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魔祖羅睺 “上清通天,你分明是心有魔……

關燈
第5章 魔祖羅睺 “上清通天,你分明是心有魔……

通天與羅睺相遇於紫霄宮中。

一個是洪荒眾生心底的惡念孕育而出的魔,代表著世間最為極致與純粹的惡,因而被尊稱為“魔祖”。

另一個是玄門三清之一,為盤古元神所化,攜開天功德而生,生來便得盡天地偏愛。

他們兩人原本並無瓜葛,毫無聯系,直至鴻鈞輕輕一揮手,將兩人皆鎮壓在紫霄宮中。

金風玉露一相逢,一段孽緣由此始。

彼時的通天聖人於側殿中面壁思過,懷疑人生,底下的魔祖蠢蠢欲動,循著人心的縫隙,悄悄探入通天的靈臺紫府。

祂看見了滔天的血海,看見了源源不斷仿佛永無止境的殺戮,也瞧見了高臺之上,獨自面對著無數兵戈的紅衣聖人。

鮮血順著他握劍的手背淌下,順著鋒銳的劍尖淌下,也順著那一雙看似無悲無喜的眼眸淌下。

昏暗無光的世界裏,唯有他,宛如一片灼燒不息的火焰,令眾生為之矚目。

羅睺從那雙眼裏,看見了祂自己。

通天仿佛感知到了什麽,亦朝著祂的方向望來。那雙眼眸明艷得如同刀尖上躍動的火光,雪原上盛放的紅梅,是極致的艷,也是極致的危險。

劍光破雲,剎那洞穿祂身軀。

羅睺分出的那縷魔氣頓時化為灰灰,卻擋不住祂於重重禁制之下驟然亮起的目光。

——在無數個元會之後,祂終於等到了離開紫霄宮的機會。

“你不想離開這裏嗎?”惡念化身的魔開始一次次地蠱惑通天。

“你難道不覺得不甘心嗎?”祂拖長音調,湊近通天耳畔低語,語氣暧昧莫名,“只要你願意,我就幫你殺了他們如何?”

羅睺起初信心滿滿,可迎接祂的,永遠是聖人懨懨地掀起倦怠的眉眼,隨手遞來的一劍。

擅長窺探人心的魔陷入了深深的困惑,祂分明瞧見了聖人的心上有著無數道裂縫,足以令魔氣肆虐而過。

那是最刻骨的愛憎,最痛徹的失去,是一日又一日,無聲蔓延的悲哀。

這般濃烈的,入骨的恨意,恐怕只有親手剖開自己的胸膛,將那一顆尚且還在跳動的心臟給生生挖出來,丟棄一旁,方才能夠平息片刻。

可通天始終不肯同意祂的提議,看祂的眼神就仿佛在看路邊的一株野草亦或一朵野花,平平淡淡,全然不曾在意。

羅睺漸漸地生出了好奇心。

祂詢問著聖人:“你雖不願意同本座入魔,卻又不曾將本座引誘你入魔這件事告訴鴻鈞。上清通天,你分明是心有魔障!你心中既已生魔,何故不入魔?”

通天靜默不語。

羅睺:“上清通天,鴻鈞不會再放你出去的。哪怕他於心不忍,他也不會為你違逆天命。但是,只要你幫助本座擺脫禁制,天數一變,你也會有脫身的機會。”

通天無動於衷。

羅睺:“上清通天,你明明和本座一樣,都不肯就此認命,想要推翻這個世界原定的規則,為自己討還一個公道。天道將我們二人鎮壓在此處,難道就能平息我們心中的恨意嗎?”

通天……終於擡起眼眸,淡淡地看了祂一眼。

羅睺險些喜極而泣。

整整千載,終於等到你,還好我沒有放棄。

紅衣的聖人抿著唇,似乎猶豫了很久,方才輕聲問道:“你是怎麽被我師尊關進來的?”

這是個什麽問題?!

羅睺仿佛被踩住了尾巴似的,驟然跳了起來:“那是因為他使詐陷害魔!”

通天冷靜道:“那你又做了什麽?”

羅睺:“算計先天三族?插手龍漢初劫?和鴻鈞一道打崩了西方靈脈?太久了記不清了。”

通天頓時無言。

羅睺懶洋洋道:“祖龍元鳳他們本就貌合神離,各個心懷鬼胎,我不過是把他們想做的事情提前揭露了出來。他們自己鐵了心要打個你死我活,我又不能攔著,最多就是順手借了那些殺戮之氣煉制誅仙劍陣……”

聽到熟悉的名字,通天微微擡眸。

羅睺饒有興致地瞧來:“說起來,鴻鈞是把我煉制的誅仙劍陣交給了你繼承?小通天,你看我們生來便是如此有緣,你不如就從了……”

冰冷的劍鋒抵在重新匯聚的魔氣下方,羅睺微微垂眸,只覺得那劍仿佛正壓在祂的頸項處,哪怕只是稍稍再往前遞上一分,恐怕祂都會身首異處。

這是何等的壓迫感?!

