默默挺直了背。
沒過多久，步遠灼就聽到了蘇熠均勻而又綿長的呼吸聲。他僵硬地轉過頭去，從蘇熠的手裏接過了幾乎快要撒光了的那半袋餅幹。
蘇熠睡著的時候乖多了，就連原先被頭盔翻起的呆毛也安安靜靜地垂了下去。
就像是他家樓下那只吃飽喝足了就只會呼嚕呼嚕曬太陽的小橘。
步遠灼還在猶豫著要不要把蘇熠漸漸下滑的腦袋扶起，就聽見了前方樹林中傳來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誰？！”
步遠灼大喊一聲，握緊木劍的手也微微出了些汗。原本已經睡著的蘇熠也被他這一嗓子喊醒，她皺著眉，揉了揉眼睛，“怎麽了？”
“那邊好像有動靜。”步遠灼指了指樹林深處，將背包丟給蘇熠，自己握劍起身去查看情況。
前方太黑，只能看見不遠處樹枝晃動的幅度愈發大了起來，蘇熠也意識到了不對勁，站起身子縮在步遠灼的背後，“這山裏……應該沒有野獸吧？”
“應該沒有吧。”步遠灼也不確定，他的聲音微微顫抖，“沒事，到時候你先跑。”
“別瞎說。”蘇熠瞪了他一眼，“咱們倆個人呢，只要不是老虎獅子什麽的，應該還是可以有機會的。”
“好好好。”步遠灼吞了一口唾沫，揮舞手中的木劍扒拉起了眼前的樹枝。
“哢哧哢哧——”
那聲音距離他們越來越近，二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蘇熠死死地拽住步遠灼的外套，瞇起眼睛不敢去看。
……
“嘩啦——”
清潔大叔用手中的鐵鉗撥開了面前的最後一排樹枝，一臉疑惑地看著這對年輕人。
這倆人居然還帶了把桃木劍，估計又是來玩捉鬼游戲的高中生。
他沒有說話，只是瞥見了步遠灼手裏的東西，用鐵鉗指了指。步遠灼楞了足足有三四秒才反應過來，把手裏的餅幹袋子丟進了大叔手中的垃圾袋中。
“你傻x吧！”
待那大叔走後，蘇熠再也忍不住了，狠狠地錘了一下步遠灼的背，“這麽大的景點哪裏來的野獸？！”
“你剛剛怎麽不說？！就知道馬後炮。”步遠灼拍拍胸口，回瞪回去。
相互鄙夷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倆人同時笑了起來。
經過這麽一打岔蘇熠也徹底醒了，倆人沿著山路繼續向上，等上到山頂的時候太陽已經微微升起，陽光穿透薄雲，肆意地撒在山頂。
“你先來。”步遠灼比了一個“請”的手勢。
蘇熠搖搖頭，“我不知道說什麽，我都不認識那些人。”
步遠灼不以為然，“不認識也可以罵啊，這有什麽的？”
“那你給我打個樣。”蘇熠向後退了一步，把c位讓給了步遠灼。
步遠灼也沒跟她客氣，上前一步開始輸出，“我x你xxxxx……”
步遠灼罵人的話張口就來，前前後後竟然沒有一句重覆的，看得蘇熠在一旁大為震撼。他足足罵了有倆三分鐘，直到沒氣兒了才慢慢停了下來，他看了一眼蘇熠，“該你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臨時拓寬了這方面的詞匯量，蘇熠也上前小聲喊了幾句。
“用點勁！”步遠灼在一旁恨鐵不成鋼地說道，“處理情緒的最好方法不是像你那樣壓抑著消化，而是把它宣洩出來。”
“行吧。”蘇熠深呼一口氣，閉上了眼，對著遠處赤紅的太陽，“啊———”
她不知道自己在叫什麽，這一刻，她的腦袋空空如也。
她以為自己會想起曾經的高三時的那些冷眼，會想起網絡上對她的議論紛紛，但是當她真的喊出的那一瞬間，她突然發現，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應該恨誰怨誰。
原來——
從始至終她需要處理的，只有這些她壓在心底的情緒。
“咳咳——”
蘇熠猛地開始咳嗽起來，她睜開眼睛，發現步遠灼已經在一旁替她戳開了牛奶。
步遠灼笑著拍拍她的背，“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喊話差點把自己喊過去的。”
