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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萋萃伏雪(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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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萋萃伏雪(三)

他幼時慘遭親父毒打辱罵,母親軟弱哀啼,不敢反抗生父,後來生父死了,母親才帶他回到宮中。他對自己王爺的身世頗感震驚,他害怕擔憂自己貧民窟骯臟的血液會令人生厭,小心翼翼地對人,但依舊遭受欺淩。他不甘,憤怒,同時傷心,自卑,他換了另一種面目生活,用強勢的外表偽裝自己。自此他越發的粗鄙,蠻橫。他用這些保護著自己的同時,把唯一不會嘲笑欺負他,會對他伸出援手的太子表哥越推越遠。從小到大,他沒有體會過真正的愛。

沒有被愛,自然不會懂得如何愛人。偏偏,他最想要全心全意去愛太子表哥,他雖在情感中與常人理解不同,但他依然心中有片柔軟留給想要敬重和珍視的人。

他們哪懂,又怎會懂得,他一個兇,頂著不懼仇家上門的真名,偷偷修建神像,默默贈送五百明燈,為的是誰?為的是誰!一個兩個笑他他犯不著生氣,千萬人嘲諷他他不足為懼,那人看不見他背後的蜷縮,只看到他最恨他的面目,啊哈哈哈哈哈哈,可悲啊,戚容。

憫逵

三、萋萃伏雪(三)

曲君舟掩嘴笑了,壓下想要摸上憫濯的頭的手,他們是君臣關系,這麽做是大不敬。

一緋衣華服,頭插鳳簪之女入門而進,羅裙帶風,瀾雪摸著憫濯的臉,雙目在他臉上不斷檢查,急切問:“濯兒啊,你有沒有事啊,千萬不要嚇著母後啊!”

“母後兒臣沒事,就是做了個噩夢,兒臣嚇著了,不過母後你放心,兒臣已經請國師大人今夜設下陣法,明日為我授仙課。”憫濯的小手蓋在皇後的手上安撫道。

皇後立馬看向曲君舟,曲君舟會意地點點頭,之後松了口氣,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憫濯委屈的小眼上仍掛著淚珠,“母後你去哪了,為什麽兒臣一醒來就找不著你了,你不是每晚都陪著兒臣睡覺的嗎?”

瀾雪聽了先是頓了頓,然後拇指撫上憫濯的眼角,擦掉餘下的淚痕,“對不起,濯兒,母後……母後今晚去父皇那兒了,不過濯兒你別擔心,母後現在不走了,就在這裏陪你。”

然後,她抱著憫濯一起入睡了。

這是個噩夢,安頓好小殿下後,曲君舟在太子殿設下了法印,若有東西來犯,他必感應到。

直到次日清晨,太子殿安好如常。

曲君舟也承了殿下的令,在太極觀教授憫濯仙術之道。

憫濯學習的很認真。

散學後,憫濯去看自己新生不久的弟弟,此時皇妃斐珍抱著小皇子正哼著小曲兒哄睡。他看著這一幕,心想自己那會是不是也是這樣待在母後懷裏。

憫濯站在床邊看著弟弟被放在床上後,輕步湊上前,但又不敢太近,生怕攪擾了弟弟睡覺,只好小心翼翼地雙手交疊輕輕磕在床沿,下巴撐著看著弟弟熟睡的臉。

白嫩的皮膚紅撲撲的,憫濯心生好奇,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弟弟的臉。

斐珍見此攔住憫濯的手,面色嚴肅,“不可,會吵醒他的。”

他失望地收回了手,自知自己這樣做不好,愧疚地抿了抿嘴,“抱歉,下次不會了。”

斐珍頭發微散,剛生完孩子面容憔悴,她皺了皺眉,她現在想休息會,將眼神投遞過去一旁的奴婢,奴婢立馬會意,恭敬對太子殿下道:“殿下,皇妃娘娘要休息了,您先回去吧。”

憫濯點點頭,走出了皇妃的月娥宮。

回到自己的太子殿,見母後站在庭院裏品茶,他沖過去抱住了母後,“母後母後,兒臣想你了。”

