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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郁鶴凇 但他現在知道了,是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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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郁鶴凇 但他現在知道了,是厭惡。……

聖鐘敲響的第三下, 此前的第一道鐘聲恰好消散於不遠處的一家療養院裏。

療養院位於盧塞恩的郊外,被群山環繞其中,周圍是一大片茂密的森林, 在窗口處還能見到盧塞恩湖,環境靜謐, 讓人身心舒適。

第三道鐘聲傳到屋內人的耳朵裏時, 外面的走廊裏也傳來咚咚的走路聲,粗暴的步伐和古老的木板碰撞, 讓聽的人感到心疼,緊接著極大的動靜通過脆弱的門來傳播。

郁椴拍開門的時候, 見到的就是一間昏暗的房間,陽光的光線雖然能透過窗口進入屋內, 但在郁椴的眼中, 這間屋子依舊帶著黃棕色的安靜與古老。

窗邊放著一張白色的方桌, 上面擺放著國際象棋還有棋盤, 棋子放得亂七八糟,方桌的旁邊放著一個略高些的小圓桌上面擺放著些雜物,一本包著黑色書皮的書,一杯喝了半杯的黑咖啡, 一塊正散著熱氣的白色毛巾。

桌旁的男人肩膀寬厚, 背脊挺直,他的長相極為英俊,堪稱完美,美中不足的事他的身體是坐在輪椅上的, 膝蓋的上方還蓋著一張灰藍色的毛絨毯子,微低著頭,正垂目看著面前的棋盤, 像是再和某人對弈,他的註意力很集中,以至於沒將目光分給莽撞進入的郁椴。

“又沒人,你還下什麽?”郁椴整個人都帶著一股難以壓制的暴躁,只是在這人面前生生壓下去了。

“在跟‘你’下啊。”男子悠悠地說道。

“哥,你腿壞了,腦子也壞了。我又不會下這玩意。”郁椴的語氣就跟吃了火藥一樣。

手中的棋子在低空處墜落,打亂了一盤的棋。

郁鶴凇眼神從棋盤上移開,移給了郁椴半分。隨後便拿起輪椅旁邊小圓桌托盤中放置的白色熱毛巾,在細致如玉的雙手上仔細擦拭著,不留塵土,只是玉有瑕疵,左手接近手腕的地方待著明顯的疤痕,且一直向裏延伸,隱於長袖之中。

“無事不登三寶殿,但我實在想不出來你找我來幹嗎?”

“我想讓你回國。”郁椴憋出來這麽一句。

郁鶴凇聽到後忍不住輕笑出聲,然後隨手拿起旁邊的書,細細翻閱,書像是被他翻了很多次,都起了毛邊,郁椴覺得很奇怪,他哥一直以來都是過目不忘的,書看過一遍就都能記住,也不知道這本書怎麽得了他的青眼。

“我沒記錯的話,當年是你告狀,爸媽才將我扔出來的,你現在應該是來我面前炫耀的,而不是祈求我回國的。”郁鶴凇語氣淡淡的,仿佛眼中只有手中那本書。

“溫嘉要和別人跑了!”郁椴對著他哥大聲說道。

給書翻頁的手戛然而止,不知道恰好停在哪一頁,“這不是很正常嗎?他又不可能一輩子留在你身邊。”

聽著郁鶴凇的話,郁椴震驚不已:“你怎麽能這麽冷靜,他離開我們家了,他去和別人談戀愛了。你不是喜歡他嗎?怎麽就一點都不著急。”

書驟然合上,郁鶴凇擡頭:“你不是也喜歡他嗎?怎麽來找我了,你應該有手段去解決這個事才對,再說我和溫嘉已經一年多沒見面了,說不定他早就把我忘了。”

“我沒招了,那個男人把溫嘉勾搭走了。你回去吧,家裏的繼承權給你,溫嘉也給你。只要,只要你把溫嘉帶回來,我們還是一家人就行,這樣就可以。”郁椴語氣突然變得挫敗,他蹲下身去,看上去很狼狽。

見到這樣的郁椴,郁鶴凇皺起眉,輕聲說道:“難以想象你是‘郁椴’。”

“不要耍小聰明,也不要每次到了這種程度才來找我。”郁鶴凇指尖輕觸著紙張。

“你答應了。”聽到郁鶴凇的話,郁椴松了口氣。

“嗯,正好有點想家了。”郁鶴凇的手指輕敲著書脊,“溫嘉現在在哪?”

