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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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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僥幸。

==第九十六章==

一大早, 顧嶼時就入宮面聖了。

銘心軒內,封溫玉垂眸翻看著之前二哥送來的策論,和二哥之前的對話浮現在腦海, 讓她不自覺地抿緊了唇。

在看見顧嶼時拿出來的那封信後, 她就立即想到了這些策論。

熟悉她字跡的人,有幾人?

而在這些人中, 有一人很擅長臨摹旁人字跡,她幾乎下意識地鎖定了那封信是誰的手筆。

不等封溫玉將這些策論拿給二哥,老宅那邊就傳了信來, 封溫玉也從中得知了所有真相——謝祝璟的確是摻和進去了。

故意設計五皇子對顧嶼時出手, 如今證據確鑿, 五皇子一黨是徹底翻不起浪了。

封家早在之前就對六皇子下註了, 此事一出, 對封家只有好處。

而顧嶼時也沒有真的出事, 表面上看一切都是有利無害。

對此, 封溫玉只保持了沈默。

真的沒有一點害處嗎?

在那場刺殺中, 但凡顧嶼時有閃避不及, 或許她最終找到的只是一個死人。

封溫玉莫名想起了顧嶼時斷腿一事。

因他斷腿缺席殿試,謝祝璟和自家大哥在那場殿試中出盡風頭,包攬了殿試的前兩名,封家因此受到的好處很難說清。

而對外,顏雲鶴背負罵名,顧嶼時艱難覆建一年, 才能重新下床行走。

當年一事, 顏雲鶴有錯,封家故意放縱,連封溫玉自己都說不清封家究竟有沒有暗中推瀾助波。

彼時, 顧嶼時已經和她定親。

但一個女婿,如何能和封家的嫡長孫相提並論,而且,謝祝璟也是封家三代子弟。

那一年,她看見顧嶼時臥病在床時,忍不住痛哭出聲,有幾分是心疼又有幾分是自責?甚至還有些許是在替自己難過。

為了大哥,封家何嘗不是放棄了她一次。

利益。

封溫玉很清楚,這一次封家依舊會選擇壓下謝祝璟的所作所為,事已至此,揭穿此事,只會讓顧嶼時和封家離心。

這並非是封家想要的。

封溫玉只覺得心中被一腔難言的情緒塞滿,但她不知道該怎麽排解。

爹爹和大哥的話讓她莫名生出煩躁和憋悶,封溫玉低垂著眼眸,一言不發地直接出了會客廳。

封溫舟看了她背影一眼,不著痕跡地皺眉,再聽封榕臾和大哥的話,冷不丁地撂下一句:

“老宅如今仗著他對阿妹的情誼拿捏算計他,但有朝一日,他對阿妹的情誼散了呢,你們有想過到時阿妹會如何嗎。”

情誼二字可笑至極。

人心易變,誰能保證顧嶼時對阿妹的心意會一直如此?

一旦感情褪去,顧嶼時會不會想起今日封家的算計?到時,阿妹如何自處?

封榕臾和封溫序驟然失聲。

封榕臾皺了皺眉,看出了他的意思,凝聲問:“你待如何。”

封溫舟直接撂下杯盞,冷聲道:

“該如何,就如何。”

顧嶼時不是傻子,只看他今日將信封交給了阿妹,就知道他心底已經有了猜測。

這個時候封家的不作為,不過是在讓顧嶼時選擇退讓罷了。

仗著阿妹,有恃無恐。

而人和人的情誼,也是有朝一日會被耗盡的。

******

顧嶼時得知封閣老有請時,說實話,他一點也不意外。

前世他和謝祝璟共事十二載,有些東西,他只會比封溫玉知道得更多。

在收到那封信時,他心底就已經有了猜測。

困境之下依舊選擇前往青寧寺,不敢去賭那個萬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但他有私心,也是真的。

他了解封溫玉。

重來一次,和謝祝璟定親,又毀親,她退親的理由難於人言,叫謝祝璟走到今日這種地步,她心中必然有愧,覺得耽誤了謝祝璟。

可此事一出,封溫玉對謝祝璟的愧疚還能剩下幾分?

他從不介意封家的算計和利用,也擅長從其中得到他想要的。

封家想要利益,而他想要的,從始至終只有一人。

於顏雲鶴一事中,他是受害者。

於謝祝璟一事中,他亦然是受害者。

情誼也好,愧疚也好,封溫玉的心思只能付諸於他一人。

顧嶼時從不否認他的心眼小,連顏雲鶴這等青梅竹馬的兄妹之情都容不下,遑論一個虎視眈眈的謝祝璟呢?

顧嶼時垂眸,晦澀的情緒在眸中一閃而過,待他擡起頭時,又是一如往常的冷沈。

封溫玉得知老宅找過顧嶼時時,已經三日後了,此時這件事在朝堂已經蓋棺定論,至少謝祝璟沒有被牽扯進來。

封溫玉忍不住地失聲,縱她也是封家人,這次也覺得老宅有點欺人太甚了。

害人性命,還要叫人原諒始作俑者?

她是對謝祝璟有愧,但這份愧疚不應該讓顧嶼時來償還!

