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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憶君迢迢隔青天 “說起來啊師尊,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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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憶君迢迢隔青天 “說起來啊師尊,您在……

他什麽時候回去呢?

通天微微斂著眉眼, 凝望著腳下的茫茫海域,心中偶爾轉過這樣的念頭。

聖人立於滄海之上,天地間的浮雲在頭頂飄浮,足下是碧波滄海, 魚群穿梭, 來來往往甚是自由。他低頭看了一會兒,心裏什麽也沒有想, 只靜靜地望著游動的魚群從這頭奔向那頭, 眨眼便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銀色的小魚看上去快活極了, 偶爾從海面躍出, 拍打兩下尾巴, 又徑直落入了海水中。

通天低眸望去,它們好似瞧見了他似的, 也紛紛聚攏了過來,在他周圍跳躍著, 有一條險些就要跳到他探出的手掌上。

魚兒是開心的嗎?

也許。

魚兒會有煩惱嗎?

不知。

他又不是魚兒本身,又哪裏知道魚兒的快樂與否?

通天聖人悠悠地嘆了一聲,凝視著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那麽他什麽時候回去呢?

要不不回去算了。

他開始認真地考慮起來。

雖然他確實答應了元始……但這也不代表他不可以毀約吧?有本事元始就來抓他啊!反正他又抓不住他。

這麽一想,好像確實可以呢。

通天低眸笑了一聲, 目光朝著八景宮的方向迢迢望了一眼,又很快偏開了視線,繼續漫無目的地在東海之上閑逛。他並沒有什麽想去的地方,也沒有什麽能去的地方,便索性跟在魚群的後面,它們去哪,他便去哪。

明亮的天光徐徐落在聖人的身上,又落在碧波粼粼的海面之上, 泛著耀眼的碎金般的光芒。

碧游宮中,松鼠童子好奇地看著黎山老母,又在不經意間與從袖子中探出頭來的白蛇對視了一眼。它嚇得忙往後退了一步,驚疑不定地拍著自己的小胸脯,兩只黑豆般大小的眼睛睜得圓溜溜的,一看就是驚嚇過度的樣子。

無當見狀低眸看了一眼她的袖子,笑著喚了一聲“素貞”。

白蛇甚是可惜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小松鼠,悄悄吐了吐蛇信子,懶洋洋地往袖子裏面縮了縮:這個不能吃呢。

可是它看上去挺好吃的誒。小姑娘頗為糾結地想著。

小松鼠被那目光籠罩著,整只松鼠都要不好了,全身的毛倒豎著,甚是驚恐地瞠大了眼,要不是還要招待無當,它大概就要頭也不回地跑了。

好可怕……有蛇要吃松鼠了!

它勉強控制住自己的恐懼心,對著面前的無當拱了拱爪子,細聲細氣地解釋道:“元君來得不巧,聖人此時並不在碧游宮中。”

無當的目光頓了一頓,又露出一個了然的神情。

不在嗎?

也是,若是她師尊在的話,恐怕在她踏上蓬萊仙島的那刻便已經察覺到了她的到來。這麽說來,她來得確實不巧。

當然,她對此也不是沒有準備。

無當笑了一笑,溫和地詢問道:“可否勞煩閣下在聖人回來之後替貧道告知聖人,就說無當來過碧游宮。”

小松鼠轉了轉眼珠子,又擡頭悄悄地看了一眼無當。

這個倒是可以誒。雖然它不能在聖人不在的情況下放她踏入碧游宮,但如果只是轉告一下消息的話……

它思考了一會兒,覺得答應這件事不會出什麽問題,便點了點頭應了下來:“好。”

無當溫和地對著小松鼠一笑,方才擡起首來怔怔地望了一眼面前的碧游宮。

她師尊不在啊……

白蛇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心情,微微探出頭來,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袍,奶聲奶氣地喚道:“怎麽了嗎師尊?是您要找的人出門了,不在這裏嗎?”

無當撫摸著她的頭,眼底帶著幾分悵然:“是啊,來得不巧。”

“那我們要在這裏等他回來嗎?說不定等上一會兒,他就回來了呢。”

白蛇小姑娘歪了歪頭,眸光純粹而天真。

這又不是什麽很嚴重的問題!不就是他們上門的時候正好主人出門了嘛,只要等一等就好了啊!等一等,他就會回來了!

她笑了起來:“師尊,我陪你一起等呀。”

無當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甚是無奈地搖了搖頭:“那可是要等很久很久的。”而且未必能夠等到。

“所以我陪著師尊啊!我,陪你,一起等!”

她努力強調著。

無當被她的話逗笑了,柔和的眉微微舒展,宛如雲破月出,分外清麗秀致。白蛇不由看呆了一瞬,反應過來之後又纏上了無當的手腕,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袖子:“師尊笑起來真好看!”

“我以後化形的時候,也要化形成師尊這樣的!”

無當溫聲道:“那你可要好好修行啊。”

“知道啦師尊!”

無當又看了一眼碧游宮,方才折身離開。

白蛇略微有些意外,歪頭問道:“師尊怎麽走了,不在這裏等嗎?”

“等啊。只是總不能在這裏白等吧,好不容易帶你出來一趟,總得帶你好好看一眼這東海。”無當道。

白蛇:“萬一此地的主人正好回來了,我們不會錯過嗎?”

