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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曼穆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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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曼穆爾

白色刺目的房間,梁飛羽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固定在了墻上。

對,是固定,不是捆綁。他的雙手並沒有被鎖鏈吊過頭頂,只是被鐵環固定在了身側。

腰間,手腕,腳腕還有脖頸,他被六個鐵環以站立的姿勢固定在墻上,動彈不得分毫。

剛從麻醉中醒來的他沒什麽力氣,若不是鐵環的固定他毫不懷疑靠他自己根本站不了那麽直。

他謹慎地打量了一下這個房間,發現房間四壁都是白色的覆合板,做工精致。同時這個房間的面積十分寬大,大約有十五平的樣子,根本不像是個囚室。

這什麽待遇?梁飛羽疑惑。

看來抓他們的人十分有錢。

他醒了大約二十分鐘後,房間的玻璃門被打開了。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中年人帶著三個隨從走進了房間。

梁飛羽認出白袍上的金邊,知道來人是西非斯的皇族。

竟然驚動西非斯的皇族了嗎?安妮到底是誰?

可若安妮真這麽重要,為何西非斯從未就安妮的事情和努塔格接觸過?

“你好,我是拉曼·穆爾。”中年男人站在梁飛羽的正前方做了自我介紹。

梁飛羽在腦中快速檢索了一下有關西非斯的資料,赫然發現這個拉曼穆爾是西非斯皇位的第三順位繼承人,也是現今最有實權的王爺。

這……

他們來之前料到會有危險,但怎麽也沒想到會直接驚動西非斯的國家高層。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入境用的名字是梁霏宇,我知道這肯定是個假名。你們來西非斯大半個月了,卻小心地沒有留下任何可被提取的真實指紋和DNA,不得不說非常專業。”

梁飛羽看著拉曼沒有說話。

“但你們這大半個月裏並沒有去任何敏感的地方,調查任何敏感的事,這很奇怪。考慮到你那位同伴的容貌,我想我知道你們這次入境的目的。”

因為辰玖太像安妮而引起了西非斯的警覺嗎?可已經過了這麽多年了,海關怎麽可能日日對比有沒有人長得像多年前折了的特工?

“我不喜歡血,也不喜歡麻煩。”拉曼的語調緩慢,甚至還帶著一絲優雅,“你只要告訴我,你的那位同伴是安妮和誰的孩子,我就會放了你。”

“我不知道。”梁飛羽看著拉曼,用盡量真誠的語氣回答,“同事間並不會互相打聽父母的身份。”

拉曼搖了搖頭,似乎很失望的樣子:“你和他並不是同事關系,我看得出來。而且安妮當年出的什麽任務我是清楚的,辰家不可能讓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人跟著這孩子一起出來。”

梁飛羽做出疑惑的表情:“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我的確愛慕陳久,但我並不清楚我應該知道些什麽。”

拉曼盯著梁飛羽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然後後退了一步:“既然都是專業的,我覺得我們沒必要再這麽拉扯浪費時間了。安妮是我培養的,我十分清楚特工會怎麽應對審訊。”

拉曼做了個手勢,立刻有隨從上前一步拿著輸液管紮進了梁飛羽的左手靜脈。梁飛羽看到自己血從身體裏流出來,順著輸液管進到一個機器裏。

“我不喜歡血淋淋的,審問這件事也可以有優雅的辦法。我會把你的血以低於你身體的溫度重新輸回到你的體內,這樣你的體溫就會逐漸降低,你也不會很快因失血過多而死去。優秀的特工,你應該知道體溫過低會怎麽樣吧?你放心,我這裏有很好的醫生,我們會保證你能活很長時間。你什麽時候準備告訴我你同伴的身份了,我們什麽時候停止這個游戲。”

拉曼以無比輕松的語氣說出殘忍的話語,梁飛羽不由惡心地打了個寒顫,全身的雞皮疙瘩都立了起來。

梁飛羽知道核心體溫過低的時候會發生什麽。手腳麻木、肌肉僵硬、疲勞、嗜睡、意識模糊、呼吸和心率加快……作為特種兵他們有專門的抗低溫訓練。畢竟在雪地裏進行千裏獵殺也並不算太罕見。

但拉曼這種玩法,恐怖的並不是低溫,而是對心理的摧殘。看著自己的血液一點點流出身體,帶走體溫及生的活力卻無法掙動分毫。

梁飛羽將會有漫長的時間去感受一點點步入死亡的滋味,死亡的恐懼將緩慢而沒有餘地地一點點將他包裹。而在這期間他只能被固定在墻上,看著自己雕零。

鐵血硬漢不會怕血濺當場,但如此地鈍刀子割肉卻足以把人逼瘋。

當核心體溫低於32度,他便會意識模糊,判斷力下降,到時候套話和催眠就都會變得容易。

但梁飛羽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不能把辰玖的身份給出去。

他和辰玖都可以死在這裏,但他們絕不能變成西非斯要挾努塔格的籌碼,決不能。

“看來你是不打算開口了。”拉曼觀察了一會兒梁飛羽的表情,失望地說,“那讓我來試試你的同伴,看看他會不會承認自己的身份。”

拉曼留下了兩個侍從看著梁飛羽,隨即轉身離開。

輸液管還插在手臂上,梁飛羽閉上了眼睛不願去看。

他之前有想象過萬一任務被俘他會是怎樣的心境,會是拼死不從的壯烈?還是沈默到底的隱忍?然而真到了這種時候他才發現,都不是。

他有的只是滿嘴苦澀。

可以的話他並不想死,生活是那麽得美好。美人在懷、父母健在、他即將在最頂尖的部隊一展宏圖,他怎麽可能想死?

