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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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琢似乎是眼淚做的。分別時在候機室哭濕了夏明橋的衣襟,每天打視頻通話總是眼睛紅紅地訴說著思念。

他一邊忍不住輸出情緒,一邊又擔憂夏明橋嫌煩,焦慮得寢食難安,比確認關系前還要煎熬。

晝夜完全錯開,他們每天能通話的時間也有限。符琢在異國他鄉這麽多年,鮮少有如此歸心似箭的時候,“我明天啟程回國,你到時候有空來接我嗎?”

“有空。”夏明橋早上起來遛狗,天熱出了一身的汗,正準備去沖澡,“怎麽就回來了?你不是還有工作嗎?”

“工作提前完成了。”符琢不自覺向他撒嬌,原本成熟的聲線多了幾分少年氣,“好累,好想你。”

“這麽厲害。這次能休息多久?我也很想你,正準備過兩天去你那兒。”

“一周左右吧,等過完生日再走。”

“你的生日一般怎麽慶祝?”

“每年都一樣。生日當天跟爸媽、親戚們還有一起長大的好兄弟在家裏吃飯,晚上再約其他的朋友去外面慶祝。”符琢目光灼灼,“你要來的吧?”

父母能接受他的性取向,談戀愛的事並沒對他們隱瞞。

見家長很重要,符琢的生日也很重要,夏明橋不想將這兩件事攪和到一起,“我晚上去。見家長的話,我們再商量合適的時間。”

他的語氣自然到仿佛早就計劃好了這一步,輕柔托住符琢下落的情緒。日常的相處也是如此,夏明橋總是全盤接收符琢的胡思亂想,洞察他一絲一毫的敏感和不安,耐心十足地哄他、安撫他,給予他無窮無盡的安全感。

然而符琢的焦慮來源遠不止分開的這些天,而是多年來日積月累的沈屙。他自己也不想這樣,有意在控制,卻總是輕易地被夏明橋卸去甲胄,讓弱點暴露無遺。

“嗯。”符琢內心安定,“我都聽你的。”

夏明橋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往浴室裏走,“我去沖個澡,五分鐘後打給你。”

符琢當即不樂意,“不掛好不好?就這麽開著。”

夏明橋摘手表的動作一頓,神情淡然卻語出驚人:“你想看我洗澡嗎?”

“……”

符琢的鏡頭突然一片漆黑,是手機被扣進了枕頭裏。他語氣慌張,急得猛咽口水,“我、我可沒這麽說!你不要汙蔑我!”

夏明橋勾起嘴角,“又不是沒見過……哦,上次確實沒脫光。”

“我求求你別說了!快點去!”

“真的不看嗎?”

“手機放外面!”

夏明橋故意可惜地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在起居室茶幾的支架上。待符琢從羞憤中緩過來,一拿起手機就與端坐在懶人沙發上的虎斑貓大眼瞪小眼。

符琢遲疑道:“……你好。”

虎斑貓安靜又專註地觀察他。

“Hi?咪咪?喵?喵嗚?……團子?”

怎麽叫都沒反應,不會是個玩偶吧?符琢心裏剛萌生出這個念頭,就看到屏幕裏的虎斑貓開始舔爪子洗臉。

符琢在趙麒澤和程霖的朋友圈裏見過這只貓,知道它的名字叫團子,生日是11月21日,比夏明橋的生日早兩天。

想到程霖,符琢的情緒又變得低落。他和程霖的關系就是普通同學,上大學後也沒什麽聯系,頂多偶爾互相點讚朋友圈,在評論區寒暄兩句。

剛畢業的時候,他也跟程霖打探過夏明橋的情況,程霖的回答是不清楚,沒什麽聯系。

可是後來,程霖的朋友圈裏出現了與夏明橋相關的蛛絲馬跡,近兩年越發頻繁,顯然是經常來往。

“你起床了。”

沒走神幾分鐘,符琢紛亂的思緒就被夏明橋的聲音拉了回來。他看到方才極其高冷的虎斑貓眼睛一亮,喵嗚兩聲回應,規規矩矩地端坐好,視線隨著夏明橋移動,等他走到近處,主動伸長了脖子湊上去。

夏明橋俯身親一口它的臉,手掌撫摸著脊背。

“喵~”虎斑貓瞇起眼睛,發出享受的呼嚕聲。

截然不同的兩副面孔先不評價,符琢感覺它好像瞥了自己一眼。

“久等了。”夏明橋把貓撈到腿上,“這是我養的貓,叫福寶。”

不叫團子。符琢無意識地睜大眼睛。

夏明橋問:“怎麽了?”

