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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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66

宴家老宅的紅木長桌旁,永遠彌漫著低氣壓。宴長宇坐在左側,三十多歲的人,鬢角已染了些霜色,指尖捏著玻璃杯,指節泛白。

桌對面,宴老爺子正拿著公司季度報表,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話卻是對著身旁剛上小學的宴寰寒說的:“寰寒,你看你大哥這數據,連你上次提的優化方案零頭都達不到。”

宴寰寒坐在椅上,棕色卷發垂在額前,遮住了半雙琉璃色的眼睛。他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縮小版的大人,只淡淡“嗯”了一聲,沒多餘的話。

宴長宇的臉瞬間漲紅,又慢慢泛白。他攥著杯子的手更用力了,玻璃杯壁傳來冰涼的觸感,卻壓不下心底的火氣。憑什麽?他三十五歲了,在公司熬了二十多年,卻比不上一個剛滿六歲的弟弟?老爺子和老夫人五十五歲才生宴寰寒,把這老來子當寶貝疙瘩,轉頭就把他這個長子拋到腦後,連“繼承人”的標簽都直接貼在了宴寰寒身上。

“爸,我已經在調整方案了,只是市場環境不好……”他想解釋,聲音卻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環境不好?”宴老爺子把報表扔在桌上,紙張劃過桌面的聲響刺耳,“寰寒上個月用課餘時間做的模擬分析,都比你這實際執行的強!你是覺得我老了,好糊弄?”

宴長宇喉結滾動,說不出話。他想起小時候,爸媽也是把他當寶的,會抱著他逛廟會,會把最好的糖塞給他,可自從宴寰寒出生,一切都變了。家裏的目光都聚在那個小不點身上,連老夫人織圍巾,先織完的也是宴寰寒的尺寸。有人私下議論,說宴家大少是個廢物,連弟弟的零頭都比不上。

“不是這樣的……”他小聲嘟囔,卻沒人聽見。宴寰寒已經被老夫人牽著手站起來,準備去書房做習題,經過他身邊時,腳步頓了頓,琉璃瞳裏沒什麽情緒,只淡淡掃了他一眼。

那眼神,在宴長宇看來,和老爺子看他的眼神沒兩樣。

都是看廢物的眼神。

宴寰寒的童年,沒有動畫片,沒有玩具車,只有永遠做不完的習題、學不完的商業知識,還有無處不在的“絆子”。

傭人會“不小心”把他的課本弄濕,司機“記錯”時間讓他遲到,連遠房親戚家的孩子,都會在他面前故意摔壞他的筆。這些小動作,沒人明說,卻都帶著“你不該搶了大哥位置”的惡意。

他坐在書房裏,窗外是別的孩子嬉笑打鬧的聲音,他卻在背條例。眼睛盯著書頁,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不好玩。

連家裏的空氣都是壓抑的。有天晚上,他路過父親書房,聽見裏面傳來爭吵聲。

父親的聲音帶著怒氣:“我讓你解決幹凈,是讓你用那個方法?!白家要是追究起來,宴家怎麽辦?”

“那不然怎麽辦?”是宴長宇的聲音,帶著急燥和狠戾,“他握著我做假賬的證據,不除了他,我在公司就徹底完了!”

……

做假賬?除了他?宴寰寒站在門外,小手不自覺地摸向自己的脖子,一股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他想起見過的白家叔叔,是個笑得溫和的叔叔,怎麽就要被“除了”?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好惡心,好想吐。他沒敢再聽,轉身就往自己房間跑,拖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像在逃離什麽可怕的東西。

第一次見到封掠白,是在學校的籃球場。

那天他拿資料,路過初一的操場,看見兩個少年扭打在一起。一個是宴長宇的兒子宴沈舟,另一個滿頭白發,笑起來露出尖尖的鯊魚齒,即使被按在地上,眼睛裏也閃著光,還在嚷嚷:“宴沈舟你敢薅我頭發?信不信我把你球鞋扔垃圾桶!”

