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禿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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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這一刻,周舒言是很想要答應他的。

但撿個人跟撿個貓貓狗狗不一樣,並不是添了張吃飯的嘴這麽簡單,而且家裏現在的情況……周舒言自己本身是沒有能力養一個小孩的,她清楚的知道這一點。

“對不……”周舒言搖頭剛說了前頭兩個字,右手立馬被小孩捏住了。

小孩的手涼涼的,或許是因為在雨水裏浸潤過,並不很臟,指頭往周舒言的手心裏送了送:“姐姐,你想帶我回家的對不對?”

周舒言的神情怔忪了一下,眼睛帶了點茫然,她突然產生了強烈的要帶小孩脫離這樣的環境的想法,他沒有衣服穿,沒有吃的,可能會在某個黑夜裏孤獨痛苦的死去,或者被人販子拐走,又或者被人故意打斷腿扔去乞討。

每一個結局都指向悲慘,而只有自己才是唯一能救他的人。

當這樣的想法一產生,周舒言便不可遏制的顫抖起來。

“姐姐。”小孩又喚了一聲。

周舒言被某種力量牽引,只能擡頭看向小孩的眼睛,那雙眼睛天真又世故,純潔又殘忍,眼睛的主人一眨不眨的盯著周舒言:“姐姐,你能帶我回家的,你可以。”

“我可以。”周舒言跟著重覆道。

小孩開心極了:“你答應了,就不能反悔!”

周舒言跟著點頭:“好。”

好字一出口,她神經立馬一松,好像走了很長很長的路,整個人累的不得了。

小孩已經抱住她了,嘴裏滿足的說著:“姐姐帶我回家,我有新家了。”

周舒言楞了下,還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手一摸上去,全是骨頭,那樣小,這下心裏最後一點猶豫都消失了,周舒言也跟著笑,牽起他的手說:“我們回家。”

剛忐忑的將小孩拉著進到小區院子裏,就有人問周舒言:“言言吶,你從哪兒撿來一個小乞丐啊?”

周舒言擋在小孩面前,遮住了那人打量的視線:“不是小乞丐,是……是我弟弟。”

那人笑了:“你還有個弟弟啊。”

“小孩子長的蠻好的嘛。”

又有人去逗小孩:“你叫什麽名字啊?多大了?這也太瘦了……”

小孩只管縮在周舒言身旁,別的一概不理會。

周舒言拉起小孩往前小跑起來:“我……我先帶弟弟回去了。”

隱隱約約的聲音傳來:“別是她媽媽給生在外面的吧?”

“別說,還真有點像,你看那眼睛鼻子長的,跟周家媳婦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上樓的時候周舒言的勇氣就已經損耗了大半,爸爸今天是放假在家的,她的遲疑也被小孩察覺到,小孩拉住周舒言:“姐姐是後悔了嗎?”

剛要再次施加暗示,周舒言握住小孩的手緊了緊,深吸了口氣:“沒有。”

她終於打開了門。

“爸爸……”

“不是說有事要出去嗎?這麽早就回來啦……”爸爸正在擰拖把,此時動作一滯,“這小孩子是……”

周舒言心跳的很快,她從小就是個乖孩子,從來沒有做出過什麽出格的或者引人註目的事,她不由將小孩的手攥的更緊:“爸爸,我們能不能收留他?”

周盛放開拖把走了過來。

小孩也明白真正能決定他去留的人是誰,此時渴盼又可憐的看著周盛,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戰戰兢兢的樣子。

周盛多看了小孩一眼,周舒言一鼓作氣的又說:“爸爸,他很可憐的,他的爸爸媽媽都沒了,晚上只能睡在水泥管裏,我們可以收留他嗎。”

語氣已經帶上了十二分的懇求。

周盛溫和的笑了下:“當然可以。”

周舒言仿佛得到了救贖,激動的拉著小孩跳起來:“你可以留下了!你真的可以留下了!啊爸爸答應了,爸爸真的答應了!”

