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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舊年舊事舊時人 “他只問了兄長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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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舊年舊事舊時人 “他只問了兄長您,不……

碧游宮方圓千裏,風雨剎那止息,只餘一片晴空。

無數道神識落到東海之上,卻遲遲不敢再往前半步,生怕那位紅衣聖人提著劍找上門來。

不不不,哪怕僅僅提著一柄普普通通的傘,也是極為可怕的一件事!

老子忽而輕輕嘆了一聲。

他站在昆侖山玉虛宮那九萬重玉階之上,遙遙望著東海,將此間發生的一切景象盡收眼底。包括他那個剛剛離開紫霄宮,便開始惹是生非的好弟弟。

好好的一爐丹,說踹翻就踹翻;好好的兜率宮,說砸也就給砸了。

全然不帶半分猶豫。

可見火氣之大。

若非他的善屍見機不妙躲得快,他怕是再也見不著他了。

當年的封神……通天對他們到底是有怨的,只是不知這怨恨究竟有多深,又是否還有挽回的機會?

太清聖人的心底染上了些許說不出的陰霾,他微垂了眼眸,再度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一只棲息在雪松上的山雀被他的聲音驚擾,撲棱棱地扇動著翅膀飛走,又震落了樹枝上厚厚的雪層。

積雪墜階,蜿蜒一地,轉眼又被新的飛雪覆蓋。

白鶴童子匆匆而來,險些迎面撞上山雀,他眉頭一擰,趕忙往旁邊避讓了一步,這才堪堪避開它。

他心驚膽戰地看著山雀順利飛走,方才松了一口氣,轉而在老子身後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拜見太清聖人,師尊有請。”

老子回轉過身,看了眼元始的童子。

“罷了。”他搖了搖頭。

現在想這些也沒用,最應該苦惱的人,還在這玉虛宮中呢。

他一念至此,也不再糾結,只擡步隨著白鶴童子一道行去。

在他的身後,飛雪紛紛揚揚,永無止境地下著。

*

瓊樓玉宇,天地廣寒。

玉清元始天尊的道場坐落於無數求道者一心向往的昆侖山上,凜然威嚴,不可冒犯,又因地勢極高,一日之中多是白晝,少見長夜,愈發顯得此地高潔無瑕,實乃仙家聖地。

只是無論這白晝如何長,日光如何偏愛著此地,也無法改變一個事實:昆侖山終年覆雪,永遠冰冷徹骨。

這裏的雪,絕不會有融化的一日。

竹影搖曳的窗前,元始端坐於蒲團之上。

那是一張極為冷淡的面龐,似千秋雪,萬古寒,高山仰止,不可攀附。

他身著一襲雪白的鶴氅,其下是蒼青色的道袍,不知為何輕輕蹙起了眉頭,令人忽而生出一種驚心動魄之感。

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面。

蓍草、龜甲、木牘……整整齊齊地擺放在長案上,被元始以冰涼修長的手指一一執起,借著天時地利人和,推演著未來的命數與走向。

元始微垂了目光,不聲不響地撥動著這些蔔卦的用具,眼角餘光中,瞧見老子走近時輕輕拂過地面的一寸衣擺。

霎時間,他垂落了長長的眉睫,指骨微重地按壓在木牘之上,眼眸半閉半張,心底淺淺浮現出一寸天機。

然而僅僅片刻之後,元始神色淡淡地擡起手,一把焚毀了桌上所有的東西。

老子在他背後看著他的舉動,心底隱隱了然:“還是同樣的結果嗎?”

元始不答,只搭下了眼簾,眸光愈發酷寒冷冽,仿佛裹挾著世間最為嚴酷的冰雪。

他放下了手,輕輕搭在兩側膝上,雙眸微闔,語氣格外淡漠:“兄長今日倒是有空來尋我,想來,是為了我們的弟弟吧。”

自從封神以來,他與老子亦是分道揚鑣,再也不曾碰面了。如今對方忽而找上門來,甚至無需去想,便能輕而易舉地知道他是為了什麽。

他微微垂落長眉,掩下眸底一縷幽光。

除了他們的幼弟,上清通天,誰還能有這個資格這個本事,令他們二人再度聚首?

他的弟弟。

呵,他的。

老子並不反駁,負手於後,慢慢地走至窗前,看著窗外竹影搖曳。

“他出了紫霄宮,一路下了三十三天,至九重天後入淩霄寶殿,為那群截教門下威脅昊天,又問了我的善屍所在之地,當場把兜率宮給砸了。爾後,便一路回了東海碧游宮。”

老子淡淡道:“聖人歸來,天地有感,碧游宮方圓千裏,風雨不侵。”

“所以,為兄來尋你。”

元始不置可否地聽著,仿佛絲毫沒有將這些事放在心上。只在某個瞬息微微挑起了眉梢,淡聲問道:“他只問了兄長您,不曾提我?”

