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鶴祥裹了下身上的外套，拿胳膊肘頂身邊的郭麒麟，小聲問他。“今兒姑娘來了嗎？坐哪兒了。”

前兩天他也這麽問過，奈何郭麒麟不給指點，他在臺上也沒法四處尋摸著看，今天不過就是照例又問這麽一嘴。

他倆正站側目那看臺上的演出，上座兒率比想象的要滿。郭麒麟想了下，拿手往左邊包廂的方向指了指，沒戴眼鏡自然是看不真切，但他就是能一眼就認出哪個是她，欄桿邊坐的端正挺直那個肯定是。“哪兒呢。”

“最白那個？”閻鶴祥稍微伸頭看了一眼，歪著嘴笑。“可夠漂亮的。”

郭麒麟被他這一句弄得有點不好意，抿著嘴角笑了一下，往上細細看了沐卿一會兒，就招呼搭檔回後面換大褂，一會兒該上場了。

沐卿和哥哥一起坐在樓上欄桿邊，前兩天她嫂子也來的，今兒是跟朋友約了吃飯，就只剩兄妹二人來看。沐澤把裝瓜子的小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吃點不？”沐卿搖頭，她不愛在看演出的時候吃東西喝茶，總感覺是對臺上演員的一種不尊重。

郭麒麟上場時，她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來，看見他的感覺和看見其他演員是不一樣的，心裏是興奮，甜蜜，期待，種種混雜在一起。

正如他所說的那樣，三天，他說了三個傳統節目：《山西家信》、《揭瓦》、《學滿語》。即便像她這樣不懂相聲的，在網上看過他前幾年的視頻後也能發現，他的進步很大。無論是情景描述，還是人物塑造，都演得的恰到好處的舒適和穩當。《揭瓦》的那一場，哥哥在她身邊感嘆，雖然比之他父親郭老師還有差距，但真的很像，站在臺上的那股勁兒，那個範兒，格外的神似啊。

沐卿聽了只是笑，心裏有驕傲，又有些心疼。所有人看見他的第一反應都是和郭老師比較，這是血緣上帶給他無可避免的事情，可她還是想問問，公平麽？他只不過二十出頭，他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拿這時的他去和一個時代造就出的傳奇來比，合適麽？

不過，這世界本就不存在什麽公平不公平。沐卿也不想為他叫屈。她要做的就是看著，看著經過時間的鍛造，郭麒麟如何煥發出屬於他的光彩，告訴那些喜歡他的和曾經不看好他的人們。他是郭麒麟，是郭德綱的兒子，但他更是他自己。

臺上已經在返場了，她看著他在臺邊一件件接過粉絲的禮物，一聲聲的說著謝謝，謙遜，溫和，感恩。她突然想起他好像從來不稱呼自己的粉絲為粉絲，他只說觀眾朋友們。她想，這是他的一種堅持吧。在粉絲文化如此昌盛的時代，他固守著一種傳統的稱呼，這是對走進園子、劇院看他的所有人的一種尊重和公平，也是他對傳統的一種固守。他心裏也許期待著，觀眾買票來看的不僅僅是他，是角兒，更是相聲。

他穿著條紋大褂，頭發沒像第一天那樣做造型，就和平時一樣順趴服帖的小短發，並不大的年紀 ，舞臺上卻從容，踏實，亦莊亦諧。身後的隊員，他一位位的介紹，昵稱，壓歲錢，被轟，分享著屬於他們的往事。有幾位演員可能的確不是很熟悉，但他仍舊真誠又幽默的將每一位托到觀眾面前來。這一刻，他是屬於德雲四隊的底角兒。

他嘴裏說出的故事，有些沐卿並不了解。但從觀眾的呼笑聲中，她知道，這些也是屬於他和他的老觀眾們的故事。看著這些喜歡他這麽久的觀眾，她也忍不住跟著笑，開心異常。

她最近忙的沒空去網上找他的相聲聽，更是很久沒聽他的《照花臺》了。曲子一響起來時，沐卿有一種強烈的感覺，自己的心底一軟，幾乎是化成了一汪水。他的嗓子有些啞，但唱的是那麽溫柔，她沒法看清他的眼睛，但她知道，他的眼裏一定有光，璀璨如星。

他說有準備小禮物時，她以為是小劇場的慣例，但當黃牛玩偶被抱出來時，沐卿不由向外側探了探身子，緊緊的盯著他。肌膚下的血液像是燃起了火，觀眾的歡呼聲達到了整晚的最高峰。他在臺上從容又平靜的解釋著準備小玩偶的緣由，就好像他平時說相聲時一樣，沐卿卻感覺到了自己在輕微的顫抖。

即將23歲的郭麒麟背對著觀眾，身前是四隊隊員，頭頂是德雲社的招牌。舞臺之上的他並不顯得偉岸高大，但擲出黃牛玩偶的那一剎那。沐卿看見了一個有風骨，敢在這世間披荊斬棘的少年郎。更看見了威風凜凜，鐵骨錚錚的一個男人。

叫她如何不愛他？她從沒像現在這一刻，這般清醒的認識到自己的內心，她是愛他的，不是喜歡，是愛。

“擦擦臉吧。”她聽見沐澤的聲音，看見他遞到自己面前的紙巾，這才意識到自己哭了。一手接過紙，一手摸了一把腮邊，眼淚冰涼。拿紙巾把臉上的淚擦幹，她覺得自己心頭好像堵了一點東西，有點喘不上氣兒來。

