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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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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聊聊

再醒來時已近中午,身邊又空了,徐行睜著眼看了會兒天花板,忍著渾身酸痛起身,走出臥室。

聞淙果然又穿戴整齊等在客廳裏,只是不同於前幾次的規矩謹慎,這一次的他有些閑適地兩腿jiao'die靠在沙發裏,手裏一杯咖啡,腿上還攤著一本書。

落地窗前那層淡色的薄紗沒有完全拉開,風吹起一角,正午明烈的陽光照進來,灑在地板上,令他臉側染上一層和煦的暈影。

徐行看著,忘了下一秒該做什麽。

聞淙擡頭對他笑了。

“醒了?”他放下杯子,合上書,起身走了過來。

徐行順著他動作往那書上瞄了一眼,立時就有些尷尬起來。那應該是聞淙從墻上書架拿的,只不過那面書架是當初裝修時用來做裝飾用的,上面擺的那些晦澀難懂的大部頭他一本都沒看過。

“還好嗎?”聞淙站到他面前,低聲問:“身上有沒有不舒服?”

徐行搖搖頭。

聞淙的擔心不是多餘的,他昨晚確實有些失控,或許是因為喝了酒,也可能是藥效的緣故,他只記得徐行最後被自己弄到幾近崩潰,被抱去浴室清理的時候,幾乎連站穩的力氣都沒有了。聞淙心裏有些內疚,不是因為自己失了分寸,而是徐行即便被折騰成那樣,自始至終也沒對他說不。

“先去洗漱,我做了早點,等你一起吃。”聞淙說。

徐行眼睛還是有點紅,估計昨夜也是沒怎麽睡好,他“嗯”了一聲,低頭進了洗手間。

聞淙靜靜看著徐行的背影。

其實他一眼就清楚徐行在想什麽,昨晚在包房裏那一跪,說心裏沒壓著什麽是不可能的,聞淙再怎麽假裝雲淡風輕也只能是假裝,而徐行全都看出來了,他心疼他,且縱容了他,他想讓他把內心壓抑的所有不忿和惱恨都發洩出來,別憋著。

於是聞淙仗著這點憐憫,就真的那麽做了。

徐行說聞淙不應該被那麽對待,可聞淙此刻有些不確定,自己昨晚又為什麽那麽對徐行。

吃完飯兩個人一起收拾的,聞淙洗碗,徐行接過來,擦幹放進櫃子裏。徐行話很少,聞淙看他,他便擡頭笑一笑。

回浮世的路上聞淙開車,徐行靠在副駕上望著窗外。

“徐行。”等紅燈的間隙,聞淙叫了他一聲。

“嗯?”徐行轉過頭。

“你生我氣了嗎?”

“沒……”徐行楞了一下:“我為什麽要生氣?”

“昨晚我過分了。”聞淙看著他。

徐行笑笑,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靠著,過了會兒,說:“那下次別吃藥了。”

“好。”聞淙答道。

徐行說:“以後都別吃了。”

“好。”

綠燈亮起,前面的車動了。

“我是說,”徐行轉過頭看著聞淙:“如果我的意思是……”

聞淙說:“我知道。”

陳鎮的辦公室在三樓,倆人走到二樓的樓梯口,徐行停住腳步。聞淙沒問他打算跟陳鎮聊什麽,只是平靜地看著他說:“那我先去休息室,你聊完了要是願意,可以過來找我。”

徐行“嗯”了一聲,走出幾步,又停下轉過身。

“聞淙,”他說:“我們加個聯系方式吧。”

聞淙看著他,說:“好。”

微信和電話都加上了,徐行把“聞淙”兩個字輸入手機,按下‘存儲’,心情就莫名明朗起來,他舒了口氣,晃晃手機說:“等我電話。”

聞淙笑著點頭,再次對他說:“好。”

進門時陳鎮正在打電話,他伸手指了指沙發,示意徐行先坐。

徐行坐下,拿出手機點開微信頁面,他本想掃一眼聞淙的朋友圈,結果就看到了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有。估計都刪幹凈了吧,入了這行,跟以前的朋友也不可能再有聯系了,他的圈子也算是被毀了。徐行怔了一會兒,再擡頭,陳鎮已經掛了電話,正靠在椅子裏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那視線讓徐行後背一陣發毛。

“怎麽了,鎮哥。”他收起手機,笑著坐直身子。

陳鎮拿過桌上的杯子起身,走到旁邊茶水桌前倒水,說:“昨晚你要聊聊,我從一大早等你到這個點兒,那就聊吧,你準備跟我說點什麽?”