瀾雪欣然一笑,抱起憫濯放在腿上坐著,點了點憫濯的鼻尖,寵溺道:“怎麽,今早不還見著母後,才過多久就開始想了,這麽黏人,將來怎麽做得了一國之君啊。”

憫濯待在瀾雪的懷裏,“做一國之君跟想母後有何關系,兒臣不管是現在的太子,還是未來的君王,兒臣永遠愛著母後,永遠不會離開母後的。”

“母後也永遠愛濯兒。”

“濯兒要和母後永遠在一起。”

瀾雪的臉貼著憫濯的額頭,溫聲道:“嗯,母後會一直陪著濯兒的……”

烏庸國上空,飄下雪花,點點如落葉。

憫濯開心道:“母後,你看下雪了!”

“嗯,母後看到了。”

憫濯在空曠的院子奔跑旋轉,雪花揚起一陣陣,瀾雪的紅衣漸漸被雪覆蓋。

院子裏的瓊梅要開了。

戚容當天哈哈笑的不行,想不到他在皇城亂逛就撞見了可以解開自己無形屏障的人。那個小屁孩居然是白無相和小呆的前生,瞧瞧他被自己嚇得那個樣,小屁孩一個,跟後來的白無相簡直大相徑庭。咱就是說,欺負不了白無相,我們還可以欺負他小時候嘛。

但曲君舟下了法印,他進不去,不過憫濯只要出太子殿,他就可以一直跟著他。

他躲都不躲,直接跳到人家跟前,叉腰道:“還認得我嗎,小屁孩?”

憫濯豈止不認得,他簡直就是他的噩夢啊,小嘴一咧,哭了起來。

戚容笑得合不攏嘴,還不斷逼近憫濯,憫濯嚇得撒腿就跑。

戚容一把撈過憫濯的衣領子,惡狠狠地威脅道:“餵,我警告你,你別到處亂講我的存在,尤其是那個神經兮兮的國師,聽到沒有!”

憫濯的小臉皺巴巴的,雙腳懸空,這個姿勢讓他害怕地撲登掙紮,卻很快被戚容吼得肩膀縮起,停下動作。

“知……知道了……你,你……你要對我做什麽……不要傷害我……和我家人……”

戚容撓撓腦袋,這孩子這麽膽小,究竟是怎麽成了後面聞風喪膽的絕境鬼王白衣禍世的?

“你個愛哭鬼,膽小鬼,老子嚇你需要理由幹嘛。”

“我……我不是愛哭鬼!母後說我是男子漢,男子漢是不會哭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你幹嘛掉眼淚!算什麽男子漢!”

“我才沒哭!”

“嘴硬的很吶,小屁孩。”

“我不是小屁孩,我是男子漢!男,子,漢!”

戚容哭笑不得。

至此之後的時日,憫濯有時會在起床睜眼看到戚容放大的臉;有時會是脫鞋的時候腳下突然伸出一只白手抓住他的腳裸;有時會是案前夜讀時燭火陰陰暗暗散發青光;有時又會是身後倏然拍他肩膀……總之,戚容把能嚇到小孩的法子都使了個遍,他非常滿足地看到憫濯嚇到時候的樣子,樂此不疲。久而久之,憫濯已經習慣他的存在了。

不久後,太子身邊多了個伴讀,聽聞是皇帝下的令,當朝大臣斐應如大兒子二兒子歲數都比太子大上太多,只有三兒子比太子大一歲,兩人年紀相仿,會玩的投機的。

三兒子斐鳴羽與憫濯是兩個不同的個性。憫濯好動活潑,鳴羽話少沈默,相處過程中,總是憫濯拉著鳴羽去玩耍,而鳴羽都會在一番勸說無果後無奈跟著去了。雖說性子各異,但兩人倒是相處融洽,一起讀書、習德、練武、修仙、下棋。