符琢沒表明疑惑,控訴道:“它好高冷,剛才怎麽叫不理我。”

“它比較怕生,日後熟悉起來就好了。”夏明橋撓了撓福寶的下巴,“來,跟符琢哥哥……”

他語氣一頓,表情變得有些微妙,“不對,是跟符寶哥哥打招呼。”

“什麽福寶哥哥?我……”一邊琢磨一邊反應過來的符琢驟然陷入深思。

福寶用尾巴尖圈住夏明橋的手腕,整個身體都陷在夏明橋的懷裏,乖巧地對著鏡頭喵了一聲,圓溜溜的眼睛冷淡依舊。

符琢驚訝,“它這麽通人性的嗎?好聰明。”

“嗯,很多話它都能聽懂。”

夏明橋帶著符琢遠程體驗飼養員日常,準備把其他的家庭成員也介紹給他,“你喜歡狗嗎?”

符琢突然坐直身體,眼神又飄忽起來,“還,還行吧,一般。”

夏明橋把鏡頭翻轉回來,默不作聲地盯著他。

符琢一眼接一眼地瞟向屏幕,臉也一點一點地紅了個透徹,“你……別這麽看我。”

夏明橋轉身離開寵物區,下定結論:“你不喜歡狗。”

符琢幹咳兩聲,“在海島的時候,你不是問過我害怕什麽嘛。”

夏明橋一怔,沒想到他不僅是不喜歡,而是害怕,“嗯,我記得。”

符琢很早就知道夏明橋家裏養狗,所以當時不好意思說自己怕狗。人總是這樣,言行相悖,給別人講道理時條理分明,輪到自己卻又深陷苦惱。

符琢講述緣由,“小學六年級的周末,我和朋友去郊外騎自行車,被一群大大小小的狗狂追了五公裏。”

夏明橋心頭一緊,“有受傷嗎?”

“沒受傷,就是被嚇得有心理陰影,那之後好長一段時間遠遠地看見狗都會撒腿就跑。有一年臺風天我爸從外面救了一只狗回家,他本來打算養的,但我和狗只能留一個。”

“這個選擇題不成立。”

“嗯,他另外找了領養的人。”說出口也就沒那麽不好意思了,符琢放松下來,“現在比以前好多了,只要保持一定距離,我不會很害怕,這樣隔著手機屏幕的話,咳,鏡頭別懟太近也沒問題。”

“我錄個視頻,等你回來陪你一起看。”夏明橋有理有據,“我家的狗長相比較兇,擔心你看完害怕得睡不著覺,我也沒辦法抱著哄你。”

“什麽抱著……哄,我又不是小孩子。”

“這與年齡無關,重要的人,本就該珍惜對待。”

“那,那你對……”符琢欲言又止,將具體的姓名咽回去,“你的好朋友,也是這樣的嗎?”

“不一樣的。男朋友有男朋友的方式,好朋友有好朋友的方式。”夏明橋察覺出些許試探的意味,便說:“這次回來,帶你見見我的朋友,好不好?”

“好。”符琢顯然又被撫平了心氣,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你去吃早餐吧,我收拾行李,等會兒再打……半個小時視頻可以嗎?”

“當然可以。”

隔天傍晚,符琢落地萑嘉國際機場,夏明橋自己駕車去接,先帶他去吃晚飯。

“好帥啊~”符琢在副駕舉著手機拍照錄像,語氣誇張的稱讚一串接一串,“人本來就帥,開車的樣子更帥,快被你迷暈了。”

夏明橋忍著笑,煞有介事地說:“暈了的話,我豈不是想做什麽都可以。”

前方路口紅燈,待車輛減速停穩,符琢去牽他的手,啄吻指節和手背,含情眼羞赧又熱切:“不暈也可以。”