是封掠白。宴寰寒知道他,是宴沈舟的同班同學,也是學校裏出了名的“霸王”,天天和宴沈舟打架,卻總也打不散。

封掠白最後把宴沈舟壓在身下,得意地揚起下巴笑,陽光落在他白色的頭發上,像撒了層碎金。那笑容太耀眼了,比宴寰寒見過的所有東西都鮮活,讓他楞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

後來他知道,封掠白比他小一歲,卻和宴沈舟一樣,活得肆意又張揚。宴沈舟在學校裏逃課、打架;宴寰寒永遠是年級第一,是老師口中的神童。他們是宴家的兩個極端,卻總被拿來比較。

“你看看寰寒,再看看你!”宴長宇不止一次對著宴沈舟發脾氣,“同樣是宴家的孩子,你怎麽就這麽不爭氣?”

宴沈舟不服氣,會偷偷在宴寰寒的書包裏塞蟲子,會故意在他看書時制造噪音。宴寰寒只是把蟲子扔出去,把書往窗邊挪了挪,心裏還是那三個字:好無聊。

這樣的人生,好無聊。

改變是從一條朋友圈開始的。宴寰寒有封掠白的微信,是之前宴沈舟拉群時加上的,他從沒發過言,卻會偶爾點開封掠白的朋友圈。那天晚上,他看到封掠白發了張照片:一只雪白的小兔子,縮在他手心裏,配文“新成員,叫小白”。

宴寰寒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琉璃瞳裏難得有了點波動。第二天,他讓司機繞路去寵物店,也買了一只一模一樣的兔子,放在自己房間的陽臺上。

他給兔子也取名叫小白,每天早上會先餵完兔子再去學校,晚上回來會把兔子抱在腿上,一邊看書一邊摸它的毛。

傭人阿姨來打掃時,他會特意叮囑:“阿姨,你今天晚上給小白餵飯了嗎?要溫的牛奶,別放太多胡蘿蔔。”

阿姨笑著答應,眼裏卻藏著點覆雜的情緒。宴寰寒沒看見。

直到一周後的周末,家裏聚餐。傭人端上一道湯,說:“老爺子,這是用後院養的兔子燉的,補身體。”

宴寰寒的筷子頓在半空。他看著碗裏的肉,突然想起早上出門時,陽臺上的兔籠是空的。

“寰寒,怎麽不吃?”老夫人給她夾了一塊,“這兔子肉嫩,你多吃點。”

他沒說話,把那塊肉放進嘴裏。肉質確實嫩,卻帶著一股奇怪的腥味,順著喉嚨往下滑,像有蟲子在爬。

突然,他楞了。

胃裏的惡心感再次襲來,比上次聽到父母談話時更強烈。他捂著喉嚨,想把肉吐出來,卻發現舌頭好像沒了感覺,嘗不出任何味道,只有那股腥味在嘴裏蔓延。

“怎麽了?”宴老爺子註意到他的異樣,皺眉問。

“沒事。”宴寰寒放下筷子,聲音有點啞,“我吃飽了。”

他起身回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他捂著嘴巴,不發出任何聲音。

陽臺的風從窗戶縫裏吹進來,帶著點涼意。

兔子的事,沒人再提。好像那只叫小白的兔子,從來沒存在過。

宴寰寒的人生,是按快進鍵走的。十三歲跳級進預科,十五歲陪老爺子跑峰會,十七歲掌分公司。旁人誇的“神童”,於他不過是重覆:重覆枯燥的公式,重覆冰冷的合同,重覆應對暗處的把戲。

被人綁架,關在小黑屋裏三天,最後自己用指甲劃開繩子逃出來;那次下藥更荒唐。大哥助理遞來加料的紅酒,他沒喝,轉身坐在沙發刷手機。身後床上活色生香的鬧劇演了半宿,他頭都沒擡。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他點進去,看到封掠白發了條朋友圈:照片裏,封掠白騎在宴沈舟身上,雪白的頭發有些淩亂,嘴角掛著囂張的笑,手裏還抓著宴沈舟的校服領帶,配文 “又贏了!下次還揍你!”。