封溫玉實在是坐不住了,她深呼吸一口氣,咬聲:

“錦書,備馬車,我要去老宅一趟。”

前世也是,今生也是,在她和顧嶼時必然是夫妻的情況下,老宅算計顧嶼時,某種程度上不也是在算計她嗎?

她不是傻子。

前世她不能有孕後,封家雖然沒有提出讓她借腹生子,但也有意讓她從封家子嗣中選一人過繼。

至於前者,封溫玉不知道封家到底有沒有過這個想法,畢竟顧母臨死都沒能逼得顧嶼時納妾,封家又豈有這個手段。

彼時顧嶼時作為當朝首輔,他的悉心栽培和手中的資源足夠讓一人跨越階級。

封溫玉其實一直都清楚,除卻不理解外,這也是封家當初阻止她和離的原因之一。

當利益足夠大的時候,她一個外嫁女的感受有什麽重要的?

但她不願。

若是二哥也就罷了,但留在京城的那群封家人,一邊毫不在意她的感受,一邊又想從她身上得利,這世上哪有這麽好的事情!

外人對她評價或許有偏頗。

但有一點實在是算不得錯的,她的確是個任性的性子。

總歸,那時她是想著,就算最後兩眼一閉,什麽都煙消雲散,也不願讓這群人占便宜。

封溫玉腦子中思緒亂哄哄的,但她還沒走到門口,就被攔住了。

攔住她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顧嶼時。

顧嶼時見她臉色不好,瞬間眉頭微皺:“發生什麽事了?”

封溫玉一見他,頓時生出恨鐵不成鋼的情緒,她咬聲道:

“老宅那邊到底怎麽蒙騙你了?”

蒙騙兩個字都出來了,可見她心中對老宅的不滿。

聞言,顧嶼時愕然地擡了擡眸,他一貫是知道封溫玉對封家的在意的。

她是封家人,封家築起了她的骨血和驕傲。

顧嶼時也向來不願意去比較在她心中他和封家是誰更重要一些。

自取其辱。

可如今,她居然會因封家對他的所作所為而惱怒,顧嶼時是真真切切地有些愕然和意外,他楞了半晌,選擇實話實說:

“倒也沒有蒙騙。”

封閣老叫他過去,不過是將一切道明,包括謝祝璟的所作所為。

自然,這不是封家放棄謝祝璟。

此事,一旦涉及到謝祝璟,必然會牽累到封家,聖上冊封太子卻沒讓封家沾邊就已經表明他的態度了,如果這個時候,聖上知道封家有意幫六皇子對付五皇子,聖上會怎麽想?

一朝首輔,居然有了二心。

即便是舍了謝祝璟,封家也定然要受到聖上的審視。

封家受牽累,封溫玉作為封家人,能討得什麽好處?

這不過是一場明謀。

顧嶼時心知肚明,也不在意,總歸他已經從這件事中得到他想要的了,而且——

顧嶼時不著痕跡地看了封溫玉一眼,結果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好,不是麽?

封溫玉怎麽也沒想到會得到顧嶼時這個答案,她有些傻眼,忍了忍,實在是沒忍住:

“你知不知道,你這般好性子,只會叫人越發得寸進尺。”

顧嶼時的視線朝她飄了一眼,他微微垂眸,聲音有些輕:“我沒事。”

“他們是你親人,既是一家人,有些事便不能追根究底。”

這一番話說得封溫玉失聲。

她垂了垂眼眸,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叫她有些難受:

“……何至於。”

以他如今的身份,何至於委曲求全呢。

封溫玉忽然問了一聲:“我是不是很麻煩。”

娶她,就註定了和封家綁在一起,除非顧嶼時一輩子起不來,否則日後必然是要幫扶封家。

而他一輩子不得勢,封家也不會將她下嫁給他。

顧嶼時皺了皺眉,不喜歡聽她說這種話,他牽住了她的手,拉著她往回走:

“阿玉可聽說前朝周文帝於清源山建摘月樓一事?”

封溫玉被他牽著走,滿腦子疑惑,他為何會將話題跳轉到這件事上?

這和她的問題有什麽關系?

封溫玉看了眼兩人交纏在一起的手,抿了抿唇:“聽過。”

清源山本就高於別處,又要建摘月樓,耗費的人力物力可想而知,外人皆道周文帝奢侈無度。

而她聽見顧嶼時用一種平靜的語氣說:

“你瞧,便是那縹緲不定的月光,周文帝都要耗費大量資源,最終依舊不可得。”

“可我卻得到了我想要的,那麽,這其中付出再多都是值當的。”

封溫玉失聲,她當然聽得懂這話中的含義,只是她輕聲地問:

“真的值當嗎?”

顧嶼時不理解她的疑問,他臉色有點古怪道:

“想要娶你,卻又一點代價都不肯付,若真有這般人,定然是無恥之徒。”

他一介寒門之後,什麽代價都不想付,就想把當今首輔的嫡親孫女娶回家?

憑什麽?

憑他一腔情誼?

論情誼,難道顏雲鶴比他少了?

於他而言,這根本不是什麽值不值當的事情,而是僥幸,幸好他身上有利可圖,才有了這場婚事的入場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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