半個多月沒見面,符琢的肌肉練得更加漂亮有型,尤其是飽滿的胸肌和塊壘有序的腹肌,讓人流連忘返。

浴室裏水汽溫涼,相貼的肌膚卻滾燙,磨砂玻璃透出朦朧的影,符琢渾身濕漉,低頭親吻夏明橋肩背上的淡粉色疤痕。

祛疤手術也沒辦法讓傷痕累累的皮膚恢覆光潔如初,留下了一片水彩似的印記。符琢還去吻夏明橋脖子上的疤,悶聲問他是怎麽來的。

“嗯……什麽?”夏明橋聽不太清。

符琢挨近他的耳朵重覆一遍。

夏明橋:“就是你想的那樣。”

二十歲以後的日子更不好過。家裏人早有準備,日常生活中不讓他接觸任何利器,唯一一次疏漏,是趙庭榕忘記清點幫他理發的剪刀。

小巧鋒利的剪刀,被他悄無聲息地藏進衣袖裏。衛生間是唯一自由的地方,但也不能逗留太久。夏明橋當時特別胖,皮膚撐得像灌滿水的氣球,加之四肢虛浮無力,割得不深。但他受藥物影響患上了凝血功能障礙,臉色慘白,脖子不停冒血、整片胸襟鮮紅的樣子也極度恐怖。

符琢收緊手臂,用力地擁他入懷,沙啞的喉嚨滿是苦澀,“你……倒是下得去手。”

活著只有痛苦,於是想一了百了。夏明橋能堅持下來,一半是因為愛,一半是愧疚。感受到愛的時候,一並感受到痛苦,嘗試著去觸碰愛的時候,愧疚也遠比幸福洶湧。

“你想知道什麽,我都不會瞞你。”夏明橋摩挲符琢的後頸,“但我們改天再聊好不好?現在……先辦正事。”

正事。符琢的呼吸又急促起來,發燙的臉埋在夏明橋肩窩裏蹭,“在這裏嗎?還是去、去……”

都已經坦誠相見了,怎麽還會害羞成這個樣子。夏明橋彎起眼睛,“去哪兒?”

符琢含糊其辭,那個燙嘴的字始終說不清晰。

夏明橋不難為他,“嗯,去床上。”

符琢沒有經驗,相關知識也了解甚少,白斬雞一只,還得理論豐富的夏明橋手把手指導他如何調料。

深入淺出,曲徑狹窄,萬事開頭難,符琢急得滿頭大汗,死活踏不出第一步。

“別緊張。”夏明橋溫柔極了,慢條斯理地調換位置,大膽又坦誠地引導著他,“我教你。”

符琢的視線來回掃蕩,既想看他的表情,又想關註進程。

夏明橋則居高臨下地緊盯他的臉,面不改色地坐到了實處。異物感極為強烈,和手指完全不在一個級別,夏明橋渾身緊繃,兀自適應了好半晌才有下一步動作。

眼前的景象太過艷麗,符琢不由自主去摸他單薄平坦的腹部,聽到隱忍的吸氣聲。一只手再往上游移,抵住小小的凸起輕碾,另一只則卡在側腰,輔助他動作。

夏明橋敏感地瑟縮了一下,喘息細碎,輕聲笑,“寶寶好色。”

這人剛才自己扶著坐進去的時候倒是不吭聲,符琢紅著臉反駁,“沒有你色。”

海浪輕柔,小船沒搖多久就被掀翻。符琢的實踐動手能力一向很強,摸索著迅速地掌握了訣竅,主宰一切。

這處住所是夏明橋的升學禮物,空間寬敞隔音絕佳,怎麽折騰都不會影響鄰居。但沒有助聽設備的夏明橋習慣降低音量,大多時候只發出壓抑的悶哼。

符琢在他面前總是缺乏自信,“不舒服麽?”

夏明橋便不再刻意忍耐,“舒服……舒服的。”

室內冷氣充足,兩人卻好似正在經受烈火炙烤,汗水不斷蒸發,水汽漂浮在空氣中,又被呼吸卷進肺腑。潮濕悶熱的空間,香薰的氣味也變得黏膩。

夏明橋感覺有火苗沿著背脊一路躥動,舔舐過每一處骨縫,陌生又強烈的熱度蔓延全身,由內而外,融化他的意志和□□。

“符、符琢。”夏明橋發著抖,大腿內側的肉都緊繃起來,腳趾勾亂了床單,“慢點,慢點……”