蘇熠接過牛奶，喝了好幾口才緩過神來。
“怎麽樣？”步遠灼看向遠方的霞光，“是不是好多了？”
蘇熠點點頭，沒有否認，“你根本就是自己想來這裏吧，說吧，你遇到什麽問題了？”
步遠灼掏出紙巾，將一旁有些潮濕的木椅擦拭幹凈後，拍拍凳子，“心情不好。”
蘇熠疑惑，坐在他的身邊，看著他從背包裏又掏出倆塊面包，語氣低沈地說道，“我昨天拉著我媽去醫院了。”
蘇熠盯著他遞來的面包，沒有說話。
“你那天看到我媽了是不是？”步遠灼的聲音很沈，隱約還能聽到一點鼻音，“為什麽，沒有一個人告訴我？”
“是……發生了什麽嗎？”蘇熠抿了抿唇，解釋道，“我不清楚你們家的情況，你媽媽那天帶著口罩，我猜測她應該不想讓別人知道……”
“我知道，我不是在怪你。”步遠灼苦笑一聲，“我這麽多年第一次知道，原來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她的身上全都是傷。”
蘇熠拆開面包啃了一口，想了想還是沒有忍住開口，“那些傷……是從哪裏來的？”
“被我爸打的。”步遠灼喃喃道，“好在他又走了，我媽也答應我了她會考慮離婚的。”
他整理好情緒，長舒了一口氣，拍拍大腿猛地站起身子，“沒關系，至少現在看起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這事你哥怎麽說？”蘇熠接過步遠灼的背包，從裏面掏掏掏了半天拿出了一瓶奶，邊喝便問道。
她感覺這事不會順利，如果他媽媽能夠這麽輕松地脫身，那這事也不至於耽誤這麽久了。
“你幹嘛總心我哥呀！”步遠灼叉著腰，一把奪過蘇熠手中的牛奶，“你就見過他一面，至於這麽念念不忘嗎？”
蘇熠扶額，她都能猜到如果她說是因為步遠洲更靠譜一點，這貨又得氣成什麽樣。
“我就隨嘴一問。”蘇熠簡直拿他沒轍，“這麽大的事情，你們家四口人不得都考慮到？”
“不用考慮他！”步遠灼將牛奶還給蘇熠，“他應該會跟我爸。”
蘇熠：“你爸媽也不只是你的，不管他跟誰，你都應該和他好好聊聊。”
步遠灼沈默了一瞬，不情願地說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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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熠是在小長假的倒數第二天才接到步遠灼的消息的，步遠灼打來電話的時候正是淩晨三點，蘇熠聽見鈴聲時還以為是遇見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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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病吧！”蘇熠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時間，“大哥，你知道現在是幾點嗎？”
“當然。”步遠灼看了一眼表，“3:10，咱們現在出發剛好能趕上日出。”
蘇熠強忍著怒氣，“你最好給我一個非去不可的理由。”
“不是你說作業寫完就來和我一起過生日的嗎？”步遠灼撓撓頭，“你作業還沒寫完嗎？”
蘇熠真的很想罵人，但這一來二去又被步遠灼整得困意全無。
她閉上眼睛，想到了那日的家長會的場景，嘀咕道，“沒爹的孩子像根草。蘇熠，別跟他計較，他很可憐。”
“你念叨什麽呢？”步遠灼沒聽清，“你下來了嗎？”
“來了來了，我換個衣服。”
蘇熠嘆了口氣，她忽然覺得自己才是那個最可憐的。