“哭什麽？”沐澤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聲音輕緩的問。

她輕輕搖頭，使勁兒吸了下鼻子，說話的聲音還有些囔囔兒的。“不知道，好像委屈，心疼，又好像驕傲的不得了。”

沐澤沒說話，只是收回自己的手，長長嘆了口氣。

她低頭捏了一下自己的鼻尖兒，再擡頭時還含著淚的眼睛亮的燈光下的黑曜石。“哥，我愛他。”

沐澤嗯了一聲，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散場了，咱回家吧。”

沐卿往臺上看了一眼，郭麒麟已經走到了下場門那，臺上只剩他和女主持。她看著他最後鞠了一躬，下臺去。

閻鶴祥在下場門那等著郭麒麟，跟他並肩往後臺去，側著身說話。“大林，那姑娘一定很愛你。”

郭麒麟沒想到聽到的是這麽句話，詫異的看向他，還有點疑惑。

“你扔娃娃那會兒，我瞅見她看著你哭了。那眼神，真是又心疼又驕傲的。”閻鶴祥嘖嘖咂舌，看著郭麒麟的眼神難掩羨慕。

郭麒麟聽他這麽說，腦海裏一下就勾勒出她哭得樣子，瑩瑩一張小臉，眼睛紅紅的，十分可人憐。他往口袋裏摸了摸，手機不在大褂兜裏。

“我去打個電話。”他匆匆留下這麽一句，幾乎是小跑著往後臺去拿手機，給沐卿打電話。她電話接的快，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聲兒不大。郭麒麟也不知是真的，還是自己的主觀感覺，就是覺著她聲音裏還帶著哭音兒。

“走了麽？”他問，一手從高筱寶手裏接過羽絨服披身上，劇場裏是真的很冷啊。

“剛出劇場門，人多。”她這會兒說話的聲音很軟，被周圍嘈雜的聲音映的更是糯的很，郭麒麟聽得心頭發軟，格外想要見她，抱住她。“我們聚餐，你要不要······？”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她打斷了。“我去，不合適。”

郭麒麟知道她說的對，但心底還是有點失落，忍不住抿起了嘴角。

“等你忙過了這幾天，咱們再見面。”她一句話，瞬間將他的那點失落驅散。郭麒麟笑著應了一聲嗯，嘴角翹了起來。

“你忙你的吧，我要上車回了。”沐卿一路被被哥哥護著走出劇院，來到車前，但她忍不住回身望了一下，好像透過夜色，透過建築能看見他，那個她喜歡的翩翩少年郎。

“嗯，記得去看大封箱。”他叮囑她，不忘又追加了一句。“回頭我給你打電話。”

“肯定去看的，我等你電話。”她拉開車門坐進去，覺得自己臉有點熱，就把臉頰貼在車窗上。呼出的氣在玻璃上留下一層薄薄的霧氣，她拿手指在上劃，無意識的寫出一個小小的麟字。

“那，我先掛了。”郭麒麟看見閻鶴祥在跟自己打手勢，知道是要他趕緊換衣服，一會兒得出去聚餐呢。

“拜拜。”她笑著說，掛了電話，放在自己腿上。玻璃窗冰涼，冷意順著臉上的皮膚一路蜿蜒進心底，剛剛那股堵悶感不知何時也消了。也許，就是他打來電話的時候吧。

“那玻璃上不涼嗎？”沐澤瞅了她一眼，也瞧見了那個字，心情頗為覆雜的問了這麽一句。

沐卿拿手把那字擦掉，坐直了身子。一邊臉太涼，有些麻。

車廂裏沈默了一會兒，沐澤忍不住還是開了口。“你就這麽確定了？”

“嗯，確定了。”她側過臉去看自己的哥哥，臉上的淺笑看著特別的溫柔，但語氣卻很堅定，毋庸置疑的那種。

沐澤啞口無言，他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她說的話，她要做的事兒，那真是誰也攔不住。他嘆了口氣，點頭，沒說話。

到家天兒已經很晚了，沐卿墊著腳上樓回自己房間。洗漱完已是後半夜一點多，她卻怎麽都睡不著，想看看書，又少見的靜不下心，只能拿過手機來翻看。

他朋友圈幾天沒更新了，她就只能上被自己遺忘了挺久的微博。點開微博她才想起來，自己就沒關註過郭麒麟。她勾勾嘴角，想著一會兒要關註他，不想微博主頁一出來，她就被上頭的小紅數字嚇了一跳。她點了一下，微博卡到閃退。又試了兩次，總算正常，也弄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今年的賀歲檔裏有兩部電影跟她有點關系，一部在宣傳期，她畫的海報。一部已經上映，戲裏用了她繪的一扇大屏和一些畫，後一部拿出了她是沐杏玢孫女的這個名頭來炒作。沐卿對這一點不是很喜歡，但劇方說的是事實，也並沒有什麽過分的宣傳詞，她也不能因此說些什麽。看著驟漲到幾十萬的粉絲數量，她把手機扔到一邊捏了捏眉心，關註郭麒麟這事兒也忘了。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兩個人都意識到了對彼此的感情是愛

所以，在一起指日可待。

但是，我不會寫甜蜜日常····/(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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