“他跟咱媽說他回家了,但當天就去找寧靖揚了。不過聽說兩人又鬧翻了,現在不知道去哪,就連寧靖揚都找不到人,我很害怕他倆又混到一起去了。”

“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回去,溫嘉就會和他分開呢?”郁鶴凇放下了書,將輪椅轉動了個方向,他的背脊微微放松,雙手交疊著,放在腿上,眼神清明卻淡泊,隱隱給人以壓力。

“因為你跟寧靖揚長得像啊,溫嘉拿他當替身啊,這誰都看的出來。”郁椴非常肯定地說道。

郁鶴凇覺得有點意思,他將後背靠在輪椅上,帶點好奇地問道:“有多像?”

“就你這個樣子特別像,覺得別人都比不上你們,讓人看著想打一頓。”郁椴非常不客氣地說道。

“是嗎?”郁鶴凇短暫地笑了一下,將落寞被隱藏住。

郁椴沒等到接下來的回話,他的目的已經達成,確定郁鶴凇要回國,他就立刻用手機聯系好飛機,正當他打算從屋內退出去時,他聽到了來自郁鶴凇的嘆息。

*

在距離寧靖揚離開這個世界還有兩天的時候,農場的溝渠終於挖完了,地裏的草也除得七七八八,方蕓和林叔看假期也快過去了,就給寧靖揚放了兩天假。

寧靖揚想了想,打算去上東區看一眼任慧心。

從尾南到上東,最早的一趟大巴是六點的。寧靖揚起來的時候,差不多五點,天才微微亮。溫嘉還躺在小床上睡得正熟。

兩人挨得很近,寧靖揚要極為小心地將自己的胳膊從溫嘉的脖子下面抽出,這樣溫嘉才不會醒。之後他將熟睡中的溫嘉橫抱起來,動作輕小地將溫嘉抱回了二樓的臥室。

溫嘉睡得很熟,半點沒被他的動作鬧醒。寧靖揚坐在床的旁邊,看了一會兒溫嘉,然後在他的額頭上,輕輕的留下一個吻。

二樓的窗戶昨天沒關,風和濕氣透過紗窗吹進了窗臺放著的太陽花,又經過了一兩周,花苞已經出現在枝頭的頂端和莖稈的葉腋處,原本綠色的小球現在開始逐漸膨大,外層淺淺的苞片開始顯現著它們真正的、豐富的顏色。

臨走之前,寧靖揚將其抱入懷中,一同帶走。

前幾天剛下完雨,濕蒙蒙的天氣讓水珠附在了寧靖揚的身上,總覺得有些不舒服。他是今天大巴車的第一位客人,司機大叔和他比較熟,開車途中總是和他聊天說話,用於解悶,寧靖揚也認真地回答著。

到達母親所在的住宅時,已經是早上八點了,這片高檔的小區裏種滿了梧桐樹,任慧心的住宅就隱於這片樹蔭之中。

一棟米白色的三層洋房風格的小別墅,一個人住著綽綽有餘,寧靖揚也有聽說寧敏深在這裏給任慧心聘了一個保姆。

這是他第一次來母親的住宅,雖然他之前敷衍地說過幾次要來,但都沒有了後文。

還未上前敲門的時候,任慧心就從屋內打開了門,她的手中抱著一條小白狗,口中喊著球球,看品種應該是比熊。

任慧心看見寧靖揚時吃了一驚:“你怎麽來了?”

“來看看你。”寧靖揚手裏捧著一盆花說道。

“真是稀奇,正好我要遛狗,跟著一塊吧。”任慧心笑了笑。

球球啪嗒啪嗒地走,踩上水坑,任慧心也不理睬。

“最近身體怎麽樣?”寧靖揚問道。

“定期去醫院覆查,吃最好的進口藥,身體檢查出問題就住院,沒問題每天就遛遛狗,散散步,看看風景,挺好的。”任慧心悠閑地散著步。

“媽,你對現在生活滿意嗎?”寧靖揚突然問道。

任慧心停下了腳步,遛狗繩不隨著狗的步伐移動,小比熊球球嗷得一聲叫了出來。

隨後它被任慧心抱了起來,任慧心也不嫌它臟,拍了拍小狗的腦門作為安撫。

“至少我不用擔心突然死在家裏,沒人知道。不用思考要不要把房子賣了來買藥續命,不用每天待在我壓根就不喜歡的地方,我的兒子也有機會穿上名牌的衣服,而不是那洗了無數次的灰撲撲的衣服。”說完,任慧心伸出一只手理了理寧靖揚的領口。