宴寰寒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照片裏的陽光很暖,封掠白的笑容比陽光還耀眼,連宴沈舟不服氣的鬼臉,都透著股鮮活的勁兒。他想起小時候在操場看到的場景,封掠白也是這樣,即使被按在地上,眼睛裏也閃著光。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輕輕碰了碰封掠白的臉,然後退出朋友圈,把手機放在桌上。

綁架、下藥、明裏暗裏的算計,他早就習慣了。這些把戲像附骨之疽,纏了他十幾年,卻沒能讓他低頭。

只是偶爾,在看到封掠白那些肆意張揚的朋友圈時,他瞳孔裏,會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羨慕。羨慕那種不用勾心鬥角、不用步步為營的人生,羨慕那種能肆無忌憚笑、肆無忌憚打架的自由。

但也只是羨慕而已。

人生在繼續,博弈也還在繼續。

66.2

封掠白夾起一塊色澤紅亮的紅燒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

燈光下,封掠白手上戴著的那枚精致訂婚戒指,連帶著銀鯊魚發繩也一起戴著。宴寰寒不經意間瞥見,心中一緊,他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枚與之配對的戒指,沈默片刻後,緩緩開口:“不論如何,請你放過我的父母。”

封掠白原本輕松愉悅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宴寰寒:“他們給你打電話了。”

他暗自惱怒,本以為切斷宴寰寒和外界的聯系,他就能擺脫其父母的影響,沒想到還是棋差一招。

宴寰寒沒有回避封掠白的目光,坦然地點點頭:“對。”

“別和他們聯系,這次我就當不知道。”他盡量壓抑著內心的怒火。

宴寰寒向前一步:“算我求你。”

聽聞此言,封掠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隨後“啪”的一聲,重重地放下手中筷子,那聲響在寂靜的餐廳裏顯得格外突兀。

“你說什麽?你這次是在拿我們之間的感情做籌碼嗎?”

宴寰寒道:“我只是希望你能高擡貴手,放過他們。他們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你要是沖我來,我毫無怨言,但請你別為難他們。”

封掠白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冷笑一聲,自嘲道:“呵,我還以為你終於徹底接受我,願意和我好好在一起了。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你不是五感封閉,對什麽都漠不關心嗎?我看你這心比石頭還硬,比鐵還冷啊!”

“你所謂的五感封閉,原來是只對我封閉啊!這麽久以來,我對你掏心掏肺,你卻一直在算計我!”

“他們挑出任何一個人都比我重要!是不是宴寰寒?!”

宴寰寒也站起身來,情緒有些激動:“我沒有。”

“你沒有?”封掠白氣得渾身發抖,“我為你做了那麽多,你卻用這種方式來回報我。你知道我為了讓你留在我身邊,費了多少心思嗎?我放下所有尊嚴,想盡一切辦法,就盼著你能真心實意地接受我,和我好好過日子。結果呢?全是一場空!”

“宴寰寒!你的心怎麽這麽狠啊?”封掠白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哽咽,平日裏的冷靜自持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麽?一個可以隨意利用的工具嗎?你口口聲聲說不想傷害我,可你現在做的事,比用刀捅我還狠!”

宴寰寒看著封掠白憤怒的樣子,有些愧疚。

“你還不如拿刀捅死我!你要是捅死我,我都覺得你心裏是有我,我還要給你拍手叫好。可你為了那些捅你的人來報覆我!你想做什麽?!你告訴我你想做什麽?!”