“……元始。”老子垂眸看他。

元始側過首來,直視著老子,極為淡漠疏離的瞳孔之中,泛著碎冰覆雪般的冷意。

他看了看老子的神色,旋即淡淡一笑:“原來當真不曾提我。”

老子一時無言,很想反問一句:提你做什麽,難不成你還期待著他打上玉虛宮嗎?

他又怕元始當真是這麽想的,強行切換了話題:“總之事情就是這樣。師尊當年將通天帶回紫霄宮,如今又無緣無故地將他放了回來,只道一句天數有變,元始……”

天尊漫不經心地望著窗外絮絮的飛雪,攥緊了攏於袖中的手指。

修長冰冷的指尖觸碰著同樣冰冷的掌心,心中卻仿佛有烈火悄然蔓延,灼燒他肺腑。

上,清,通,天。

這世上原來會有這樣一個人,只要一個名字,便能令他恍惚出神,在意不已。

不曾提到他嗎?

“元始?”老子略微提高了音量。

元始輕輕擡了眼眸,仍然是平淡自若的模樣,看不出有任何不妥:“兄長所言,甚是有理。愚弟對此並無異議。”

就好像他一直在認真聽老子說話似的。

老子皺著眉頭看他,一時也無法從那張冷淡的面容上瞧出什麽情緒。

半晌之後,他沈沈一嘆:“我們昔日所為,到底是對不起通天的,他心中有怨,也是情理之中。只是無論如何,三清一體,方能福澤綿長……”

話至一半,他又搖了搖頭,目光中顯露出深切的憂慮之色。

老子望向了西方。

元始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眸光幽邃,慢聲開口:“玄門衰落,西方興盛,此消彼長,乃是天數。下一次量劫,其名‘西游’。”

天尊一眼望去,已然洞悉了天命。

而在他道出這句話的剎那,老子亦於冥冥之中生出了感應。

“西游嗎……”太清聖人輕輕嘆了一聲,“這一劫,或許也是我們的機會。”

聖人聖人,當以天地為棋盤,眾生為棋子,謀劃量劫,推演天數。以致於每一次的量劫,都將改變洪荒原有的格局。

千年前的封神量劫,諸聖插手,直接導致了洪荒第一大教截教的消亡,通天聖人被囚禁在紫霄宮中,足足千載有餘,而今朝的西游量劫,又會如何呢?

元始靜靜地想了一會兒,冷淡的眉眼微斂,索然無味地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了空空如也的桌案。

他仿佛在思考著什麽,又仿佛什麽也沒想,唯有舌尖之上那麽一點,始終含著一個名字。

“通天……”元始低聲呢喃。

至親至愛,血海深仇。

不願來見他嗎?

*

“你不打算去找你兄長的麻煩嗎?”

另一側的碧游宮中,虛空裏的聲音略帶好奇地問道。

通天端坐在碧游宮的主殿之中,正微微側首,看著他道場中各式各樣的生靈們一個個地化出道體,興高采烈地為他打掃起整座宮闕。

小花小草小動物,各個憨態可掬,活潑可愛,從這頭跑到那頭,忙得不亦樂乎。

明明只需要他一個術法,動動手指的事情……

通天忍不住微微恍惚了起來,仿佛看到了他昔日的弟子們。

他已然反應過來碧游宮中為何還存在著這些生靈。

那是他昔日在碧游宮為他的弟子們講道時,所造成的無心之舉。

世間無論何種生靈都有尋求大道的權利,天上飛的,海裏游的,只要給它們一點啟發,它們都有可能悟道。

故而,曾經在蓬萊島上因緣際會聽過他講道的生靈們,在東海的波濤一日又一日地拍打中,漸漸生出了靈智,化出了道體,又執著地,懵懵懂懂地等待著他的歸來。

他上清通天,何德何能,能夠得此回報呢?

通天微微斂了眸,伸手掩住心口,克制著那種難以言說的歡喜,縱使是聽到虛空中的聲音,也仍然不曾壓下唇角輕輕綻開的柔和弧度。

“不去。”

那道聲音似乎有著微微的訝異:“不去嗎?你先前不是還砸了那個白胡子老頭的丹爐?”

通天:“順手而為罷了,我原本只想去看看我那群弟子。”

他仍然專註地看著那些草木生靈,頭也不回地答道:“而且,現在去也沒什麽意義,我傷勢尚未痊愈,一打一還行,一打二未必能勝。既然不能打贏,那便沒什麽意義。”

虛空中的聲音陷入了沈思。

通天頓了一頓,收回了視線,淡淡一笑:“更何況,我如今高調下界,老子和元始只要不是突然瞎了眼,便知道我來者不善。老子大底是憂心忡忡,而元始……”

他低低一笑,眸光中帶著些輕嘲的意味:“他說不定還在昆侖山上等我去找他。”

他怎麽會不知道呢?

那可是他的哥哥啊。

“比起這個,我倒是更關心另一件事,”通天隨口換了個話題,擡眸望向虛空,懶懶散散地詢問道:

“羅睺,你不會打算一直維持這個模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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