斐鳴羽知道戚容存在後的第一反應是要去找師父驅邪,但被憫濯攔下了,憫濯說,戚容只是喜歡嚇人,但沒幹過什麽壞事。斐鳴羽鼻子悶哼出一聲,小小年紀就學一副大人的樣子雙手抱胸開始“教育”憫濯。

戚容慢慢等待時機的變化,他感覺得到,現在世態安穩,不會發生什麽。他在皇宮和市間各處來回閑逛玩樂,居然慢慢和憫濯熟絡起來,憫濯有時還會給他送些吃的玩的那些小孩子玩意。

三年後,星跡扭變,大事即發。朝中大臣斐應如檢舉揭發掌管軍權的瀾京年有謀反之心,證據確鑿,國王大怒,瀾京年被賜死,所有跟瀾家結交的都被連珠。瀾將軍也是皇後瀾雪的哥哥,皇後為其求情,後被國王打入冷宮,太子跪在國王的乾坤殿前,為其舅舅和母後以及那些權臣們求情,提出可能是冤枉的假設,惹龍顏大怒,軟禁了太子。皇後傷心欲絕,不久後因病去世。

當年下起了大雪,白雪皚皚,一如瀾雪的名字般,晶瑩皎潔。

瀾裏浮萍,雪過荒涼,霜砌庭樹,鳳棲宮空餘蕭肅,一色蒼茫歸虛無,淚隱於青峰盡處。太子殿內,瓊梅未謝,太子身著素衣,肩頭落白紛覆,似與冰雪相融。

戚容來到憫濯身旁,沒幹什麽,就坐在他身邊。他的一襲青衫在蒼白之中顯得惹眼,憫濯知道是他在他身邊,也沒說話,兀自蜷縮膝蓋,悶聲不吭。

戚容惻隱之心泛起,湊上去擁住了小兒,將他納入自己懷中,笨拙地開始安慰道:“當年我的母親也是在大雪當中離去的,於是我成了別人口中恥笑的‘無爹無娘的雜種’。我在世上活了八百多年,不超過四個人是真心關心過我的。”

憫濯擡頭看向了他,雙眼血絲通紅,戚容在他眼中看到了同病相憐。

“我的母親死了,我的表哥棄了我,世人嫌我厭我,但還是有人在等著我,我心很小,只容得下我在乎的人,其他人與我而言一點都不重要。所以,我得快點完成一個任務,趕回我在乎的人身邊,因為我知道,他在等我。我的兒子,我們相處雖然時間不多,但他真的很關心我,很信任我,所以我想保護好他,即便我力量薄弱。”

“你知道嗎,你很強,而且還有那麽多百姓仰慕你,所以你,要為你的娘親,還有在乎你的人站起來,擁有保護能夠好自己在乎的人的力量。”

憫濯盯著他一言不發,可是那漆黑的眸子已經沾染盈光。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對我說這些。”

“因為……”戚容語噎,他也雲裏霧裏地,就隨性跟著感覺走了,覺得該這麽說他就說了,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再者說……是因為……

“因為……你對我來說很重要。我來這就是為了你。”

憫濯瞪著大眼睛,一楞一楞地。

沒錯啊,很重要,你就是解局的關鍵,重要性不必多說啊。

“你……很在乎我?”

“那當然!”

“可是我現在是個犯了錯誤的太子,父王都不喜我了,百姓怎會還仰慕我?你……還會在乎我嗎?”

憫濯非常害怕,非常害怕聽到他會給出否定的答案,他已經害怕失去了。

可誰知,戚容毫不猶豫道:“你別忘了,你是熒惑守心出生,天選之子,百姓們都期盼你飛升成神,為民造福呢。只有你先棄我,我才會不在乎你。”

憫濯那雙澄澈透明的眼睛由沈寂的黑沈變得多了幾分程亮。

“謝謝你,戚容,真的謝謝你……你說得對,世上還有更多弱小的家家戶戶需要別人來保護,我已經失去了重要的人,不能讓別人再體會這種痛苦……我是一國儲君,天下的黎民需要一個能夠為他們遮風擋雨的人,我要成為這樣的人,我要,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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