她拿起桌上前幾日磨好的木劍，給父母留了一張紙條，匆匆下了樓。
“這是什麽？”
步遠灼靠在摩托車旁，將手裏的頭盔摁到蘇熠的頭上，指著她手中約有一米長的的木劍問道。
“給你的生日禮物，正好用來防身。”蘇熠把頭盔調整好，看了一眼黑蒙蒙的天空，“走吧。”
步遠灼右手握住劍柄，左手二指劃過劍鋒，剛想給蘇熠比劃那麽幾下，又突然縮回左手，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從哪買的，上面還有倒刺呢。”
“哪呢？”
蘇熠探頭去看，頂著有她倆個腦袋那麽大的頭盔直挺挺地撞進了步遠灼的懷裏。
步遠灼被她頂得倒退了倆步，捂著自己的胸口哭笑不得。
“抱歉哈。”蘇熠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她接過木劍，“做的有點太倉促了，我回去再磨磨。”
這回輪到步遠灼不樂意了，他將木劍收回自己身後，“你自己做的？”
“對啊，之前不是答應了要給你禮物。”蘇熠說的是運動會時的事情。
蘇熠曾經爭取過一個非遺傳承人的角色，雖然最終還是落選，但她在前期的培訓中真的愛上了這項解壓的手工。
“這麽厲害！”
步遠灼沒想到蘇熠能這麽用心地準備禮物，他看了半天也沒有找到可以放的地方，念念不舍地還給蘇熠，“你路上先替我拿著，到了地方再還給我哈。”
蘇熠點點頭，拍了拍倆人身邊的鐵家夥，“你從哪兒來的這玩意？”
“我哥的。”步遠灼嘿嘿笑了一聲，“偷出來騎騎，他不會說什麽的。”
他還喜歡這種玩意？
蘇熠略有些驚訝，她印象中的小步總應該不會碰這些高風險的東西才對。
“坐穩咯。”步遠灼向後看了一眼，“怕的話我不介意借你抱抱。”
“呵呵。”蘇熠坐在他後面冷笑倆聲，搓了搓胳膊，“你騎慢點，冷。”
步遠灼沒有說話，耍帥似得“轟”了一聲油門，就當是回答。
他要去的是城外的山上，一路上的車與人都很少，耳旁只剩下了晚風吹過的聲音。
“你快看天上，好多星星。”步遠灼驚呼一聲，回應他的只有蘇熠的一記板栗。
“安心騎車！”
蘇熠敲了敲步遠灼的頭盔，自己卻擡起頭望向了滿天繁星。他們周圍此時只剩下了昏黃的路燈，原先從未註意過的星星全都一個倆個跑了出來，散布在這漆黑的夜色當中。
步遠灼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正望得出神的蘇熠，“誒對了，為什麽她們都叫你蘇小滿啊，怎麽不叫你蘇星星？”
“真難聽。”蘇熠癟了癟嘴，“我是小滿那天的晚上出生的，我的名字都是從這兒來的。”
“小滿是哪一天？”
“五月份。”蘇熠頓了頓，“我出生那年是5月21。”
“哦～”
蘇熠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步遠灼接著說道，“那你以後談戀愛了豈不是比別人少收一份禮物？”
“……”
蘇熠懶得理他，擡頭，繼續觀察她的星星。
倆人到達山腳下的時候已經四點，步遠灼停好車倆人找了一個路口就開始爬山。
蘇熠上次來這座山還是小學春游的時候，算上她先前的那些時光，已經有十好幾年沒有來過這裏了。
山裏的晚上漆黑一片，白天繁茂的密林也變得張牙舞爪，走在石階上耳邊只剩下不知是什麽動物鳴叫聲。蘇熠死死地捏著手中的木劍，跟在步遠灼的身後。
“怎麽了？”步遠灼走在前面，回頭才發現蘇熠已經離他有十步之遠。
“你不覺得……很黑嗎？”蘇熠裹了裹外套，聲音微微顫抖，“你好好的，幹嘛突然要發瘋來看日出？”
“想來就來了唄。”步遠灼下了臺階回到蘇熠身邊，拉起了木劍的另一頭，“你那天不是問怎麽樣可以不去在意別人的看法嗎？我想了很久，我發現人根本就不可能在真空中而活，所以也根本不可能屏蔽那些話。”
蘇熠笑了，“所以，你也放棄了？”
