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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問君何時歸 “但在所有人的心中,它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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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問君何時歸 “但在所有人的心中,它又……

通天聖人走了。

三海龍王看著回到水晶宮中的敖廣, 欲言又止:“大哥。”

敖廣擺了擺手:“無礙。”

他們實際上也沒有答應什麽東西啊,最多只是試探了一下彼此的態度罷了,這算得了什麽?

只是沒想到啊……

敖廣回頭望了一眼聖人消失不見的背影,又回過頭來, 安撫地對眾人笑了一笑。

龍女看了看她的父皇, 卻是忽而開口道:“不如讓女兒去吧?”

“西游一路艱苦,少不得磨難重重, 女兒對此卻是不懼, 願為父王出力!”

敖廣瞪大了眼看她:“胡鬧!”

“剛剛你非要坐在這裏旁聽, 為父忍了, 如今卻又提出這般請求, 實在是胡鬧至極!來人,速速把公主送回後殿!”

蝦兵蟹將們剛要上前, 又被龍女喝止。他們也不敢強行帶走公主,一時之間竟也僵持不下。

龍女俯身跪下, 對著她父皇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旁人能做之事,女兒又哪裏做不了?還望父皇莫要顧惜女兒,派我前去西天取經吧!”

敖廣被氣得不行,卻又不忍責怪於她, 只得連連嘆氣:“孽障啊孽障,真是前世的冤家,今朝又投胎做了我孩兒啊。”

三海龍王見狀,一邊勸著敖廣,又一邊來勸龍女。

“敖真啊,你莫要氣你父王,我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我們怎麽能再派你去西天取經呢?你哥哥敖丙才在封神量劫中遭難, 好在有封神榜保住了他的一線魂魄,如今在天庭上當那什麽華蓋星,我們又豈能再把你推入這火坑呢?”

“是啊是啊,就算是舍了我們自己的孩子,也不能再讓你去啊。”

不提敖丙還好,一提敖丙,龍女敖真忽而淚如雨下,只得拿衣袖擋著,語氣哽咽道:“哥哥的仇,敖真報不了,卻一日也不敢忘的。我不想就這麽算了,如今聖人給了我們這個機會,敖真如何能放棄?”

敖廣聞言,不禁也落下淚來:“敖丙……我的兒啊。”

眾人哭作一團,幾時方歇。

西海龍王敖閏擦了擦面上的淚,嘆了一聲,將敖真從地上扶了起來:“你的心思我們都能理解,只是此事確實不能讓你去。我那第三子,號稱玉龍三太子,行事向來謹慎,也無甚驕縱之氣,還是讓他去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對著眾人擺擺手:“你們也莫要同我爭搶,受多少的苦,就拿多少的好處,等到來日,說不定我這兒子也能成仙成佛呢。你們到時候還要羨慕他呢。”

眾人聞言,又哭又笑的,東海龍宮之中一時熱鬧極了。

遠遠的,通天似乎能聽到從東海龍宮中傳出的聲響。

聖人微微側過首去,凝眸望著那座深海之中的水晶宮,心裏不知在想些什麽,只微微垂落了眼眸,凝視著自己光潔無暇的手心。

他最近的所作所為,真是越來越不像是一個好人了。

換做以前,他決計是不會借定海神針當做借口,引來這四海龍王,又對著他們說出這樣的話的。敖廣起初大概很生氣吧,只是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如他所希望的那樣,答應了參與西游量劫。

聖人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無聲地嘆了一聲,方將手收回了袖中。

或許他確實是那凡間的話本子裏註定被打倒的反派魔頭。天道一聲令下,當有無數英雄豪傑振臂響應,不遠萬裏前來把他打倒在地!不落到個萬劫不覆的下場,看話本子的人都該覺得不滿意。

可這畢竟是他自己選擇的路,從他選擇放出羅睺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人總要對自己的選擇負責的。而他在選擇了這條路後,便沒有想過回頭。所以,無論他會得到怎樣的結局,都是他親自選擇的。他對此不該有絲毫的懊悔,因為那本就是他的此心所向。

心之所向,無怨無悔也。

聖人收起了自己那些多餘的念頭,朝著東海龍宮的方向望了一眼,很快就轉身離開了。既然東海龍王沒有拒絕他的提議,那麽之後的事情想來也未必沒有機會,至於具體該怎麽做,還需要細細考慮。

封神量劫中他犯過的錯誤,這一次他再也不會犯了。

*

“通天還沒有回來嗎?”