明明被囚於紫霄宮側殿的通天聖人手中根本沒有任何利器,身上全無法力,卻能夠憑借那酷烈迫人的殺伐劍意,讓他生出了不該有的畏懼之感。

就好像……誕生在無盡惡意之中,本該不死不滅的魔,當真會被那一劍殺死。

“羅睺,你到底想要什麽?”羅睺聽見通天輕聲的詢問聲,“你做了那麽多事,還想蠱惑我入魔,魔祖羅睺,你最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通天看著祂。

羅睺則低頭看著劍。

劍身之上倒映出通天的眉眼,厭倦的,疲憊的,像是在風雨之中收斂了艷麗的花瓣,安安靜靜地棲息在樹下的繁花,看上去無辜又無害。

只有羅睺看見了那顆心裏的恨意,那洶湧的,仿佛要將人拽入深淵的恨。

同祂一樣的恨。

鬼使神差地,祂道出了自己真實的想法:“我欲離開紫霄宮。”

羅睺看著通天,眸光幽邃入骨,又輕輕地笑了起來:“洪荒向來尊鴻鈞之道為正道,而斥責羅睺之道為魔道,可這世間有善便有惡,有天道便該有魔道。正邪黑白,向來都是一體兩面,不可分割。”

“鴻鈞以先天三族定我之罪,焉知三族為禍洪荒多年,眾生怨聲載道,早已背負了滔天業果。就算我不在背後推動,他們遲早也會自取滅亡,卻不知在此過程中,又有多少生靈遭難。”

羅睺:“你以為你行的是善事,對旁人而言卻是惡中之惡,你在虎口中救下一只兔子,卻害了那只老虎。誰能說得清善惡黑白,誰能辨得清是非對錯?”

“憑什麽鴻鈞就能光明正大地行走在世間,卻要將我永遠地鎮壓在這紫霄宮中,永世不得出?”祂嘲諷地一笑。

通天靜靜地聽著祂的話,一雙眼眸明暗不定。

羅睺又重覆了一遍:“我欲出紫霄宮。”

祂短暫地停頓了一瞬,目不轉睛地看著通天,與他無聲對視:“我欲入無垠宇宙,叩問無上大道,當著祂的面問祂一句——這世間正道,憑何為正!”

世間正道,憑何為正?!

天地間,霎時有雷霆驟響。

仿佛有暴雨將至,攜來滿地蕭瑟。

在那個瞬息,通天聖人忽而想起了自己那些被斥責為旁門左道的弟子們,又想起了自己一心執著,卻被認為正果難成的大道。

他欲為眾生截取生機一線,欲教化眾生,有教無類,可最終的最終,依舊淪為世人眼中的“邪魔歪道”。

這世間的正道,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紅衣聖人垂落了眉眼,凝視著自己的心口。

羅睺有一點沒有說錯:他的心中,確實生有魔障。一日又一日,欲將他拉入無邊煉獄,受盡業火焚燒之苦。

人終究無法騙過自己的心。

他看著眼前的魔祖,於長長久久的寂靜之後,輕輕地伸出手去:“羅睺,我們立個誓約吧,大道見證,天地共鑒。違者身死道消,化為灰灰。”

……

於是乎,天機變動,羅睺出世,上清通天順勢離開了紫霄宮,一步步下了三十三天,重歸碧游宮。

*

外界風雲變幻,動蕩不安,此刻的碧游宮裏卻是靜悄悄的。

隱蔽天機的陣法悄無聲息地運轉,將此間發生的一切都隱藏在天道的耳目之外。

通天側眸望向虛空,靜靜地等待著羅睺的回答。

“小通天,你這是在嫌棄本座嗎?”許久之後,頗為幽怨的聲音響了起來,緩緩縈繞著通天的耳畔,吐納聲近到咫尺,仿佛伸手可觸。

通天:“?”

你是怎麽聯想到這裏的?

聖人忍不住撫了撫額頭:“羅睺,我是認真的。”

羅睺低笑:“本座也是認真的啊。”

“你若不是嫌棄我們如今一體共生的狀況,哪會來詢問本座這個問題?”

通天面無表情,點頭表示理解:“好的,我明白了,既然你很滿意這樣的狀態,那就先這樣吧。”

“哎哎哎,小通天你怎麽這麽急,本座還沒說什麽呢。”羅睺迅速改口。

通天:“呵。”

羅睺又以幽怨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直看得通天頭皮發麻,方才正色道:“我要功德金蓮。”

通天若有所思:“西方那兩位手裏的功德金蓮?”

羅睺鄭重地頷首:“三品以上,起碼六品,九品更好,十二品也不錯。”

“……”

通天沈默了須臾,由衷地感慨道:“該說您不愧是魔祖呢,貧道還沒做好準備跟西方那兩位打個你死我活,您這就已經盤算上了啊。”

接引準提手上的,也不過是區區十二品功德金蓮罷了,羅睺這一說法,和要他們的命有什麽區別?

羅睺:“是你讓本座說的哦。”

通天嘆氣:“當然,當然。”

他凝眸思索了片刻,又站起身來,走至窗欞之前,透過萬頃的碧波,望向了西方的方向。

浮光躍金,靜影沈璧。

皎皎月色之下,東海分外寧靜。

“雖然確實很麻煩……但也許,並不是完全不行?”通天轉頭一笑。

羅睺看著聖人倚靠在窗邊,眉眼微微舒展開來,仿佛有星辰倒映在他眸底,細細碎碎的,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祂挑了挑眉:“既然小通天說行,那本座就拭目以待了。”

通天莞爾一笑,方要回答,又聽見松鼠童子急匆匆地跑進來的聲音:“不好了不好了,聖人聖人,外面有一只大白鵝來找您!”

鵝?

哪裏來的鵝?

通天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往遠處望去,目光忽而一凝。

他低垂了眉眼,哂笑一聲:“來的可真快啊。”

哥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