“不是。”步遠灼不動神色地往木劍的中央握了握，“我決定換個思路。我們去山頂，對著太陽把我們不喜歡的人都罵一遍，太陽聽見了，自然會幫我們懲治他們。”
“？？？”
他說的明明都是中文，但蘇熠感覺自己好像一個字也聽不懂。
蘇熠：“那咱們為什麽不直接找個靈驗的廟拜拜？”
步遠灼詭異地沈默了一瞬，“拜佛的人太多了，拜太陽的人少，我們又趕在第一批，它能聽見我們說話。”
蘇熠看了一眼時間，猛然意識到，明明他才是那個沒睡醒的人。
“歇會兒，歇會兒！”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蘇熠終於堅持不住了，她松開木劍，一屁股坐在了石階上。她本來就沒太睡醒，被步遠灼強拉起來，現在只感覺暈暈乎乎，看哪兒都冒著星光。
步遠灼回頭，坐在了蘇熠的身邊，將背包放到前面翻翻找找，拿出了被壓在最底下的餅幹和牛奶遞給蘇熠。
蘇熠接過了餅幹，想了想，又把奶放了回去。
步遠灼看了一眼，“怎麽了？”
“太涼了，喝了不舒服。”蘇熠吃著餅幹，嘟嘟囔囔地說道。
步遠灼喝冰水喝習慣了，還從沒過這種意識。他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把那瓶奶放進了自己的外套內側，貼在自己的腹部。
蘇熠看了他一眼，也沒說話。
她只感覺自己的腦袋越來越重，渾身上下只剩下了嘴巴還在機械地咀嚼。
慢慢的，她感覺自己眼前的樹上都開始散發著七彩的光芒，再後來，她的頭一歪，靠在了步遠灼的肩上。
步遠灼猛地一震，默默挺直了背。
沒過多久，步遠灼就聽到了蘇熠均勻而又綿長的呼吸聲。他僵硬地轉過頭去，從蘇熠的手裏接過了幾乎快要撒光了的那半袋餅幹。
蘇熠睡著的時候乖多了，就連原先被頭盔翻起的呆毛也安安靜靜地垂了下去。
就像是他家樓下那只吃飽喝足了就只會呼嚕呼嚕曬太陽的小橘。
步遠灼還在猶豫著要不要把蘇熠漸漸下滑的腦袋扶起，就聽見了前方樹林中傳來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誰？！”
步遠灼大喊一聲，握緊木劍的手也微微出了些汗。原本已經睡著的蘇熠也被他這一嗓子喊醒，她皺著眉，揉了揉眼睛，“怎麽了？”
“那邊好像有動靜。”步遠灼指了指樹林深處，將背包丟給蘇熠，自己握劍起身去查看情況。
前方太黑，只能看見不遠處樹枝晃動的幅度愈發大了起來，蘇熠也意識到了不對勁，站起身子縮在步遠灼的背後，“這山裏……應該沒有野獸吧？”
“應該沒有吧。”步遠灼也不確定，他的聲音微微顫抖，“沒事，到時候你先跑。”
“別瞎說。”蘇熠瞪了他一眼，“咱們倆個人呢，只要不是老虎獅子什麽的，應該還是可以有機會的。”
“好好好。”步遠灼吞了一口唾沫，揮舞手中的木劍扒拉起了眼前的樹枝。
“哢哧哢哧——”
那聲音距離他們越來越近，二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蘇熠死死地拽住步遠灼的外套，瞇起眼睛不敢去看。
……
“嘩啦——”
清潔大叔用手中的鐵鉗撥開了面前的最後一排樹枝，一臉疑惑地看著這對年輕人。
這倆人居然還帶了把桃木劍，估計又是來玩捉鬼游戲的高中生。
他沒有說話，只是瞥見了步遠灼手裏的東西，用鐵鉗指了指。步遠灼楞了足足有三四秒才反應過來，把手裏的餅幹袋子丟進了大叔手中的垃圾袋中。
“你傻x吧！”
待那大叔走後，蘇熠再也忍不住了，狠狠地錘了一下步遠灼的背，“這麽大的景點哪裏來的野獸？！”
“你剛剛怎麽不說？！就知道馬後炮。”步遠灼拍拍胸口，回瞪回去。
相互鄙夷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倆人同時笑了起來。
經過這麽一打岔蘇熠也徹底醒了，倆人沿著山路繼續向上，等上到山頂的時候太陽已經微微升起，陽光穿透薄雲，肆意地撒在山頂。
“你先來。”步遠灼比了一個“請”的手勢。