無當笑了笑:“如果是他回來的話,他一定能夠發現我們的。”

白蛇“噢”了一聲,又好奇地問道:“說起來啊師尊,您在等誰啊?”

她在等誰啊。

無當頓了片刻,輕輕笑道:“師尊……在等自己的師尊呢。”

“師尊的……師尊?”

“是啊。”

“那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等你見到他的時候,你就會知道了。”

*

通天聖人跟著魚群漫無邊際地走著,看著那些銀色的小魚靈巧地穿行在他的身邊,繞著他吐著泡泡,倒也覺得有幾分趣味。

反正他也懶得這麽早就回去,在外面隨便轉轉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嗎?

他低首看著那些自由自在,四處穿梭的魚群,望著它們留戀地在他身旁停留了幾許,又很快重新啟程,向著自己的歸途而去,忍不住微微柔和了眉眼,自眉目間露出一個笑來。

像這樣的什麽都不用去想,什麽都不必去顧忌的日子,也不知道他還能過上幾天呢?想來也是沒有幾日的。

既然如此,他又有什麽理由不去好好珍惜呢?

通天索性停住了腳步,在一處礁石邊坐了下來,凝眸望著海中穿梭著的魚群。

聽聞有個叫莊周的人曾經做夢夢見自己變成了蝴蝶,醒來之後一時恍惚,竟不知是自己變成了蝴蝶,還是蝴蝶變成了自己。

那麽此時此刻呢?是他在望著東海之畔的游魚,還是這滄海碧波之中的游魚正在好奇地打量著坐在礁石上的他呢?

凡人和蝴蝶有什麽區別?

聖人與游魚又有什麽分別?

也許……他甚至不如這游魚更為自由呢。

通天悠悠地嘆了一聲。

他到底是要回去的,回到八景宮中,再次面對他的兩位兄長,一如他為自己選擇的命運一樣,避無可避,唯有向前。

可即便是如此,他依舊放縱了自己,暫時忘記了塵世的一切,以及那些太過於沈重的愛恨。待在這東海之畔,凝視著這些匆匆而過的游魚。

紅衣聖人低眸註視著海面中自己的倒影,微微俯下身去,指尖輕輕一觸,霎時撥亂了水中的倒影。

游魚似被那動靜驚擾,紛紛散去,又在發現聖人並無惡意時,重新向他聚攏了過來,輕輕觸碰著他的手指,動作親昵而溫和。

他則一手斜支著下頜,微微含笑,眸光悠長。

*

白蛇小姑娘仍然纏著她的師尊追問著各種各樣的問題。

無當拿她絲毫辦法都沒有,只能扶著額頭,耐心地替她解答著疑問。

“為什麽說等我見到了師祖,我就能明白了呢?”

“因為世上有那麽一些人,如果你不曾親眼見過,你是無法體會到師尊的感受的。”

“很難形容嗎?”

“是啊。”

“弟子不信。”

“那為師也沒有辦法。”

白蛇小姑娘鼓起了臉,努力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力圖讓無當感受到自己現在很生氣。

可是她師尊含笑望來,溫柔地揉了揉她的頭,耐心地哄道:“好了,我們來說些別的吧。這東海這般壯麗,我們總不能白來啊。”

無當隨口說起了一個個有趣的法術,比如如何引這東海之水為己所用,又比如說如何跟這海中的游魚們交談。

說著說著,白蛇的註意力就被吸引了過去,忍不住瞠大了眼睛,專心致志地聽著。

她方才輕輕籲了一口氣。

養徒弟真是個費心費力的事情啊。也不知道她師尊當初養了那麽一大群的徒弟們,又耗費了多少的心力。

罷了,現在提這些又有什麽意義呢。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她看著身邊的白蛇,平靜地想著:她只希望能夠將截教的教義繼續傳揚下去,哪怕她最終也逃不過那天命,至少還有她的弟子們。只要他們還在,截教便永遠不會徹底消亡在這世間。

她既然是聖人唯一一個完完整整地保全下來的親傳弟子,那麽這就是她的責任。

不然,她又有何顏面再活在這世間呢?

無當這樣想著,又察覺到她的衣袖被白蛇扯了扯,她低首望去,溫聲問道:“怎麽了嗎?”

白蛇從她手腕上游了下去,正聳起脖頸,傾聽著那些游魚的聲音。她一邊聽著,一邊同她師尊分享著剛剛聽到的有趣的事情:“師尊,這些魚兒說,這片海域之內剛剛來了一個很特別的人呢。”

無當對此並不是十分在意,聞言只是笑了笑:“哦?不知那人有什麽特別的?”

白蛇道:“這些游魚說,他不知為何一直坐在那裏,專註地看著它們游來游去,看上去奇怪極了。但是他身上的氣息很好聞,它們都很喜歡,在他身邊經過的魚好像都變得機靈了許多……誒,師尊,我怎麽聽著那麽像是它們開了靈智了?”

無當忽而有些緊張起來。

她努力克制著自己聲音裏的顫抖,緩聲問道:“它們有沒有說,他長什麽樣子?”

白蛇沒有發現無當的不對勁:“它們也不知道怎麽形容呢,只說那人長得應該很好看,還穿著一身大紅白鶴絳綃衣。”

無當直接站起身來。

“師尊?”白蛇茫然地問。

無當卻暫時無暇顧忌她,只竭力壓抑著自己狂跳的心臟,怔怔地想著:師尊,會是您嗎?

真的,是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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