“所以,還是我沒用。”寧靖揚狀態有些低迷。

任慧心搖了搖頭,說道:“不是你沒用,你比我有用多了。但是等待你的有用,是需要時間的。可靖揚,我等不起了,我想了想,我還是挺怕死的。你覺得寧敏深不是個好東西,難道我就不清楚?”

“我當年眼睛不好,遇人不淑,也付出代價了。他欺騙少女,也應該付出代價,再說了他付出的相比於他擁有的少得多。”

“最近趙齡月有找你麻煩嗎?”寧靖揚又問道。

“沒有,多得是人往她面前湊,給她找麻煩,再說了最近你也不出現,不出現就代表沒威脅,她也不想搭理我,挺好的。”說完,任慧心嘆了口氣,“但我就是有點不服氣,你哪裏比他們差了,卻被他們踩一腳。我想勸你去爭,但你不想,非要回尾南,你主意正我也勸不動你。”

“車禍出了後,我也就想通了,你愛幹嘛就幹嘛,活著就行。對了你那個小男朋友怎麽樣了?”任慧心問道。

“嗯?”

“別跟我裝傻,郁家的那個男仆,我第一次見面就覺得你們倆不對勁。這幾天圈子裏也都傳得沸沸揚揚的,說你挖了郁椴的墻角,但又被拋棄了?你魅力都這麽低了?以前在尾南可是不少人喜歡你啊。”

“沒被拋棄,就是……吵架了……”寧靖揚說話有點卡殼。

“那和好了嗎?”狗在任慧心的懷中不停地動,任慧心只好先放下,接著溜它。

“算吧。”對於求原諒這事,寧靖揚明著暗著說了好幾次,但溫嘉卻死守著底線,就是不明著說和好,但每天晚上又都悄摸地靠近他,非要和他緊貼著才好。

“我對他不算滿意,雖然長得好,但畢竟是個男孩子。我還是希望你和個女孩子在一起,生個孩子,組建個普通的家庭,別像我這樣非要追求什麽轟轟烈烈,結果掉到谷底。但,我說不動你,我也明白。我對你沒盡什麽義務,很多話也說不出口。”

“嗯。”寧靖揚應了一聲,就沒了回話。

任慧心看著這樣的兒子,也只是嘆了口氣。母子倆今天聊得也算多,之後安靜地逛了一圈,兩人帶著球球回到家裏時,寧靖揚也提出了告別。

“不再多坐會兒嗎?”任慧心有些期待地問道。

“不了,你過得好,我就放心了。”說罷,寧靖揚就轉過身去。

就在寧靖揚轉身的那一刻,任慧心的心臟開始突突地跳,她明明早上剛吃完藥,但猛烈的心跳讓她有非常不好的預感,她向前走了幾步。

“你接下來要去幹什麽啊?要不要告訴我一下?我其實對你很抱歉,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但你要去哪裏一定要告訴我,你可千萬別做什麽危險的事啊。”任慧心對著寧靖揚遠去的背影喊道。

而寧靖揚只是停了一下,對任慧心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

寧靖揚的下一站是附近的銀行,他看了看自己銀行卡中的積蓄,自打來到聖溫後零零碎碎的獎學金加上之前在酒店的工資,竟然也有三十萬。

他將手中的錢分成兩份,一份打給了母親任慧心,一份打給了溫嘉。

他問過系統,這錢不會消失。

結束一切後,寧靖揚走在路邊,手中捧著花,打算去往最後一站。

但突然一輛灰白色的豪車停在路邊,直覺讓寧靖揚感覺車是朝他來的。

後座的車窗搖下,隨後裏面露出了一張帶著墨鏡的臉。

寧靖揚記得曾經在書上看過這樣一個問題,當你遇到一個和自己像的人,第一時間感覺到的是厭惡還是欣喜呢?

那時候的他只覺得這樣的情景是匪夷所思的,所以答案也無從考證。

但他現在知道了,是厭惡,極度的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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