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準則是準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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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準則是準則

從辦公室出來時間已經不早了,徐行拿出手機,點開聞淙的微信看了眼,發了幾個字過去。

——飯點兒了,一起去吃個飯?

聞淙很快回覆過來:好。

徐行沒在走廊裏等,收起手機,轉身下了樓。

聞淙不一會兒也下來了,他遠遠看著靠在柱子旁抽煙的徐行,腳步稍頓,徐行回頭看過來,他便笑著走了過去。

“想去哪兒吃?”聞淙問。

“鳳凰臺吧,我請你。”認識這麽久了,一起吃過好幾次飯,回想起來竟然都是些清粥小菜,徐行笑笑:“吃頓正經的。”

不是說清粥小菜不正經,那幾次都是聞淙早起為他做的,他其實很喜歡,他就是覺得,這次想鄭重一點。他改變不了聞淙這大半年來所經歷的東西,改變不了他周圍的人對他的那些算計和傷害,徐行管不了,他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對他好一點,他想至少他自己,徐行,可以對聞淙好一點。

“好,”聞淙笑著走到車旁拉開駕駛座,“我來開吧,你休息。”

鳳凰臺很貴,平時不好約位子,但徐行走哪兒都蹭徐圖的貴賓卡,跟經理打了個招呼,便被領進了包間。他坐定接過服務生遞過來的菜單看了會兒,擡頭遞給聞淙:“……我好像還不太知道你的口味。”聞淙笑著接過來,熟門熟路勾選了幾下,指著其中一個菜跟服務生叮囑了幾句,合上菜單說:“謝謝。”

服務生出去了,徐行問:“你經常來這兒?”

聞淙拆開濕巾擦著手,說:“以前在原公司做總助,經常要負責安排老總們的日常宴請,所以X城數得上的館子我都熟。”

徐行低頭抿了口茶,“你以前……”他擡起頭。

聞淙笑笑,也擡眼看著他,徐行忽然就問不出來了。

“以前”兩個字,對聞淙來說無異於一把傷人的刀吧,徐行不想露出憐憫,他不想再表露一字半句,哪怕一個眼神,讓聞淙再受傷害了。

點的紅酒被先送了進來,服務生給兩人分別倒好,退了出去。

聞淙拿過杯子放到鼻下輕輕晃了晃,說:“以前跟著前領導應酬,也見過不少好酒,但那時工作在身,喝得少,”他笑了笑:“我曾一直以為我賺錢靠的是學識與能力,沒想到有一天,酒量和這張臉也能變成我賺錢的資本,也不知道這是我的幸運還是不幸。”

徐行沒接話。

聞淙說:“我後來喝過最多最貴的酒,都是在浮世,只不過喝完了吐,吐完了喝,什麽味道都沒品出來,錢是賺了不少,酒也都浪費了,有點可惜。”

他視線一直落在徐行臉上,杯沿抵唇,微微抿一口,舌尖輕碾片刻,咽了下去。徐行不說話,他就又抿一口,喉結滾動著,最後一口氣全喝完,把杯子輕輕放回桌上,“可是不吐不行,不吐就灌不下更多,灌得少了,入賬就少,我總是需要時刻提醒自己,我是奔著錢來的,我身上有幾百萬的債,我的父母,親人,都不知道我如今的處境,我一定要在他們知道之前脫身出去,如果可以,我希望他們一輩子都不要知道。”

“聞淙……”徐行不想他再說下去了。

“可人有時候……真的不得不換個角度來安慰自己,比如我如今雖然淪落至此,可也算嘗遍了好滋味,見識了有錢人一擲千金的大手筆,接觸到了以前接觸不到的那些上層人物,這未嘗不算是一種得利……徐行,我淪落得也不算可惜,對嗎?”

聞淙視線平平靜靜,卻深深沈沈,紮進徐行眼眸裏。徐行垂下眼簾,做不到對視。

不可惜嗎……這種得失之間,能不能畫等號,不放在自己身上無法切身去衡量,反正徐行做不到。他沒法想象有天若是自己被逼上一條路,內心會怎麽取舍,怎麽安慰自己去坦然接受,他給不出這個答案。

服務生進來上菜了,他們手腳麻利,把一個個精美的碗碟擺到桌上,徐行看著,覺不出一絲賞心悅目,只覺得心口沈得喘不動氣。

陳鎮問他是不是心疼時,他沒想否認,就是心疼了,實事求是,但後邊兒那句是不是喜歡,徐行原本是心裏下意識否定,下意識就覺得……不至於。

徐行承認自己膚淺,他看人先看臉,接觸後再看感覺,身邊合得來處得像朋友一樣的床伴兒也不是沒有過,合不來更是拉倒,扭頭就忘,他從不當回事,他承認只有聞淙的出現是個例外。

聞淙這個人,從遇見伊始,從臉到身材,從氣質到舉止,渾身上下周遭每一處,都吻合在了徐行的審美點上,徐行就好這一口,這惦記上了不是很正常?食色性也,換誰身上都很正常。再者倆人做過,不止一次,徐行不否認因為感受良好導致他不可避免地對聞淙這個人產生了些異樣的情愫,這個人在他心裏不一樣,徐行認,但總不至於這就算喜歡上了,徐行心裏那一刻下意識就只覺著……不至於。

“喜歡”這倆字兒,這輩子還沒從徐行嘴裏給出去過,他不愛碰這些,之前玩兒的時候要是察覺誰對他有了什麽多餘的心思,他就立馬淡開,連借口都不多講,這讓他在曾經的圈子裏風評挺渣的,他也無所謂,還調侃:我是沒給錢還是怎麽著?不能拿了我的錢還想昧下我這個人吧,不帶這麽玩兒的。

只走腎不走心,這就是徐行一向奉行的準則。

可現在,準則是準則,聞淙是聞淙。

“聞淙。”

“嗯。”

服務生帶上門出去了,徐行拿起酒杯一飲而盡,空杯子在手裏轉了轉,說:“雖然我現在沒法一口氣拿出百十萬,但是……”他靠在椅子上,目光垂著,“但是……”

“但是什麽?”

徐行擡眼,聞淙平靜地看著他。

“但是你不想做的事,就不做,”徐行與他對視著,說:“這話我跟你說了,回頭也會跟鎮哥說,跟我哥說,我沒那個能力幫你抹掉這筆債務,但我可以……幫你慢慢來。”

“徐行,”聞淙表情微微怔忪,但很快恢覆自然,他拿過他的杯子倒了點酒,又遞過去,“我沒有要你幫我的意思,我就是……”

“可能是有些東西憋在心裏太久了,很想找個人說一說,抱歉,徐行……”他說:“是我擅自,把你當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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