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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別托付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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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別托付給我

身後傳來“砰”地一聲車門甩上的聲音,麻鷹回過頭,就看見徐圖往他這邊走來,他走到躺在地上的人身邊時,彎腰從被沖刷的血水裏撿起了一根鐵棍。

“阿圖!”麻鷹霎時變了臉色:“你怎麽回……”話音未落,徐圖驟然掄起棍子沖了過來,麻鷹瞬間反應,一個閃身,徐圖一棍子劈在了他身後正準備偷襲的人腦袋上,那人悶哼一聲栽了下去,濺起滿地水花。

“回來幹什麽?!”麻鷹把人拽到身前,壓低聲音問他,“我收拾完了打110等警察來就行了,他們一個都跑不了,你又回來幹什麽?!”

徐圖沒吭聲,只是把一直盯著對面的視線收回,在麻鷹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又轉開去。

對方看清來的人是徐圖,一下子都瘋了眼,這才是他們今晚的主要目標,還以為跑了呢!一個個立馬舉著棍子不要命似的撲了上來,麻鷹一把扯著徐圖的胳膊甩到身後,往外猛地一推,迎著那些人就沖了上去。

麻鷹受傷了,徐圖低頭看了眼手裏的鐵棍,那是根三棱鋼,邊棱雖不像砍刀那麽鋒利,砸在身上也容易皮開肉綻,傷筋動骨。麻鷹頭上被砸出了一道血口子,血一直在往下淌,被雨水沖刷著,將淺色的T恤都染紅了,肩背上應該也有,徐圖看著他揮起橡膠棍時,順著胳膊流的血被甩出一道道血花。

徐圖就那麽看著,對方的人嘶吼著,玩命一樣左沖右突,卻被麻鷹壓著打,無論如何沖不破那道高大的防線,到不了徐圖面前。

周圍“嘩嘩”的雨聲像亂錘一樣雜亂地敲在徐圖鼓膜上,摻雜著棍棒落在皮肉上的悶響,和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徐圖看著,聽著。內心這一刻忽然就升騰起一股無法遏制的憤怒,這憤怒熊熊而起,燒得他兩眼血紅,任憑這潑天的大雨也澆不滅了。他太恨了,壓抑得太久了,想想可笑,那麽久以來,他所秉持的那些所謂體面,所謂冷靜克制,到頭來都換來了些什麽?換來的是這一個一個的,誰都他媽想來挖他的心,要他的命了,這一個個的是什麽東西!都敢騎到他頭上來傷他,害他,誰都敢伸手捅他一刀。徐圖的心頃刻間就被那股憤怒和怨毒充滿了,他看著一個人向他這邊撲來,麻鷹攔不及,將手裏的橡膠棍一把甩了出去,狠狠砸在那人膝蓋一側,那人慘叫一聲,一條腿以一種扭曲的姿勢撲倒在了地上,徐圖拎著鐵棍走了上去。

後來是怎麽停的徐圖不記得了,他只恍惚記得麻鷹和小弟兩個人抓著他的胳膊,把他架開拖到一邊,抽走他手裏的鐵棍“咣啷”一聲扔掉,他渾身打著戰,然後整個人就被抱在了一個寬壯的胸膛裏。

“好了,好了阿圖沒事了,都解決了,沒事了……”

徐圖喘著氣,被那雙臂膀緊緊抱著,一只手一下一下拍著他的後背,他聽著那個低沈的聲音在耳邊輕聲安撫,擡手就死死揪住麻鷹的T恤,越攥越緊。

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想推開,還是想就那麽抓著,只是最後,他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雨勢歇了,其實混亂的時間也沒持續多久,要不是徐圖在,麻鷹收拾人很利索,他從不纏鬥,就算手裏沒有家夥,他一拳也能把人砸到短暫失去意識。徐圖渾身脫力,胳膊都在抖,麻鷹和小弟把他攙到路邊,坐在輔道臺階上,小弟望著躺了一地的人,驚魂未定又難掩興奮地喊道:“臥槽……臥槽徐總你看,咱們三個人,幹了……”他手指一個一個數過去:“臥槽幹了九個!咱也太牛逼了,鷹哥!”