蘇熠搖搖頭，“我不知道說什麽，我都不認識那些人。”
步遠灼不以為然，“不認識也可以罵啊，這有什麽的？”
“那你給我打個樣。”蘇熠向後退了一步，把c位讓給了步遠灼。
步遠灼也沒跟她客氣，上前一步開始輸出，“我x你xxxxx……”
步遠灼罵人的話張口就來，前前後後竟然沒有一句重覆的，看得蘇熠在一旁大為震撼。他足足罵了有倆三分鐘，直到沒氣兒了才慢慢停了下來，他看了一眼蘇熠，“該你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臨時拓寬了這方面的詞匯量，蘇熠也上前小聲喊了幾句。
“用點勁！”步遠灼在一旁恨鐵不成鋼地說道，“處理情緒的最好方法不是像你那樣壓抑著消化，而是把它宣洩出來。”
“行吧。”蘇熠深呼一口氣，閉上了眼，對著遠處赤紅的太陽，“啊———”
她不知道自己在叫什麽，這一刻，她的腦袋空空如也。
她以為自己會想起曾經的高三時的那些冷眼，會想起網絡上對她的議論紛紛，但是當她真的喊出的那一瞬間，她突然發現，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應該恨誰怨誰。
原來——
從始至終她需要處理的，只有這些她壓在心底的情緒。
“咳咳——”
蘇熠猛地開始咳嗽起來，她睜開眼睛，發現步遠灼已經在一旁替她戳開了牛奶。
步遠灼笑著拍拍她的背，“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喊話差點把自己喊過去的。”
蘇熠接過牛奶，喝了好幾口才緩過神來。
“怎麽樣？”步遠灼看向遠方的霞光，“是不是好多了？”
蘇熠點點頭，沒有否認，“你根本就是自己想來這裏吧，說吧，你遇到什麽問題了？”
步遠灼掏出紙巾，將一旁有些潮濕的木椅擦拭幹凈後，拍拍凳子，“心情不好。”
蘇熠疑惑，坐在他的身邊，看著他從背包裏又掏出倆塊面包，語氣低沈地說道，“我昨天拉著我媽去醫院了。”
蘇熠盯著他遞來的面包，沒有說話。
“你那天看到我媽了是不是？”步遠灼的聲音很沈，隱約還能聽到一點鼻音，“為什麽，沒有一個人告訴我？”
“是……發生了什麽嗎？”蘇熠抿了抿唇，解釋道，“我不清楚你們家的情況，你媽媽那天帶著口罩，我猜測她應該不想讓別人知道……”
“我知道，我不是在怪你。”步遠灼苦笑一聲，“我這麽多年第一次知道，原來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她的身上全都是傷。”
蘇熠拆開面包啃了一口，想了想還是沒有忍住開口，“那些傷……是從哪裏來的？”
“被我爸打的。”步遠灼喃喃道，“好在他又走了，我媽也答應我了她會考慮離婚的。”
他整理好情緒，長舒了一口氣，拍拍大腿猛地站起身子，“沒關系，至少現在看起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這事你哥怎麽說？”蘇熠接過步遠灼的背包，從裏面掏掏掏了半天拿出了一瓶奶，邊喝便問道。
她感覺這事不會順利，如果他媽媽能夠這麽輕松地脫身，那這事也不至於耽誤這麽久了。
“你幹嘛總心我哥呀！”步遠灼叉著腰，一把奪過蘇熠手中的牛奶，“你就見過他一面，至於這麽念念不忘嗎？”
蘇熠扶額，她都能猜到如果她說是因為步遠洲更靠譜一點，這貨又得氣成什麽樣。
“我就隨嘴一問。”蘇熠簡直拿他沒轍，“這麽大的事情，你們家四口人不得都考慮到？”
“不用考慮他！”步遠灼將牛奶還給蘇熠，“他應該會跟我爸。”
蘇熠：“你爸媽也不只是你的，不管他跟誰，你都應該和他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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