她又跳又叫又鬧的,小孩也被感染了,跟著咧了下嘴。

最後小孩被周盛拎去衛生間洗澡,他真的太臟了,花灑淋下的水把他的腳下沖出好大一片黑汙的痕跡,頭發裏也全是虱子,手上腿上有煙頭燙過的痕跡,背部縱橫交錯著很多傷疤,其中一道足足有兩指寬,此時都沒能完全愈合,熱水沖淋下,邊緣還有些泛白。

周盛之前應下不過是為不讓女兒失望,他原是打算要將小孩送回的,離家出走的小孩硬說父母都沒了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就算是真的,總還有親戚,如果都沒有,那也可以尋求福利院等社會機構的幫助。

此時卻叫他實實在在心疼起來,有哪個做父母的,見得小孩成這個樣子呢。

“告訴叔叔,你叫什麽名字。”周盛一邊小心的給小孩打香皂一邊問。

“不記得了,他們叫我狗東西或者小雜種。”

香皂一滑,險些從周盛手裏飛出去:“那你還記得自己姓什麽嗎?”

“顧,那兒的人都姓顧,我也姓顧。”

顧,周盛心裏暗暗記下這個字,又問:“你還記得自己是從哪裏來的嗎?”

“不知道,走了很久很久,只記得剛開始的時候還在下雪,後來就不下了,越走越熱……叔叔,你是想送我回去嗎?”小孩輕輕拉了下周盛的衣服。

周盛心中酸軟,跟著蹲下來平視向小孩:“不,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你有喜歡的東西嗎?”周盛溫和問道。

“我喜歡天黑,天黑了就沒人找得到我了。”

周盛一個大男人,喉頭硬是哽了下,笑著說:“好,那叫你顧夜怎麽樣?”

小孩跟著念了兩遍,仰起臉:“我很喜歡這個名字!”

周盛摸了摸顧夜的頭發,故意壓低聲音沮喪的說:“可惜我們小夜的頭發不能留了,得全剃光變成禿禿。”

顧夜配合的一下抱住腦袋:“我不要做禿禿。”

經過協商,兩人達成以下約定,成為禿禿可以,但不能只自己成為禿禿,於是兩個人互相給對方剃了頭。

一起走出來的時候把周舒言都給驚住了,活脫脫兩個新鮮出爐的勞改犯。

剛把顧夜打理幹凈沒多久,房門就被人敲響了。

周盛去開的門:“誰呀……趙家嬸子啊。”

“喲周老師換發型啦?這一下都沒認出來……我聽說你們家來了個小孩。”

“是,言言的弟弟,叫顧夜。”周盛讓開門,顧夜有些拘謹的站在沙發旁。

趙家嬸子一邊看一邊不住點頭:“好好好,小孩子長的俊……周老師你看看,這些衣服都是我孫孫穿過的,每件我都洗的幹幹凈凈,你摸摸,你摸摸料子好著呢,我想著送過來,你們家小夜可能可以穿。”

這確實解決了周盛當前的難題,他接過趙嬸遞來的口袋,嘴裏不住道著謝。

“鄰裏鄰居的,謝啥,行那我就走了啊。”

周盛目送趙嬸離開,關上了門,裝滿了衣服的塑料袋就快跟顧夜差不多高了,翻找了一下,居然還有兩套小睡衣。

給顧夜換上寬松的睡衣後,為了照顧他初到陌生環境不安的心,周盛和周舒言都在極力說些輕松俏皮的話逗他開心,盡管顧夜表現的跟常人略有些不同,比如周家父女都認為很好笑的話題,顧夜一副不明所以的呆楞模樣,反而是完全不知道哪裏好笑的一些話會突然逗的顧夜咧嘴,他笑的時候不會發出聲音,就是咧開嘴,讓你知道是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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