符琢的嘴唇在動,但夏明橋聽不清,暈乎乎地猜測是拒絕的話,因為世界搖晃得更加厲害。之後叫停也未果,夏明橋無可奈何地任由他胡鬧到半夜,最終在浴缸裏昏昏沈沈地睡過去。

符琢亢奮得睡不著,借著昏暗的床頭燈,目不轉睛地盯著懷裏的人熟睡,偶爾珍惜地親一親蹭一蹭,被幸福的浪潮吞沒。直到晨光熹微,他才困倦地閉上眼。

夏明橋太累了,生物鐘醒來又睡去,後來實在渴得不行,睡眼惺忪地起床喝水,他倚著導臺,努力忽視身體的不適感。

折回臥室正巧接到夏宛澄的電話,問他要不要回家吃午飯。

夏明橋走到窗邊,小聲說:“你們吃吧,我晚飯再回。”

夏宛澄沈默數秒,語氣有幾分古怪的僵硬,“好。寶貝多喝點水。”

夏明橋還沒完全清醒,當做是日常的關心,自然地應下。他鉆進被窩,被迷迷糊糊的符琢摟緊,“幾點了?”

夏明橋說:“還早,睡吧。”

“你餓不餓?”

“我不餓,你呢?”

“我也不餓。”符琢的手放在他後腰上,“痛不痛?”

夏明橋看他眼睛都沒睜開,有些想笑,“沒什麽事,放心吧,你再不睡真得起來了。”

除了耳後的吻痕和手腕內側的牙印,符琢沒在夏明橋身上顯眼的地方留下什麽痕跡,不顯眼的地方倒是挺多,有部分顏色深重,單拎出來看很像遭受了暴力。

符琢懊惱不已,“對不起,我下次一定輕輕的。”

“沒關系,我的體質問題,容易淤青,只是看起來嚇人,其實一點都不疼。”夏明橋幫他梳理睡亂的頭發,摸到他柔軟的耳垂,“我昨天給你的禮物,現在幫你戴上好不好?”

夏明橋用上次去海島買的黑珍珠做了一對耳釘,考慮到符琢有三個耳洞,還另外打了一只尺寸較小一些的耳骨釘。

符琢歪頭蹭他的手腕,“好。”

清潔、消毒,夏明橋的架勢十分專業。他彎腰戴耳釘,被符琢牽引到腿上坐下。如此親密的姿勢,符琢又控制不住臉紅,但視線不再閃躲,而是直勾勾地註視,喉結不自覺滑動。

“你心跳好快。”夏明橋聽得真切。

“怪誰?”符琢滿腦子想著接吻,顧不上羞澀。

“怪我。”夏明橋捧起他的臉轉向鏡子,“你看,喜歡嗎?”

“喜歡。”符琢認真端詳過才回答他,又添一句,“你送的我都喜歡。”

夏明橋去拿手機,“我給你拍照。”

小時候爸媽不常在身邊,爺爺奶奶又沒有拍照的習慣,同齡玩伴的幼年相冊厚厚一本,符琢的卻寥寥無幾。直至他長到能自己用相機的年紀,影像記錄才漸漸多了起來,無論記錄還是被記錄,於他而言都是極為幸福的事情。

夏明橋是一名溫柔有耐心的攝影師,“頭往左偏一點,收下巴,很好。看我,給個冷臉。”

符琢的眼神亮晶晶,“我對著你冷酷不起來。”

“那你看右下角的香薰。放輕松,肢體不太自然。”畫面裏的人嘴角抖動,夏明橋也跟著笑,“怎麽還笑,想什麽呢。”

符琢看向他,眼睛又彎成小月牙,“我也不知道,就是止不住地開心。”

“好吧。”夏明橋原計劃是拍一組冷淡系的照片,但拿他沒辦法,“這樣也可以。”

拍特寫時,攝影師分神和模特接了個吻,又通過鏡頭俯視他,“這個表情……不錯。”

迷離的、愛慕中摻雜著欲望的眼神,泛紅的皮膚與流動著幽暗光澤的黑珍珠,夏明橋的眼裏不光有欣賞,還流露出或許連本人都沒意識到的侵略性,“果然很適合你。”

符琢轉而去盯鏡頭,漫不經心地摩挲他腕部的轉運珠和凸起的尺骨,“是你品味好。“

夏明橋嗯一聲,目光上下打量一遍,意有所指道:“我的品味確實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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