封掠白對他的好,他並非毫無察覺,那些點點滴滴的關懷與付出,都曾真切地溫暖過他。然而,一想到電話那頭父母顫抖的聲音、無助的哀求…

宴寰寒無力道:“我知道你對我好,但我的父母是我唯一的底線。他們含辛茹苦把我養大,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因為我而陷入萬劫不覆之地。如果你真的愛我,你就成全我。”

封掠白怒極反笑,握住他的雙臂:“成全你?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說得可真輕巧啊!我們的感情就是這麽廉價,能被你隨意拿來做交易嗎?”

封掠死死地盯著宴寰寒,試圖從他的眼神裏找到哪怕一絲動搖。

僵持片刻,封掠白失力的送開他,動作僵硬地伸手進口袋,掏出那封情書。宴寰寒一直將它視作珍寶,小心翼翼地珍藏著,可此刻,這封信卻成了他心中最刺眼的存在。

他的手微微顫抖著,當著宴寰寒的面,手指發力,狠狠將情書撕成兩半。接著,像是著了魔一般,一下又一下地撕扯著,紙片在他的狂怒中紛紛揚揚地飄落一地,如同他們此刻支離破碎的感情。

“看看,這就是你所謂的感情,不堪一擊!”封掠白嘶聲吼道。

宴寰寒望著滿地的紙屑,心中刺痛,可即便如此,他依舊咬著牙,強忍著內心的波瀾,不讓自己在封掠白面前露出絲毫軟弱。

“你沒必要這麽做,這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宴寰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解決問題?”封掠白上前一步,逼視著宴寰寒,“你覺得還有什麽問題可解決?宴家已經把我們之間的一切都毀了!”

“我只是在保護我的家人,這是我的責任。”宴寰寒迎著封掠白的目光,毫不退縮,“難道你就不能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的父母面臨危險,你會怎麽做?”

封掠白的聲音漸漸低沈,帶著難以掩飾的悲涼:“我的父母?我早就沒有那種奢侈的東西了。我只有你,可你卻這樣對我…”

“要是你想恨,就恨我吧。是宴家對不起你,是我對不起你。”宴寰寒道。

當年是宴家聯手做局,將他送入監獄,讓他在那暗無天日的地方度過了人生中最黑暗的幾年。

“我現在不想見到你。”說完,他決然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只留下宴寰寒落寞的身影。

隨著那重重的關門聲響起,整個房間都陷入了更深的黑暗。宴寰寒緩緩走到窗邊,望著封掠白遠去的背影,眼神空洞。許久,他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向浴室。

浴室裏,燈光昏黃而黯淡。宴寰寒靜靜地坐在浴缸邊緣,眼神呆滯地看著水龍頭裏不斷流淌的水,思緒飄飛。

“對不起封掠白,是我害了你…”宴寰寒喃喃自語,他緩緩拿起放在一旁的刀片,毫不猶豫地割向自己的手腕。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潔白的浴缸,也順著水流緩緩流向排水口。

剛剛離開的封掠白心情極度煩躁,他一杯接一杯地灌著烈酒,試圖用酒精麻痹自己那顆千瘡百孔的心。然而,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出宴寰寒的臉。

“為什麽,為什麽……”封掠白雙手抱頭,痛苦地呢喃著。

就在這時,封掠白的手機突然響起,是宴寰寒家裏的傭人打來的。電話那頭傳來傭人的哭喊聲:“封先生,不好了,宴先生他……他割腕自殺了!”

封掠白如遭雷擊,手中的酒杯“啪”的一聲掉落在地,摔得粉碎。他顧不上許多,發瘋似的跑了回去。

當封掠白趕到時,宴寰寒臉色蒼白如紙,手腕處的鮮血仍在緩緩流淌。

“宴寰寒,你這個混蛋!”封掠白嘶吼著,聲音在寂靜的浴室裏撞出破碎的回音。他瘋了一般撲到浴缸邊,一把將宴寰寒抱在懷裏,手指慌亂地按壓著那不斷滲血的傷口,試圖阻止生命從愛人的身體裏流逝。

“你怎麽敢死?你怎麽敢……”封掠白的眼眶通紅,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滴在宴寰寒毫無血色的臉上。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滿心滿腦都是恐懼與懊悔,“我還沒原諒你,你不能就這麽走!”