但既然為了帥選擇了從軍,為了美愛上了辰玖,責任頂到這了,他便也只有扛。

這是他一早的選擇,他不能有怨言。

他右手的靜脈也被紮穿,被處理過的血液帶著冰涼的溫度流回身體。他慢慢地開始感到冷,牙關開始逐漸不受控制地打顫。

時間的流逝被拉得遲緩而漫長,失血和低溫讓他逐漸脫力,他漸漸失去了繼續站著的力氣。可冰冷的鐵環把他牢牢固定在墻上,讓他只能站著,無法挪動分毫。

他的四肢開始止不住地發抖,他甚至無法分清他的顫抖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脫力。

他的嘴唇蒼白、皮膚青紫,眼皮沈重地垂下去,似乎再也睜不開。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死亡的恐懼掩住了他的口鼻,他的心率開始失常,呼吸開始急促。

一邊的侍從確認過他的狀態,不知道給他註射了什麽,他感到他的心臟似乎不再要沖破胸腔,可沈重的恐懼還是壓在胸口,讓他透不過氣來。

“你的同伴是什麽身份,他的父親是誰?”有人在問他。

冷汗出了一層又一層,梁飛羽拼盡最後的意志不讓理智在低溫中崩斷。

“我們已經準備好了毛毯和空調,只要回答這個問題,你就可以舒服地躺到溫暖的床上。”

意識迷離間,侍從的聲音好似惡魔的低語,身體的本能在逼迫他開口回答。可理智卻牢牢攔住了那本能的沖動。

無論如何,他要保護他,他不能背叛他。

“我不知道。”梁飛羽聲音沙啞,氣若游絲,語調中甚至帶著一絲崩潰,“我不知道你們想要什麽,我對他的家庭一無所知。”

“放心,他比你有利用價值,你就算說了他也不會有事的。”

看來侍從也是訓練有素的專業人員,十分清楚該怎麽誘供。

是啊,從地位來看,他死了努塔格和西非斯都不會在意,而辰玖卻是可以用來談判的籌碼,是兩邊都會重視的存在。

但這又如何呢?死亡並不比成為籌碼更為可怕,更何況他們的背後是國家。

蒼白的面容讓梁飛羽做不出不屑的表情,孱弱的體力更是讓他連耍帥的力氣都沒剩下。

在眼前泛起的黑霧中,他輕輕垂下了頭。

帥不帥的無所謂了。

只要最後守住了,那便是值得的。

他想。

辰玖醒來的時候躺在柔軟的床上,他想要坐起來,卻發現使不出力氣。

被下藥了嗎?

飛羽呢?飛羽在哪裏?

他環顧四望,這個寬大的20平的白色房間裏,只有他一人睡在中央一張四尺的床上。

這是什麽情況?他不明白。

他註意到房間頂上的攝像頭,以為他醒了以後很快就會有人來審問,卻不想出乎意料地等了很久。

為什麽?

他們是先去飛羽那裏了嗎?

飛羽怎麽樣?

辰玖不自覺抓緊了被子,他發現他完全無法想象梁飛羽受刑的畫面。只要稍一想象他就會覺得胸口痛不可擋。

事到如今,他完全無法原諒自己。

是因為他執著的追尋他們才會落到如此田地,明明就已經料到有危險了,他卻還是拉著梁飛羽撞進來……

這是他的錯。

大約過了兩小時,拉曼才終於獨自一人來到辰玖的房間。他看著辰玖,眼裏帶著虛假的笑。

“辰公子,你父親近來可好?”

辰玖打量了一下拉曼,把自己撐起來靠坐在床頭,眼裏帶著警惕:“家父一個工薪階層的平民,恐怕不認識西非斯的皇族。”

“辰公子說笑了,你的同伴已經告訴了我一切。我想你父親應該會有興趣和我聊聊你的近況。”

“您是?”

“拉曼·穆爾。”

辰玖回憶了一下,不記得父親有在任何場合提過這個名字。

“拉曼先生,您貴為皇族,我不覺得您和我父親一個打工人有什麽可聊的。您是不是認錯了人?我的同伴在哪裏?我想我們之間有些誤會,我可不可以先見一下我的同伴?”

“安妮勃利卡25年前是我派去努塔格的。他的任務對象是誰,你以為我會不知道嗎?”拉曼並沒有理會辰玖的裝傻,徑自說了下去。

辰玖的眼神閃了閃,繼續裝作驚訝:“所以您知道媽媽為什麽會來努塔格,您能告訴我嗎?”

虛張聲勢是審訊中的慣用伎倆,辰玖只要相信梁飛羽,就不會踩到拉曼的陷阱裏。

辰玖同時也知道只要他和梁飛羽不說,拉曼至多只能確認他是安妮的兒子,而確認不了他的父親是辰斐。

拉曼看著辰玖,悠然的神情逐漸變得深沈,他發現辰玖似乎比他想象地要聰明。

看來,這將是一場專業與專業的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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