元始偶爾從鑄劍爐中走出,淡淡地詢問著外面侍候著的童子。

八景宮中仍然飄著朦朧的細雨,連綿不絕,帶著淡淡的憂愁。那些細雨落在天尊的眼眸之中,凝結成冰,冰冷刺骨。

童子低下了頭,恭恭敬敬地回答著元始的問題:“不曾聽到上清聖人歸來的消息。”

元始的眼神便又冷了一分。

他側過首去,凝望著廣闊無垠的天地,直至目光的盡頭。

鑄劍爐中的熱氣隱隱向外散發著,炙熱得仿佛能將人的靈魂一並烤焦,卻尚且不能融化天尊眼中的寒意。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攥緊,周身的威勢愈發沈重,頗有點想做些什麽的打算。

“你確實可以做些什麽的。”心裏的聲音這樣道。

元始微微斂了眉眼,並沒有理會那個聲音,只徑直去找了老子。

太清聖人依然待在他的煉丹爐邊,好整以暇地煉制著丹藥,時不時地指揮著周圍的小童子做這做那。見到元始到來,他微微擡起眼眸,甚是詫異地望了他一眼:“怎麽?打算采取為兄的建議,把我們弟弟給抓回來了?”

元始眼都未擡一下:“老子。”

“好好好,是為兄錯了。”太清聖人在元始看不到的地方翻了個白眼,搖頭嘆道,“說吧,這次來找為兄又是什麽事情?”

元始確實是有一件事忘記了解決。

他在老子對面坐了下來,說起了之前在西牛賀洲發生的事情。老子邊聽邊眉頭緊鎖:“你是說,通天後來又昏迷了一次?”

元始頷首,目光冰涼:“是。”

“按理來說不會啊。”老子擰眉道,“雖然為兄當時確實沒能成功探查到通天的靈臺,但該吃的藥也都餵給他吃了啊。無論如何他也不該這般反覆昏迷。”

他停頓了一瞬,目光微深:“說起來啊元始,你確定他是昏迷過去了,而不是神魂出竅嗎?”

畢竟這兩種情況的外在表現都差不多,當時他下意識認為通天是昏迷過去了,也是因為他身上的舊傷開裂,只是仔細想想……倒也不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

元始平靜道:“若是神魂出竅,留下的身軀便是一座空殼,如何能與我們打個來回?”

“這倒也是。”老子回想起當時慘烈的畫面和他至今也不能完全恢覆的藥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的心好痛啊!弟弟果然都是討債鬼!

“那你說怎麽辦吧,要不要去請師尊出手,查看一下他的情況?”老子道,“正好師尊之前也問過通天在下界的事情,若是師尊出手,大概能解決通天身上的問題吧。”

元始聞言卻是微微蹙了一下眉:“師尊為何過問通天的事情?”

老子看了看他:“也許是怕我們兩個又欺負他吧。”

元始:“……”

天尊臉上神情似乎又難看了起來。

老子註視著他,輕輕嘆了一聲,難得又起了告誡的心思:“元始,封神量劫雖然已經過去,但在所有人的心中,它又始終不曾過去。月缺難圓,鏡破難全,我們兄弟三人註定是回不到過去的。”

“你花在通天身上的心思太多了。”太清聖人的語氣中透著幾分冷酷的意味,“既然你當初選擇興起量劫,毀掉截教,就不該再抱著這般天真的念頭,以為你們能夠再回到從前。”

“老子!”

老子卻並未住口,淡淡地講了下去:“縱使你們曾經是道侶又能如何?世間有那麽多種感情,所謂的情愛,只是其中再微不足道的一種。”

“這麽脆弱的東西,就像是琉璃一樣,一摔就會碎,碎了就再也拼不起來。就算你想要去拼,也要看對方要不要。為兄勸你啊,還是早日放下為好。”

他搖了搖頭,在元始動手之前站起身來,迅速地提起在一旁聽得瑟瑟發抖的童子,帶著他一起出了煉丹室的門。果不其然,還未等他們走出幾步,裏面就傳來一陣丹爐倒塌的聲響。

唉,他剛剛才煉好的丹藥啊……他果然是欠他兩個弟弟的!

老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又擡起頭來望著八景宮中愈發洶湧的狂風暴雨,心下略微有些發愁:說實話一時爽,一直說實話一直爽,至於這混亂的天氣……罷了,他還是多布置點結界吧。

一片狼藉的煉丹室中。

元始微微垂著眉睫,面色冰冷如霜,心底卻是比玄冰更冷。指甲深深嵌入他的掌心之中,劃破了皮膚,一點一點往下淌血。那般鮮艷的,近乎刺目的鮮血一點點浸潤著他腳下的地面,透著觸目驚心之感。

他卻仿佛絲毫沒有感知到疼痛似的,神情愈發顯得平靜。

通天說過的,他是愛他的。

只是他的弟弟……到底什麽時候才肯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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