“那是你的幹的嗎?”徐圖喘著氣嗤笑了一聲。其實他沒打過架,以前麻鷹經常去拳館打拳,他閑著的時候被拉著去玩過幾次,麻鷹給他當陪練,想讓他學一點防身,但他試了幾次就不幹了,說:“有你在,我用得著自己學這個?”他寧願去打網球,也拉著麻鷹和陳鎮玩兒,這是他強項,每次陪他打的人都只有滿場撿球的份兒。

他今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他不知道是因為看到麻鷹見了血,他一時腦子懵了,還是心裏壓抑得太多、太久,碰上這麽個當口,情緒就一時失了控。

麻鷹看著他渾身濕透,嘴唇都白了,伸手去擦他臉上的水,他扭臉躲開了。

“身上受傷沒有?”麻鷹低聲問。

徐圖沒看他,也沒吭聲。怎麽可能受傷,麻鷹全程註意力都在他身上,一直護著,對方人多,但那麽多人連一個手指頭都沒碰到他身上。

“有煙嗎?”徐圖擡頭問小弟,小弟拍拍身上,轉身跑去車裏拿,麻鷹拿過徐圖的手攥了一下,冰涼,徐圖蹙眉往回扯了一下沒扯開,麻鷹松開手起身,往路虎車走去。

徐圖這一刻滿心疲憊,他看著那道高大沈默的背影,有種久違的熟悉感從心底萌出,這感覺讓他骨子裏方才那股炸裂的情緒漸漸消退下去,轉而變成了一絲很淡的酸楚。

原來這個人在,就是所謂的安全感,他沒跟麻鷹一起並肩打過架,往常有什麽事兒時麻鷹都是讓他先走,都是只有那麽一句話:“你別管了,這兒交給我。”徐圖就真沒管過,麻鷹一直是擋在他和危險之間的一道墻。

而這次,他不管不顧折返回來,麻鷹卻沒攔著他動手,因為他知道,徐圖要再不發個瘋,就真的要瘋了,他由著徐圖沖進了混戰中,只全程護著,讓他把內心積攢的憤恨苦悶全都傾瀉了出來,瘋了個痛快。

麻鷹從車上拿了個外套,走過來披在徐圖身上,徐圖看了看他身上已經黏住的血,想說什麽,最終還是沒吭聲。

“一會兒警察來了處理完現場再去醫院,都是皮外傷,不礙事。”麻鷹好像知道他想什麽,說道。

“你不該替我擋著,”徐圖接過小弟遞來的煙,點了一根,說:“我身上也應該帶點傷,這樣正當防衛的理由能更充分一點。”

“我身上有就行了,一樣的。”麻鷹按了按頭上的傷,說:“有這一道就夠用了。”

他果然是故意的,徐圖吐了口煙,沒吭聲。

“咱會被抓起來嗎?”小弟半蹲在地上,給麻鷹也遞了一根,捧著打火機問。麻鷹點了,夾著吸了一口,望著躺著歪著在路上翻來倒去直哼哼的人說:“不會,頂多是正當防衛時打重了一點,問題不大。”

“給陳鎮打電話了嗎?”徐圖問。

小弟點頭:“都打過了,鎮哥正往這邊趕。”

徐圖說:“你回車裏待著去吧,一會兒警察來了,你就說你沒怎麽動手,能撇開撇開,別往身上攬事兒。”

“不是,徐總……”

“去吧。”徐圖皺著眉。

小弟撓了撓頭,沒再說什麽,轉身走遠了。

身上濕透的衣服越來越冷,徐圖夾著煙的手指微微抖著,指腹被雨水泡得發白,掌心裏還有兩道握三棱鋼太過用力留下的深痕,麻鷹看了一會兒,伸手把外套給他攏緊了些。

“我不會感激你的。”徐圖垂眸看著不遠處的路面,說。

麻鷹說:“不用感激,我說過我命是你的,這就是我活著該做的事。”

“但你對我做的……我也不會原諒。”徐圖低聲說。

麻鷹沈默了一會兒,彈了下煙灰,“不用原諒,”他說:“我知道錯了,阿圖,你恨我,不見我,已經是對我最大的懲罰,我已經……每天都活在折磨中了。”

徐圖閉了閉眼睛。

他不想聽這個人這麽說話,不想聽他說這樣的話,他不想看見,甚至不願意再睜開眼,去面對此刻這個坐在身邊的、既熟悉又不再是原來模樣的人。可有些信賴已經是骨子裏的習慣,他改不了,他知道對方也一樣……

“如果你真覺著欠了我的,”半晌,徐圖開口:“就看在以前那麽些年,我從沒虧待過你的份兒上……”

麻鷹轉過頭看著他。

“要是哪天我有什麽事兒,你替我顧著點柳蕓和畫兒那邊,還有徐行,他們以後若是碰上什麽難處,你……”

“我不管,”麻鷹說:“你自己在意的人和事兒,你自己管。”

徐圖沒忍住,回過頭蹙眉看著他。

麻鷹說:“我只對你有情分,阿圖,別人我誰都不在乎,你想看顧他們,你就好好的,你要有什麽事兒,我只會是擋在你前頭的那個,所以,別托付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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