懷中的宴寰寒微微動了動,眼皮輕顫。封掠白見狀,連忙湊近,急切地說道:“你撐住,宴寰寒,醫生馬上就來,你不會有事的!”

宴寰寒費力地張開嘴,聲音微弱得如同游絲:“封…掠白…對不…起…你不要救我,算我求你了…”

“別說這種話!”封掠白打斷他,“你不準道歉,不準說對不起!你得好好活著,我們之間的賬還沒算清!”

宴寰寒輕輕搖了搖頭:“我累了…真的累了…”

“不行,你不能累,你得給我振作起來!”封掠白緊緊抱著宴寰寒,仿佛只要自己抱得足夠用力,就能將生命重新註入他的身體,“你不是要保護你的父母嗎?你死了,他們怎麽辦?”

聽到父母,宴寰寒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我不喜歡他們…不想保護他們…也沒法補償你了。”

“補償?你現在好好活下去就是補償!”封掠白搖頭,“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以前的事都一筆勾銷,只要你活著!”

宴寰寒苦笑了一下:“回不去了,我們回不去了。”

“能回去的,一定能!你別放棄,求你了!”

封掠白把宴寰寒抱上擔架,一路上腳步踉蹌卻又不敢有絲毫停歇,宴寰寒被迅速推進了手術室。

封掠白雙手死死地抓住醫生的肩膀:“醫生,你快救救他,一定要救救他!”

“我們會盡力的封先生。”

封掠白失魂落魄地坐在手術室外的椅子上,目光呆滯地盯著前方。

“如果他能平安無事,我願意放下所有的仇恨……”封掠白手交握,劃過發繩刺痛,發繩上的鯊魚飾品徹底破碎,一個小小的芯片滾落出來,掉落在地。

封掠白楞住了,脫口而出:“這是什麽?”

他立刻找來專業設備開始研究這枚芯片。隨著數據一點點被解析出來,封掠白神色變化莫測。

宴寰寒緩緩睜開雙眼,視線還有些模糊,腦袋昏沈得厲害。聽到封掠白帶著怒意的吼聲,他微微一怔,幹裂的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

封掠白的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意:“你的命到底值不值錢?!”

“抱歉……”宴寰寒下意識地道歉。

封掠白冷笑一聲:“你現在知道說抱歉了,要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宴寰寒抿了抿唇,道:“我知道,你恨我。我只想說,是我連累了你。”

封掠白冷哼一聲:“你覺得你現在道歉還有用嗎?”

他將手中的文件扔到宴寰寒面前。

宴寰寒看著封掠白冷漠的表情,心中一緊,伸手去拿那份文件,封掠白卻搶先一步將文件翻轉過來,讓宴寰寒只能看到後一頁的簽名。

“知道這是什麽嗎?”他問。

宴寰寒看著文件上的名字,楞住。

封掠白道:“這是你爸媽的轉讓合同,宴家所有的產業都在這份合同上。如果你簽了它,那麽這一切就都是你的了。怎麽樣?你敢不敢拿命來換?”

“這是什麽意思?”宴寰寒問。

封掠白道:“我的意思很簡單,如果你死了,你就別想再見到你親愛的家人,更別說保護他們。但是如果你活著,我保證他們能繼續衣食無憂地生活,還能安享天年。你說這交易劃不劃算?”

宴寰寒沈默了,封掠白的話像是一根利刺,讓他無法忽視卻又無能為力。過了許久,他輕聲開口:“你贏了。”

見他松口,封掠白緊繃的神經這才松弛下來。

從病房裏出來,封掠白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訂婚戒指,心中暗自盤算:如果想要徹底得到宴寰寒,就要先斬斷他和外界所有的聯系,讓他完全變成只屬於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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