徐行笑笑:“你猜不著麽?鎮哥。”

“猜不著,我也沒敢猜。”

徐行向後靠了靠,說:“就是……昨晚你看到的。”

陳鎮沒回頭,他把手裏的杯子接滿,又另拿杯子泡了杯茶,走過來放到徐行面前,轉身回到椅子上坐下。

“看是看到了,但是沒看懂,所以我得問問你,小行,你這是怎麽個意思?”

徐行沈吟片刻,開門見山:“我不想讓聞淙再經歷昨晚那種事兒了,鎮哥,我不瞞你,我對他感覺挺不錯的,他為什麽會來浮世你心裏比我清楚,但他來做這個,不是他這麽被糟踐的理由。”

陳鎮看著他,半晌,扯起嘴角笑了笑:“糟踐這個詞兒,大了,小行。”

“你知道Connor如今在浮世一個晚上掙多少錢?”

徐行不知道。

陳鎮端起茶杯吹了吹,又放回到桌上,“聞淙這個人以前,混得確實挺不錯的,名牌大學畢業就進了高企,薪資在同齡人裏算是佼佼者,不過現在他在浮世出臺一次,就能拿到之前幾個月的數兒,所以他昨晚能那麽痛快地跪下去,你猜是為什麽?”

徐行不用猜,答案顯而易見。想賺錢是人之常情,沒人不想,即使方式為人不齒,也只是個人選擇而已,可徐行心裏過不去的點就在於,能痛快地跪下去,就等於是心甘情願的嗎?而就算不願,他有得選嗎?

這事不應該這樣……聞淙是被枕邊人連累,被高利貸的人脅迫,他是逼不得已被拖下水,他本來不應該這樣。

“他原本……不用賺這份錢。”

“那你讓他別賺,”陳鎮笑著:“你可以去問問他,看他願不願意離開浮世。”

“鎮哥,”徐行搓了把臉,低聲說:“其實沒必要把人逼到這份上吧?”

“沒有人逼他,徐行。”陳鎮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當初他跟浮世的協議就是在這個桌子上簽的,每一條每一款他都看過,他是心甘情願落的筆。”

“這種事怎麽可能心甘情願……”

“那你就要去問他了,我只知道欠債還錢,我放出去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鎮哥,有必要這樣嗎?”徐行皺著眉:“我真的不想看到他這麽……”

他不知道該怎麽說,心疼嗎?也沒個立場,徐行知道眼下自己不管說什麽做什麽,總得有個立場,而他的立場是什麽呢?

陳鎮也在等這個答案。

“不是誰都能半年賺到百來萬的,徐行,得到什麽付出什麽,這筆賬他比你算得明白。”

“可他是被迫的。”

“這年頭幹什麽不被迫?外頭那些正兒八經打工的就心甘情願了?”

“這不一樣……”

“一樣不一樣不歸我管,你也管不了,人各有命,小行,我現在只想問你一句,你替他委屈什麽?”

徐行一楞,未等反應過來,陳鎮看著他的眼睛:“心疼了?喜歡他?”

“我……”徐行大腦空白一秒,脫口否認:“我沒有,鎮哥。”

陳鎮看著他,點了個頭:“沒有最好。”

徐行一肚子話都噎回去了,半晌沒再吭聲。

說不過,說多了也沒用,徐行自小在這幾個哥眼巴前兒長大,這幾個老狐貍撩一下眼皮就能把他看得透徹,有些話他也不敢多說。

陳鎮端起杯子慢慢抿著,過了好一會兒,開口問:“你昨晚打電話就為這事兒?”

“嗯?”徐行頓了頓,想起來了,“不是,我本來想問問,聞淙在浮世賺的錢,是不是他自己一分都拿不到,前些日子我看到他去典當鋪子當東西,連……連自己的舊戒指都拿出去賣了。”

“是麽?”陳鎮放下杯子。

徐行說:“雖然他欠了錢,但人總要生活吧,鎮哥,他已經很難了……”

陳鎮看了他半晌,那目光讓徐行如芒在背,但他硬著頭皮頂著那視線沒躲。

陳鎮說:“他有沒有告訴你,他在浮世拿的分成不比別人少?”

“……”徐行還真不知道,從他得知聞淙的收入全部入店裏的賬開始心裏就不是滋味,這回撞見聞淙連戒指都賣了,他差不多下意識已經把陳鎮徐圖這些人當成吃人不吐骨頭的黑惡勢力了。

這欺人太甚了啊哥哥們。

“可……錢不是都直接進了……”

“錢在賬上,他想支取自己那份兒隨時都可以,”陳鎮慢悠悠轉了轉椅子,說:“是他自己從來不碰這個錢,他嫌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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